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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0章 自己的戰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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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個,葉歸根,對不起。剛子那事,是我連累你了。醫藥費我交了,不夠的話……」

「夠了。」葉歸根打斷他,「陳闖,你想承包城西改造的什麼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知道……」

「剛子說的。你想通過我搭上葉家的線,拿點工程做,對嗎?」

陳闖的呼吸聲變得粗重。「是。但我沒想害你,真的!我就是……我爸下崗後一直沒找到正經工作,每天喝酒打牌。」

「我媽有心臟病,藥不能斷。我在幾個小作坊打零工,一個月掙那點錢,根本不夠。」

「城西改造是今年最大的項目,只要能包到一點邊角料的活,哪怕是清理建築垃圾,也能掙不少……」

「為什麼不正大光明去投標?」

「我們這種沒資質沒背景的,連投標的門都進不去。」

陳闖苦笑,「葉歸根,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地道,利用朋友。你要是生氣,我認。醫藥費我加倍賠,以後也不會再找你麻煩。」

葉歸根看著遠處的戰士集團大廈,想起檔案里爺爺年輕時站在軋鋼廠前的照片。

那時候,爺爺也是一個沒有背景的年輕人,靠一台二手軋鋼機起家。

「陳闖,你懂機械嗎?」

「啊?」

「你在機械廠幹過,懂圖紙嗎?懂施工嗎?」

「懂一點。我在技校學的就是機械加工,後來在廠里跟老師傅學過看圖紙。施工的話……去年跟著一個包工頭幹過半年。」

「兄弟建築公司正在招項目現場技術員。」

葉歸根說,「要求懂圖紙,能看懂施工方案,有現場經驗。月薪六千起,轉正後交五險一金。」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兄弟建築?那可是戰士集團的下屬公司!我這種條件怎麼可能……」

「下周一上午九點,帶著你的技校畢業證、工作經歷證明,還有你做過的最滿意的那個工件的圖紙和照片,去戰士建築人力資源部。找王部長,就說你是葉歸根推薦的。」

「葉歸根,我……謝謝你!真的!但是這樣會不會讓你為難?我聽說戰士集團用人很嚴格,靠關係進去會被說的……」

「所以你要憑真本事通過面試。」

葉歸根聲音平靜,「我只能給你一個面試機會,剩下的靠你自己。王部長是退伍兵出身,最看重實幹能力。」

「你如果真有本事,他不會因為你是關係戶就拒之門外。如果沒本事,我也幫不了你。」

陳闖的聲音激動得發抖:「我明白!我一定好好準備!謝謝你葉歸根,真的!」

「先別謝我。」葉歸根說,「記住,這是你自己掙來的機會,不是我施捨的。如果進去了,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一定!」

掛了電話,葉歸根給戰士建築的王部長發了條信息。王部長是他爺爺的老部下,看著他長大的,回復很簡潔:

「知道了,讓他來。成不成看他本事。」

做完這些,葉歸根站在檔案館前的廣場上。夜幕完全降臨,軍墾城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

他突然想起蘇曉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太爺爺的戰場是戈壁灘和實驗室,爺爺的戰場是車間和談判桌,父親的戰場是全球資本市場和科技前沿。

那他葉歸根的戰場在哪裡?

也許就在此時此刻,在他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里——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選擇怎麼對待朋友,選擇如何面對這個龐大家族帶來的榮耀與壓力。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葉馨。

「回家吃飯嗎?你奶奶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回。」

「那快點,菜要涼了。對了,爺爺從廣州打電話回來了,說下周回來,要檢查你的功課。」

葉歸根心裡一緊,但隨即平靜下來:「知道了。」

他收起手機,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路去了城西那片待改造的舊廠區。

夜色中,大片廢棄的廠房矗立著,窗戶破碎,牆上還有褪色的標語。

這裡曾經是軍墾城最早的工業區,太爺爺建的第一批工廠就在這一帶。如今,它們完成了歷史使命,即將被改造成新的城市功能區。

剛子和老疤想從這裡分一杯羹,無非是看中了拆遷和重建過程中的利益。

但葉歸根知道,戰士集團拿下這個項目,不是為了賺錢那麼簡單——這個項目是軍墾城產業升級的關鍵一環,舊廠房拆除後,將建設成高新技術產業園,吸引高端製造和研發企業入駐。

這是爺爺親自推動的項目,要的是長遠發展,不是短期利益。

葉歸根站在鐵柵欄外,看著這片沉睡的土地。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一個可能解決剛子問題,又不違背原則的辦法。

但他需要時間,需要準備,更需要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

「葉歸根?」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身,看到李翔站在不遠處,背著吉他箱。

「你怎麼在這兒?」葉歸根問。

「我剛從酒吧下班。」李翔走過來,「聽說你出院了,沒事吧?」

「沒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李翔先開口:「陳闖跟我說了,你給他介紹了戰士建築的工作。謝謝。」

「不用謝我,是他自己有機會。」

「不只是這個。」

李翔看著遠處的舊廠房,「我是說,謝謝你還願意幫我們。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完全可以不理我們這些人的死活。」

葉歸根搖頭:「我太爺爺建這座城的時候,也沒想過誰該幫誰不該幫。他只是想讓來這裡的人都有口飯吃,有地方住。」

李翔愣了一下,笑了:「你說話越來越像你家裡人了。」

「是嗎?」葉歸根自己也覺得意外。

「嗯。」李翔認真地說,「我以前覺得你們這種大家族出來的,都高高在上。但你不一樣。你迷茫,你笨拙,但你真實。這也是為什麼蘇曉那丫頭會真的把你當朋友。」

「蘇曉她……」

「她不容易。」李翔打斷他,「家裡情況比陳闖還糟。但她從不抱怨,永遠在笑,永遠在跳。她說,生活已經夠苦了,再不笑著面對,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李翔看了看表:「我得回去了,明天還有排練。葉歸根,剛子那邊你小心點。老疤那個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我知道。」

李翔走了幾步,又回頭:「周六晚上蘇曉的演出,你會來吧?」

「會。」

「那就好。」李翔笑了,「那丫頭嘴上不說,其實挺在意你的看法。好好看她跳舞,你會明白一些東西。」

葉歸根點點頭。

李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葉歸根再次看向那片舊廠區,一個計劃在腦海里逐漸清晰。

他沒有打車,而是慢慢走回家。軍墾城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遠處工廠區傳來隱約的機器聲。這座城市從不真正沉睡,就像葉家的血脈里流淌的不安分基因。

回到家時已經九點。客廳里,奶奶玉娥和小姑葉馨在等他,飯菜還熱著。

「怎麼這麼晚?」玉娥接過他的外套,「臉色還是不好,快坐下吃飯。」

「去了趟檔案館。」葉歸根老實說。

玉娥和葉馨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去檔案館幹嘛?」葉馨問。

「看看太爺爺和爺爺他們當年是怎麼開始的。」

玉娥眼睛一熱,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

「好孩子,知道看這些就好。你太爺爺常說,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就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葉歸根默默吃飯。紅燒排骨燉得很爛,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奶奶,」他突然問,「太爺爺當年建城的時候,遇到過地痞流氓搗亂嗎?」

玉娥手一頓,放下筷子:「怎麼問這個?」

「就是好奇。」

「遇到過。」玉娥回憶道,「那時候戈壁灘上除了咱們兵團的人,還有一些早年流落過來的盲流,拉幫結派的。」

「你太爺爺建廠初期,就有一伙人夜裡來偷鋼材,白天來敲詐。有一次還打傷了咱們的工人。」

「那太爺爺怎麼處理的?」

「他一個人去了那伙人的窩點。」

玉娥說,「不帶槍,只帶了一瓶酒和一包煙。跟他們的頭兒談了三個小時,談完了,那伙人不但不再搗亂,還幫著咱們守工地。」

葉歸根驚訝:「談了什麼?」

「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道。」玉娥搖頭。

「但你太爺爺後來說,那些人也不是天生的壞人,就是沒活路。他答應給他們活干,給他們飯吃,他們就有了指望。」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玉娥看著他,「根兒,這世上大多數問題,根源都是沒活路。給人活路,很多問題就解決了。」

葉歸根若有所思。

飯後,他回到自己房間。沒有開電腦打遊戲,而是攤開筆記本,開始寫東西。

他要寫一個方案——關於城西舊廠區改造中,如何妥善安置那些像陳闖父親一樣的老工人。

如何給像剛子那樣遊走在邊緣的人一條正路,如何在城市升級的同時,不讓任何人被時代拋下。

他知道這個想法很幼稚,很不成熟。但他想試試。

就像太爺爺當年拿著扳手走向工具機,爺爺當年貸款買下二手軋鋼機,父親當年帶著圖紙敲開德國企業的大門。

總要從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開始。

窗外,軍墾城的夜空星辰稀疏。葉歸根房間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這座城市裡,一個少年開始思考如何用自己的方式,解決自己的問題。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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