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2章 收網(1/2)
疤臉的車隊消失在柏林街角的瞬間,楊成龍以為這件事真的暫時畫上了句號。
他的左臂腫得老高,被葉歸根拽著去了柏林洪堡大學附屬醫院,拍了X光片。
片子出來的時候,急診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說:
「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冰敷四十八小時。別用這隻手提東西。」
楊成龍點了點頭,心想:我連這輩子的架都打完了,還提什麼東西?
葉歸根在藥房排隊取藥,楊成龍坐在急診室的塑料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棍子打破了一道口子,裡面的皮膚腫起了一道青紫色的棱,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關節,像一條蜿蜒的蛇。
他用右手摸了摸那條棱,疼得嘶了一聲。
但他心裡是塌實的。不是因為他贏了——打架這種事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
是因為他知道,這一架,他必須打。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林晚晚,是為了那些牧民,是為了「天馬」。
如果他在劉子軒面前退了半步,以後就別想再站直了。
葉歸根拎著一袋藥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冰敷凝膠,一天三次。消炎藥,一天兩次,飯後吃。繃帶,自己纏,別纏太緊。」
他把藥袋塞進楊成龍懷裡,「你剛才在想什麼?」
「在想,劉子軒回到新加坡,他爸會怎麼對他。」
葉歸根靠在椅背上,看著急診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燈。
慘白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他爸會打斷他的腿。」
「真的?」
「真的。但不是現在。他爸要先看我們手裡的牌。我們有錄音,有照片,有他派人去杭州的證據。這些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劉氏集團的股價就得跌三個點。」
葉歸根轉過頭看著他,「所以劉老闆現在不是劉子軒的爸爸,是劉氏集團的董事長。董事長的第一責任,是保住公司的股價。兒子的事,排第二。」
楊成龍沉默了一會兒,把藥袋放在膝蓋上。「歸根,你說,我們是不是太狠了?」
「狠?」
葉歸根站起來,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
「劉子軒派人去杭州威脅林晚晚的時候,他不狠?他讓德國平台解約『天馬』的時候,他不狠?他在克勞迪婭辦公室里讓你跪下來求他的時候,他不狠?」
「成龍,對狠人狠,不是狠。是對狠人慫,才是對自己狠。」
楊成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說不過他。
葉歸根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像釘子,扎進去就拔不出來。
兩個人走出醫院。柏林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過雨,地面泛著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路燈和兩個人的影子。
「明天回倫敦?」楊成龍問。
「不。明天去法蘭克福。」
「去法蘭克福幹什麼?」
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德文。
「克勞迪婭介紹了一個檢測機構的負責人,在法蘭克福。明天上午十點見面,談認證的事。談完了,下午飛倫敦。」
他把名片收起來,「你胳膊這樣,能行嗎?」
「能行。又不是不能用。」
葉歸根看著他,搖了搖頭。「你這個人,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示弱?」
「等沒人欺負我的時候。」
兩個人攔了一輛計程車,往酒店開。楊成龍靠在車窗上,看著柏林的夜景從窗外掠過。
布蘭登堡門、國會大廈、施普雷河——那些他在歷史書上看過的地標,在夜色里沉默地站著,像一個個不說話的老人。
他突然想起了軍墾城。想起了後山的那座墓碑,想起了爺爺書房裡的那盞檯燈,想起了楊革勇院子裡那棵老杏樹。
那些東西也在沉默地站著,等他回去。
他的手機震了。林晚晚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屏幕里的林晚晚坐在杭州的出租屋裡,身後是那面貼滿便簽的牆。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胳膊怎麼了?」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沒事。皮外傷。」
「你騙人。葉歸根給我發照片了。你的胳膊腫得像蘿蔔。」
楊成龍轉過頭,瞪了葉歸根一眼。葉歸根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晚晚,真的沒事。骨頭沒斷,醫生說了,冰敷兩天就好了。」
林晚晚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楊成龍,你欠我一頓紅燒魚。」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麼?」
「你上次來杭州,我爸做了紅燒魚。你說下次來,你做給我吃。你還欠著。」
楊成龍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想起林媽媽塞給他的那個保溫袋,想起林爸爸每頓飯都做紅燒魚,想起林晚晚在機場送他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閃過,一幀一幀的,清晰得像昨天。
「我記著呢。」他說,「等這邊的事忙完了,我去杭州。我做給你吃。」
「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
掛了視頻,楊成龍把手機貼在胸口,閉著眼睛。
計程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輪胎碾過濕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
「歸根。」他沒有睜眼。
「嗯。」
「謝謝你給晚晚發照片。雖然你嚇到她了。」
「不謝。你應該讓她知道。你越瞞著,她越擔心。你讓她看到了,她反而踏實了。」
楊成龍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
柏林的天很黑,但路燈很亮。
新加坡,樟宜機場,私人停機坪。
灣流G650ER的舷梯降下來,艙門打開。劉子軒第一個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但不是他在柏林帶的那兩個。
那兩個,一個被楊成龍打昏了,一個被葉歸根一盆綠蘿砸得滿臉是血,都在柏林的一家私人醫院裡躺著。
現在跟著他的兩個,是劉老闆派來的人。名義上是保鏢,實際上是押送。
劉老闆站在舷梯下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卡其褲,休閒鞋。
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來機場接兒子的中年父親。
但他的手背在身後,攥著一根東西——
一根藤條。大拇指粗細,一米來長,深褐色,油光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劉子軒走下舷梯,看到那根藤條,臉色變了。「爸——」
劉老闆沒說話。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劉子軒的胳膊,拖著他往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走。
劉子軒掙扎了一下,但劉老闆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兩個保鏢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車門打開,劉老闆把劉子軒推進后座,自己坐進去,關上門。
保鏢沒有上車,站在車外,背對著車門,像兩堵牆。
車裡很安靜。空調開著,冷氣吹得人頭皮發麻。
劉老闆把那根藤條放在膝蓋上,看著前方,不看劉子軒。
「你在柏林幹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像一潭死水。但劉子軒知道,越平靜,越可怕。
「爸,我只是——」
「我問你幹了什麼。」劉老闆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
劉子軒的嘴唇在哆嗦。「我去找了克勞迪婭。那個德國的採購總監。我想讓她不要跟楊成龍合作。」
「還有呢?」
「我還……跟楊成龍說了幾句話。」
「說什麼了?」
劉子軒低下了頭。「我讓他跪下來求我。」
車裡安靜了五秒。空調的冷氣呼呼地吹,吹得劉子軒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劉老闆拿起膝蓋上的藤條,在手裡掂了掂。「手伸出來。」
劉子軒的身體猛地一顫。「爸——我已經知道錯了——」
「手伸出來。」
劉子軒咬著牙,慢慢地把右手伸出去。手掌朝上,手指在發抖。
第一鞭抽下來。啪的一聲,清脆得像玻璃碎裂的聲音。
一道紅印從掌心橫貫而過,像一條紅色的蛇。
劉子軒慘叫了一聲,想縮手,但劉老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讓他縮。
第二鞭。啪。紅印上又迭了一道紅印,皮開肉綻,血珠子滲出來。
第三鞭。啪。劉子軒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淚水,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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