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5章 暗礁(1/2)
五月的倫敦迎來了罕見的高溫天氣。泰晤士河畔,遊客穿著短袖在烈日下行走,街頭藝人演奏著歡快的爵士樂。
「基石與翅膀」基金辦公室里,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
葉歸根正在審閱第十二份商業計劃書。這是一個來自愛丁堡的團隊,開發了一種新型海水淡化膜,成本只有現有技術的三分之一。
技術指標看起來很漂亮,但創始人團隊全部是學術背景,沒有任何產業經驗。
他按下內線:「艾瑪,幫我約一下愛丁堡這個項目的創始人,下周我要親自去一趟蘇格蘭。」
「好的。另外,施密特先生兩點到。」
葉歸根看了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他走到窗前,看著金融城的樓群。施密特老先生終於同意加入顧問委員會,這是基金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兩點整,施密特準時到達。老爺子穿著三件套西裝,手裡拄著拐杖,但眼神依然銳利。
「葉先生,又見面了。」施密特和他握手,「你爺爺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倫敦搞了個『玩具基金』。他的原話。」
葉歸根笑了:「那爺爺一定沒說,這個『玩具基金』第一期募資八億七千萬美元。」
「他說了。」施密特在沙發上坐下,「所以他打電話罵我,說我孫子陷害你孫子,丟盡了施密特家族的臉。」
氣氛突然嚴肅起來。
「馬克斯的事……」葉歸根想緩和一下。
「不提那個蠢貨。」施密特擺擺手,「我看了你的基金材料。理念不錯,但執行難度很大。早期創新投資,十個項目九個失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必須找到那個『一』。」
「意味著你必須承受九次失敗的壓力。」
施密特盯著他,「股東的壓力,媒體的壓力,甚至家族的壓力。你準備好了嗎?」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沒有準備好,我就不會開始。」
施密特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整理的一份名單。歐洲在清潔能源、醫療科技、人工智慧領域最有潛力的早期團隊。有些我接觸過,有些只是聽說。但都比你現在看的那些項目強。」
葉歸根接過文件,快速瀏覽。名單上有二十多個團隊,每個都有簡短的介紹和聯繫方式。
「為什麼幫我?」
「兩個原因。」施密特說,「第一,我欠你爺爺一個人情。三十年前,如果沒有他的定單,我的工廠可能就倒閉了。第二……」
他頓了頓:「我覺得你有點像年輕時的我——想改變一些東西,哪怕別人說不可能。」
老人站起來:「顧問委員會的事,我答應了。但有個條件:每次投資決策會議,我都要參加。不是擺樣子,是真的要提意見。你可能不喜歡聽,但我一定會說。」
「我期待您的意見。」
送走施密特後,葉歸根立即讓團隊開始聯繫名單上的項目。當天下午,就約到了三個團隊的視頻會議。
第一個是瑞士的量子計算團隊,技術領先,但要價太高。第二個是荷蘭的農業科技公司,理念很好,但市場太小。第三個……
「葉先生,我是張薇。」屏幕上的華夏女孩顯得有些疲憊,「我們的AI診斷項目,出了點問題。」
葉歸根心裡一緊:「什麼問題?」
「臨床驗證的數據……不如預期。」張薇聲音很低,「準確率只有82%,達不到我們承諾的95%。投資方要求我們退還種子輪資金。」
「82%已經比現有技術高了。」
「但合同寫的是95%。」張薇苦笑,「而且,我們的競爭對手昨天發布了新產品,準確率90%。我們的技術優勢……沒了。」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這是「基石與翅膀」第一個出問題的項目。
「需要多少資金能改進算法?」葉歸根問。
「至少三百萬美元,六個月時間。」張薇說,「但投資方已經失去信心了。他們說,如果下周拿不出解決方案,就啟動清算程序。」
「我飛過去。」葉歸根說,「明天到劍橋。你把所有數據準備好,我們重新評估。」
掛斷視頻,葉歸根立即讓助理訂機票。艾瑪提醒他:「明天下午您和卡文迪許小姐約了晚餐,慶祝基金正式運營滿月。」
「取消。或者推遲。」
「那卡文迪許小姐那邊……」
「我會跟她說。」
給伊莉莎白髮信息時,葉歸根猶豫了一下。
這一個月來,他們幾乎每天都見面,討論基金的事,偶爾也會像普通情侶一樣吃飯、看電影。但每次氣氛剛要升溫,總會被工作打斷。
「劍橋的項目出問題了,我明天要過去。晚餐改天吧。」他寫道。
幾分鐘後,伊莉莎白回覆:「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但可能需要你幫忙穩住其他投資人。」
「明白。保持聯繫。」
放下手機,葉歸根感到一陣疲憊。這才第一個月,第一個項目就遇到危機。施密特說得對,這條路比想像中難走。
第二天一早,他飛往劍橋。張薇和另外兩個創始人在實驗室等他。三個博士生都頂著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
「這是所有數據。」張薇遞過來厚厚一迭文件:
「我們分析了失敗的原因。問題出在訓練數據上——現有的醫療影像資料庫,華夏患者的數據太少。我們的算法對歐美人種準確率高,但對亞裔……」
「數據偏差。」葉歸根明白了,「所以不是算法問題,是數據問題。」
「對。但收集足夠多的亞裔患者數據,需要時間,也需要醫院的合作。」張薇說,「我們現在……拿不到合作。」
葉歸根思考著。他在華夏長大,知道華夏醫療數據管理的嚴格性。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如果,」他慢慢說,「我們不直接收集數據,而是和華夏的醫院合作開發呢?基金提供資金,醫院提供數據和臨床環境,你們提供算法。三方合作。」
三個博士對視一眼。
「哪家醫院會和我們合作?」一個男生問,「我們只是劍橋的博士生。」
「如果加上卡文迪許家族和兄弟集團呢?」葉歸根說,「這兩塊牌子,應該夠分量了。」
他立即給父親葉風打電話。紐約那邊是凌晨,但葉風很快就接了。
「爸,我需要您幫忙。」
聽完情況,葉風說:「兄弟集團在華夏投資了幾家私立醫院。我可以安排合作。但歸根,你想清楚,這個項目就算救回來,也需要大量後續投入。值得嗎?」
「值得。」葉歸根說,「如果我們的AI能提高癌症早期診斷率,哪怕只提高一個百分點,也能救很多人。這不就是我們做基金的初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好。我給你聯繫方式。但歸根,記住,商業就是商業。如果這個項目下一次再出問題,你必須果斷切割。」
「我明白。」
掛了電話,葉歸根又聯繫伊莉莎白。她正在巴黎開會,但答應動用在歐洲醫療界的關係,幫忙聯繫更多的合作醫院。
三天後,方案成型:劍橋團隊保留51%的股權,但引入兩家華夏醫院作為戰略合作夥伴,共享數據和臨床資源。
「基石與翅膀」基金追加投資五百萬美元,卡文迪許銀行提供貸款擔保。
危機暫時化解,但葉歸根知道,這只是開始。這個項目的技術風險依然存在,市場風險也沒有消失。他必須盯著,時刻盯著。
回倫敦的飛機上,他睡著了。夢見自己在軍墾城的戈壁灘上行走,四周是茫茫黃沙,沒有路,也沒有方向。
太爺爺葉萬成突然出現在前方,拄著拐杖,對他說:「根兒,沙地走不穩,要踩石頭。」
他驚醒過來,飛機正在降落。窗外是倫敦的燈火。
踩石頭。是啊,投資就像在沙地上行走,每一步都要踩在堅實的石頭上——技術是石頭,團隊是石頭,市場需求也是石頭。一塊踩空,就可能陷下去。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九點。葉歸根發現燈還亮著,伊莉莎白在裡面等他。
「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伊莉莎白遞給他一杯咖啡,「怎麼樣?」
「暫時解決了。」葉歸根簡單說了情況,「但還要看後續。」
伊莉莎白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正好,我這邊也有個問題。你看看這個。」
文件標題是《北非太陽能農場項目可行性分析》。葉歸根快速瀏覽,臉色逐漸凝重。
「這是我們準備投的第六個項目。」
伊莉莎白說,「但現在發現,項目所在地有部族土地糾紛。當地政府批了地,但原住民不認。如果強行推進,可能會引發衝突。」
「法務團隊怎麼說?」
「說風險很高。」伊莉莎白苦笑:
「但如果放棄,前期投入就打了水漂。而且這個項目本身很好——能解決三十萬人的用電問題,創造上千個工作崗位。」
葉歸根看著項目照片。北非的沙漠上,太陽能板陣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遠處,是破敗的村莊和渴望電力的眼睛。
「我去一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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