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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4章 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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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歸根認真聽著。

「你知道戰士集團為什麼能起來嗎?」

葉雨澤問,「不是因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為我抓住了時代給的機會。八十年代改革開放,需要工業品,我就做工業品。九十年代要出口,我就做出口。零零年代要國際化,我就國際化。」

他看著孫子:「但每個時代的機會都不一樣。我那個時代,機會在製造業。你父親那個時代,機會在金融和科技。你這個時代……機會在哪裡?」

葉歸根想了想:「在連接。」

「連接?」

「連接東西方,連接傳統和創新,連接資本和善意。」

葉歸根說,「爺爺,我在倫敦這幾個月,看到了一個分裂的世界——西方不了解東方,資本不理解創新,年輕人找不到機會。但我也看到了一些人在做連接的工作。我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葉雨澤點點頭:「思路是對的。但歸根,你要記住,連接不是討好兩邊,是在兩邊都站穩腳跟。就像一棵樹,根要扎得深,枝葉才能伸得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你的基金叫『基石與翅膀』,名字取得好。但你想過沒有,基石是什麼?翅膀又是什麼?」

葉歸根思考著。

「對你來說,基石是葉家三代人的積累,是軍墾城的精神,是你受到的教育和經歷。」

葉雨澤說,「翅膀是你自己的理想,你的眼光,你的勇氣。沒有基石,翅膀飛不起來。沒有翅膀,基石就是塊石頭。」

他轉身看著孫子:「所以,不要急著否定你繼承的東西,也不要急著證明你和我們不一樣。先站穩,再起飛。」

那天晚上,葉雨澤親自下廚,做了幾個簡單的華夏菜。祖孫倆在廚房的小餐桌邊吃飯,像普通家庭一樣。

「你奶奶要是知道我做飯,肯定要笑話。」葉雨澤說,「但她不在,只能自己動手。」

「奶奶身體還好嗎?」

「好得很。」葉雨澤笑了,「整天在養老院組織活動,比我還忙。昨天打電話,說在教老人家們用智慧型手機,說要建個微信群。」

葉歸根也笑了。他能想像那個畫面——太奶奶梅花,九十多歲了,還在學習新東西,還在連接人與人。

吃完飯,葉雨澤拿出一本相冊。泛黃的照片記錄著戰士集團的發展歷程:

最早的小作坊,第一批螺紋鋼,第一次汽車出口,第一次國際收購……

「這個人,」葉雨澤指著一張照片,「叫老王,我的第一個工人。當時他十八歲,從農村來,什麼都不懂。我手把手教他車床操作。現在他兒子在戰士鋼鐵集團當副總,孫子在德國留學學機械。」

他又翻到另一張:「這是老威廉,你見過的。當年我去德國買工具機,他瞧不起華夏人,不肯賣。我在他工廠門口站了三天,他最後說,如果我能操作那台機器,就賣給我。」

「然後爺爺學會了?」

「不只學會了,還指出了設計缺陷。」葉雨澤笑了,「從那以後,他就服氣了。後來我成了他的合伙人。」

相冊翻到最後,是葉歸根小時候的照片——在軍墾城的院子裡玩泥巴,在戰士集團車間裡好奇地看機器,在葉風紐約的辦公室里擺弄地球儀。

「時間過得真快。」葉雨澤輕聲說,「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

他合上相冊:「歸根,爺爺不指望你成為多了不起的人。只希望你記住兩件事:第一,要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第二,要清楚自己要往哪裡去。」

第二天,葉雨澤讓葉歸根帶他去「基石與翅膀」基金的辦公室。老爺子仔細看了每個工位,和員工簡單交談,還翻了翻項目資料。

「有點樣子了。」葉雨澤評價,「但還太年輕。投資是個需要經驗的行業,光有熱情不夠。」

「我知道。」葉歸根說,「所以我們在建顧問委員會,邀請有經驗的人加入。」

「打算請誰?」

「正在聯繫。有幾個目標:前英國央行官員,矽谷的連續創業者,還有……施密特先生。」

葉雨澤挑眉:「那個老傢伙?他會同意?」

「他說要考慮。」葉歸根說,「但我覺得他會同意。因為他看到了這個基金的價值。」

從辦公室出來,葉雨澤說想去泰晤士河邊走走。四月的倫敦,春風和煦,河邊的櫻花開了又謝,花瓣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

「倫敦是個好地方。」葉雨澤說,「但終究不是家。」

「爺爺想軍墾城了?」

「想。」葉雨澤坦承,「年紀大了,就想回熟悉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倫敦眼:「城市會變,人會變,但有些東西不能變。軍墾城的精神是什麼?是自力更生,是腳踏實地,是給每個人一條活路。這個精神,無論軍墾城怎麼變,都要守住。」

他轉向葉歸根:「你的基金,也要有自己的精神。不管以後做多大,投資多少項目,精神不能丟。」

「我會記住的。」

回程車上,葉雨澤突然說:「你父親下周來倫敦,兄弟集團歐洲分公司要開董事會。你們父子倆好好談談。」

葉歸根心裡一動。他和父親已經幾個月沒見面了。

「你父親……」葉雨澤頓了頓,「他走的路和我不同。我做實業的,他搞金融的。但我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你現在也要找到這個『要做什麼』。」

他把一個信封遞給葉歸根:「這是我寫的一些東西,關於戰士集團早期發展的經驗教訓。不一定都對,但也許對你有用。」

信封很厚。葉歸根接過,感覺沉甸甸的。

送爺爺回住處後,葉歸根在泰晤士河邊獨自坐了很久。他打開信封,裡面是手寫的筆記,字跡剛勁有力:

「1985年,引進德國工具機,工人不會操作,我親自學,親自教……」

「1992年,第一次出口受阻,主要的人為原因,但我親自當推銷員,帶著王麗娜把歐洲市場打開,把戰士汽車賣到那裡。」

「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當我堅持不上市,最終沒被波及……」

每一段記錄後面,都有簡短的總結:「技術要自己掌握」,「質量是生命線」,「危機中有機遇」……

最後幾頁,是寫給葉歸根的話:

「歸根,看到你在倫敦做的事,爺爺很欣慰。你不是在重複我們的路,是在走自己的路。這很好。

但有幾句話,爺爺想說給你聽:

第一,投資是投人。技術會過時,模式會淘汰,但好的人,到哪裡都能成事。

第二,錢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信譽。信譽丟了,多少錢都買不回來。

第三,走得再遠,不要忘了根。你的根在軍墾城,在葉家,在那些教你做人做事的人那裡。

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犯錯,有的是機會重來。但記住,有些錯不能犯,有些路不能走。

爺爺老了,能幫你的不多。但只要你需要,爺爺永遠在這裡。

加油。

爺爺葉雨澤」

夜色漸深,泰晤士河上的遊船亮起燈,像流動的星辰。葉歸根收起信,感覺心裡很踏實。

他知道自己還在摸索,還會犯錯,還會迷茫。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有爺爺的經驗,有父親的支持,有伊莉莎白的陪伴,有葉馨、葉旖旎這些同輩的鼓勵。

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方向。也許不清晰,但很堅定。路還很長。但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為根扎得深,所以不怕風雨。知道方向,所以不怕迷路。

倫敦的夜晚,星光與燈火交相輝映。

少年坐在河邊,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葉歸根」這個名字的含義——

不是落葉歸根的歸宿感。

是無論枝葉伸向何方,根永遠深深扎在土地里。

是這份紮根的堅定,讓他能夠展翅高飛。

遠處,大本鐘敲響十下。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葉歸根的路,才剛剛真正展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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