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1章 耳光(1/2)
克勞迪婭的辦公室里,氣氛剛剛鬆弛下來不到三分鐘。
楊成龍把那份修改過的合同收進包里,正準備站起來告辭,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敲,是推,力道很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湯姆·福特西裝,裡面是黑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條細細的金項鍊。
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即使在室內也不摘下來,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劉子軒。
楊成龍的手猛地攥緊了包帶。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認出了那張臉——雖然在倫敦的酒吧里只見過幾次,但那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腦子裡。
油光鋥亮的頭髮,薄薄的嘴唇,還有那種讓人想一拳砸上去的笑容。
葉歸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大拇指在背面盲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克勞迪婭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劉先生,這是我的辦公室,你沒有預約——」
「我知道。」
劉子軒摘下墨鏡,掛在西裝口袋上,慢悠悠地走進來,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楊成龍身上:
「我來找我的朋友楊先生。好久不見,楊成龍。聽說你來柏林了,怎麼不通知我?我好請你吃飯。」
楊成龍站起來,他的身高比劉子軒高出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子軒,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啊。」劉子軒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
「聽說你在跟克勞迪婭女士談合作?談得怎麼樣?她答應了嗎?」
克勞迪婭走到辦公桌前,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德語。
但劉子軒身後跟著的兩個保鑣——一個是上次在倫敦見過的那個一米九幾的大漢,另一個是生面孔,更壯,脖子上的肌肉把襯衫領口撐得緊繃繃的——其中一個走到牆邊,拔掉了電話線。
「克勞迪婭女士,」劉子軒吐了一口煙:
「別緊張。我就是來聊聊天。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楊成龍往前邁了一步。葉歸根伸手攔住了他。那隻手按在楊成龍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很穩。
「劉子軒,」葉歸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在柏林幹什麼,我們清楚。你爸在新加坡簽了什麼協議,你也清楚。你現在來這裡,是你爸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劉子軒的臉色變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微,但葉歸根捕捉到了——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嘴角的那絲笑意僵了零點幾秒。
「葉歸根,」劉子軒把煙掐滅在克勞迪婭的茶杯里,茶水發出嗤的一聲:
「你別以為你爸在新加坡跟我爸喝了個茶,這事就完了。我爸怕你爸,我不怕。我爸欠你們人情,我不欠。」
他站起來,走到楊成龍面前,兩個人的距離不到半米。劉子軒仰著頭,盯著楊成龍的眼睛。
「楊成龍,你以為克勞迪婭跟你簽了合同就沒事了?」
「你以為德國這家平台跟你合作就能活下去了?」
「我告訴你,林氏家族在平台的股份,只是我的一張牌。我還有別的牌。你打不完的。」
楊成龍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他需要這個疼來讓自己不衝動。
葉歸根的手還按在他的小臂上,像一根繩子拴住了一頭要衝出去的牛。
「劉子軒,」楊成龍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嚨里滾動: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劉子軒笑了,笑得很誇張,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我想要你跪下來求我。跪下來,說一句『劉少爺,我錯了』,我就放過你。你的『天馬』,你的圍巾,你的那些牧民——我都不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克勞迪婭站在辦公桌後面,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目光在楊成龍和劉子軒之間來回掃,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話。
楊成龍看著劉子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恨,不是仇,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那種以別人的痛苦為樂的惡。
他突然不氣了。
不是怕了,是不氣了。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劉子軒不是一個對手,他是一個病人。
一個被錢和權力泡壞了腦子的病人。跟病人置氣,不值得。
「劉子軒,」楊成龍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不會跪。我這輩子,跪過天地,跪過父母,跪過爺爺。但不會跪你。你不配。」
劉子軒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配。」
劉子軒的臉漲紅了,從紅變紫,從紫變青。他後退了一步,朝身後的兩個保鏢揮了一下手。
「給我按住他。」
兩個保鏢同時動了。
一米九幾的大漢從左邊撲過來,伸手去抓楊成龍的肩膀。
另一個壯漢從右邊繞過來,擋在門口,切斷了退路。
楊成龍沒有退。他一把推開按在自己小臂上的葉歸根的手,身體往左一偏,躲開了大漢的手掌,右拳直接砸在對方的肋部。
那是老麥教他的——打人不打臉,打臉留證據。打肋骨,疼,但驗不出傷。
大漢悶哼一聲,彎下了腰。楊成龍沒有停頓,膝蓋頂上去,正頂在大漢的下巴上。
那一米九幾的身體像一棵被砍倒的樹,轟的一聲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橡木辦公桌的桌角上,血立刻涌了出來。
門口的壯漢看到同伴倒地,從腰間抽出一根伸縮棍,咔嗒一聲甩開,朝楊成龍掄過來。
楊成龍側身躲開了第一棍,但第二棍來得太快,他來不及躲,只能用左臂硬擋。
棍子砸在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疼,骨頭像要斷了,但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壯漢第三棍又掄過來了。
葉歸根動了。他沒有沖向壯漢,而是沖向辦公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盆綠蘿,連盆帶土,直接砸在壯漢的臉上。
花盆碎了,泥土飛濺,壯漢的眼睛被泥土糊住了,棍子揮了個空。
楊成龍抓住這個機會,一腳踹在壯漢的膝蓋側面,骨節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壯漢慘叫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從第一個保鏢倒地,到第二個保鏢跪地,前後不到十秒鐘。
劉子軒站在辦公室中間,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恐。
他往後退,退到牆邊,退無可退,後背貼著牆,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你——你們——」
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這裡是柏林!不是倫敦!你們動我,你們出不去!」
楊成龍走到他面前。他的左臂垂著,疼得在發抖,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劉子軒的脖子,不是掐死那種掐,是掐住那種——讓他動不了,說不出話,只能瞪著眼睛看著自己。
「劉子軒,」楊成龍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你剛才說,讓我跪下來求你?」
劉子軒的眼睛瞪得更大,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我現在不讓你跪。我讓你做一件事。」
楊成龍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舉到劉子軒面前。
「說——『我叫劉子軒,我是王八蛋。我派人去杭州威脅楊成龍的未婚妻,我是畜生。』說。」
劉子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瘋了——」
「不說?」楊成龍把手機往前又遞了一寸:
「那我現在就報警。你帶保鏢持械闖入私人辦公室,襲擊他人。這裡是德國,不是新加坡。」
「你爸在這裡說不上話。你信不信,我能讓你在柏林的拘留所里過聖誕?」
劉子軒的嘴唇在哆嗦。他看著楊成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讓他從骨子裡發冷的決心。
這個人說到做到。他真的會報警。他真的會讓自己在拘留所里過聖誕。
「我說。」劉子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點聲。」
「我叫劉子軒——」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是——王八蛋。我派人去杭州——威脅楊成龍的未婚妻——我是畜生。」
楊成龍按下停止鍵,把手機收起來。
「這段錄音,我會發給你爸。也會發給林晚晚。還會發給巴赫提亞爾。讓所有人都聽聽,劉氏集團的少爺,是個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走到克勞迪婭面前。克勞迪婭站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撐著桌面,臉色蒼白,但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是震驚。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毛手毛腳的年輕人,動起手來這麼狠;
也沒想到那個從進門就沒怎麼說話的葉歸根,會掄起一盆綠蘿砸人。
「克勞迪婭女士,」楊成龍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對不起,把你的辦公室弄亂了。」
克勞迪婭看了看地上碎掉的花盆、散落的泥土、牆上濺的血跡,還有躺在桌角昏迷不醒的保鏢。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沒關係。花盆可以再買。牆可以重刷。」
她看著楊成龍,「楊先生,你受傷了?」
楊成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被棍子打破了一道口子,裡面的皮膚腫起了一道青紫色的棱,但沒有流血。
「皮外傷。沒事。」
「你應該去醫院。」
「不用。」楊成龍把袖子擼下來,遮住了那道青紫色的棱:
「克勞迪婭女士,合同的事——」
「合同照舊。」克勞迪婭的聲音很堅定:
「三千條,一年。認證的事,我周一就聯繫檢測機構。」
楊成龍伸出手。克勞迪婭握住了。
「謝謝你。」楊成龍說。
「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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