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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2章 薩克斯教授的課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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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那人就那樣,嘴欠。」威廉坐下來,「但你剛才那番話,說得太漂亮了。『你爸要是知道我做的事,大概會誇我』——這句話,夠他記一輩子的。」

葉歸根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威廉說,「你小心點。劉子軒那個人,小心眼。你今天讓他下不來台,他肯定會找機會報復。」

「隨他。」葉歸根說。

威廉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尊重。

「行,」他舉起酒杯,「敬你。敢作敢當。」

三個人碰了杯。

聚會結束後,葉歸根打車回宿舍。坐在車上,他掏出手機,給楊成龍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有人找事。被我懟回去了。」

「誰?」

「劉子軒。劉氏集團的。東南亞那個。」

「你怎麼懟的?」

葉歸根把經過大概說了一遍。

楊成龍的回覆來了。「你爺爺知道了會怎麼說?」

葉歸根想了想。「他會說:『懟得好。但下次別懟了。讓他自己撞牆。』」

「那你下次還懟嗎?」

「看心情。」

楊成龍發了一個笑哭的表情。

葉歸根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的倫敦夜景。霓虹燈在車窗上流過,紅的綠的藍的,像一條彩色的河。

他突然覺得,這種日子也挺好的。上課、懟人、做項目、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意義,但每一件事都有意思。

如果說葉歸根的「打臉」是靠智商和口才,那楊成龍的「打臉」就是靠拳頭——但不是在肉體上,而是在學術上。

事情發生在一周後的暑期課堂上。

薩克斯教授讓大家提交坦尚尼亞案例的初步方案,每人上台講五分鐘。

這是葉歸根擅長的,他從小就在各種場合講話,在倫敦政經的課堂上更是如魚得水。

他走上講台,打開PPT,不慌不忙地講了起來。

「我的方案是建立農業合作社。框架分為三步:第一步,選取十戶試點農戶,提供技術培訓和優質種子,產量提升後,以高於市場價20%的價格收購。」

「第二步,用試點農戶的成功案例帶動全村,擴大合作社規模。」

「第三步,建立小型加工廠,將玉米加工成玉米面、玉米油等產品,提高附加值。」

他切換了一頁PPT,上面有一張圖表。

「我算了一筆帳。按照這個模式,第一年,試點農戶的收入能翻一番。第三年,全村三百戶農戶的收入平均能增長150%。第五年,加工廠投產之後,收入能再增長50%。」

他講完了。全程五分鐘,不多不少,節奏恰到好處。PPT做得很漂亮,圖表清晰,邏輯嚴密。

教室里響起一片掌聲。薩克斯教授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是很難得的。

「很好,」他說,「數據紮實,邏輯清晰,可行性高。下一個。」

接下來幾個人講得也不錯,但跟葉歸根比,總差了點意思。威廉的方案是中規中矩的基建先行,修路、建倉儲、引入物流公司。

艾米麗的方案是品牌化路線,把坦尚尼亞的玉米包裝成「有機非洲玉米」,賣到歐洲的高端超市。

然後輪到楊成龍。

他走上講台,打開PPT。第一頁很簡單,只有一行字:「從種子到餐桌——坦尚尼亞玉米產業鏈的重構。」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

「我的方案跟葉歸根同學有相似之處,都強調合作社。但我更關注技術端。」

「根據薩克斯教授提供的資料,這個村子的玉米單產只有潛力產量的一半。原因有兩個:一是品種退化,二是土壤肥力下降。」

他翻到第二頁,上面有一張表格。

「我查了資料,坦尚尼亞農業研究所2017年發布了一個新品種,叫『坦尚尼亞白玉米2號』,比當地品種的產量高40%。」

「而且抗旱、抗病蟲害。但這個新品種的推廣率很低,因為這個村子的農戶沒有渠道獲取。」

「我的方案是:第一步,聯繫坦尚尼亞農業研究所,獲取種子和技術支持。」

「第二步,在村子裡建立土壤改良示範區,用綠肥和有機肥替代化肥,用兩到三年時間把土壤肥力恢復起來。」

「第三步,將新品種和土壤改良技術推廣到全村。」

他翻到第三頁,上面有一張圖,畫的是一個閉環。

「這個閉環的起點是種子和土壤,終點是市場。合作社負責統一採購種子、統一技術指導、統一銷售。」

「加工廠負責將玉米加工成高附加值產品。品牌化運營將產品賣到城市市場。利潤的一部分返還給農戶,一部分投入研發和土壤改良。」

他看了看表,還有一分鐘。

「最後,我想說一個點。這個方案的核心不是資金,不是技術,是人。三百戶農戶,如果他們不相信這個方案能成功,一切都白搭。」

「所以,第一步不是發種子,不是建加工廠,是蹲下來,跟他們坐在一起,聽他們說話。」

他講完了。

教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薩克斯教授第一個鼓掌。

「很好,」他說,「非常好的方案。尤其是最後一點——『蹲下來,跟他們坐在一起』——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發展經濟學原則。」

他站起來,走到楊成龍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楊成龍。」

「楊成龍,」薩克斯教授說,「你以前接觸過農業項目嗎?」

楊成龍猶豫了一下。「我父親在華夏西北做了一個農產品產銷平台。幫牧民賣羊。我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薩克斯教授點了點頭。「難怪。你講的這些東西,不是從書上學來的。是干出來的。」

楊成龍走下講台,回到座位上。葉歸根在旁邊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厲害啊,」葉歸根壓低聲音說,「你那個『從種子到餐桌』的概念,比我那個方案好。」

「各有各的好。」楊成龍說。

下課後,幾個人圍過來找楊成龍聊天。威廉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講得好。那個『蹲下來』的點,太棒了。」

艾米麗也走過來。「楊成龍,你的方案很紮實。比我的好。我的那個品牌化路線,太空中樓閣了。」

「各有側重。」楊成龍說,「你的品牌化思路是對的,只是需要更接地氣。」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散了。

楊成龍和葉歸根一起走出教學樓。

「你今天講得真好,」葉歸根說,「尤其是最後那一段。不是書上的,是你自己想的。」

「是我爸教的。」楊成龍說,「他跟我說過,做農業項目,最重要的事不是算帳,是跟農戶坐在一起。」

「你坐下來了,他們才會跟你說真話。他們說了真話,你才知道問題出在哪。」

葉歸根點了點頭。「你爸是個好老師。」

「你爺爺也是。」

兩個人走到岔路口。葉歸根停下腳步。

「明天周末,去我那吃飯?漢斯說要研究新疆菜,做大盤雞。」

「他能行嗎?」

「不知道。但他說他有菜譜,精確到克。」

楊成龍笑了。「行。我去。」

楊成龍回到宿舍,坐在床上,掏出手機給楊威發了一條消息。

「爸,今天上課講了坦尚尼亞的案例。我用了你教我的那些東西。教授說很好。」

回復來得很快。

「講了什麼?」

楊成龍把方案的大概說了一遍。

楊威的回覆是一段語音。他點開聽,楊威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帶著笑意。

「兒子,你比爸強。爸只會做,不會講。你又能做又能講,以後肯定比爸有出息。」

楊成龍聽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他想起小時候,楊威在外面跑,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他那時候不懂,覺得爸爸不關心他。現在他懂了。他爸不是不關心他,是他爸心裡裝著太多人。

而那些人,現在都因為他的平台,日子好過了。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周六中午,楊成龍到葉歸根宿舍的時候,廚房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漢斯繫著那條德國國旗圍裙,面前擺著三本菜譜、一台電子秤、一摞量杯量勺,還有一口巨大的鐵鍋。

他的臉上沾著麵粉,頭髮上掛著蔥花,但表情極其嚴肅,像在進行一項科學實驗。

「你這是在做飯還是在拆廚房?」楊成龍站在門口,看著滿桌面的食材和工具。

「大盤雞,」漢斯頭也不抬,「我研究了三天,綜合了六份菜譜,找到了最優配方。」

葉歸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發展經濟學》,但明顯看不進去。

他時不時往廚房的方向看一眼,表情介於期待和擔憂之間。

「你覺得他能行嗎?」楊成龍坐到他旁邊。

「不知道。但他昨晚三點還在廚房裡醃雞肉。」

葉歸根壓低聲音,「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他站在灶台前面,嘴裡念叨著『鹽五克、糖三克、生抽十毫升』,我當時以為他在夢遊。」

楊成龍忍住笑。

「還有,」葉歸根繼續說,「他為了買北疆產的辣椒和孜然,專門跑到了東區的那家阿拉伯超市,來回花了兩個小時。」

「精神可嘉。」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四十分鐘後,漢斯端著一口大鐵鍋走出來,放在餐桌中央。

鍋里是滿滿一大盤大盤雞——雞肉、土豆、青椒、紅椒、寬麵條,顏色搭配得不錯,香氣也確實有。

「請品嘗。」漢斯站在旁邊,像一位等待考官打分的學生。

三個人坐下來。葉歸根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沉默了三秒鐘。

「怎麼樣?」漢斯問,聲音有些緊張。

葉歸根咽下去,又夾了一塊土豆。

「說實話,」他說,「比學校旁邊那家XJ餐廳的好吃。」

漢斯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雞肉很嫩,味道也夠。就是辣了一點。」

「我按菜譜放的辣椒,」漢斯說,「新疆大盤雞本來就應該是辣的。」

楊成龍也夾了一塊,嘗了嘗。「確實好吃。漢斯,你可以開餐廳了。」

漢斯坐下來,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終於理解了,」他說,「你們華夏人的『少許』和『適量』,不是不精確,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精確。它依賴於經驗、直覺和現場的判斷。這是機器無法替代的。」

「你終於開竅了。」葉歸根說。

三個人吃了起來。大盤雞的分量很大,三個人吃了半個小時才吃完。最後漢斯還用剩下的湯汁拌了一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漢斯去洗碗。葉歸根和楊成龍坐在客廳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人犯困。

「成龍,」葉歸根說,「你那篇報告寫完了嗎?」

「還沒。還在改。」

「我也在改。薩克斯教授的要求挺高的。」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歸根,」楊成龍突然說,「你說,我們以後真的會回軍墾城嗎?」

葉歸根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不管我們在哪裡,軍墾城都在我們心裡。」

楊成龍點了點頭。

「我有時候想,」他說,「我爺爺那一代人,真的太苦了。他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靠自己。我們現在什麼都有,但有時候反而不知道該往哪走。」

「那是因為他們的路是走出來的,我們的路是現成的。」

葉歸根說,「現成的路,走起來當然容易,但走完了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自己走出來的路,每一步都記得。」

楊成龍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葉歸根笑了。「大概是吃了漢斯的大盤雞之後。」

兩個人笑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窗外的陽光慢慢地移動,從窗戶的這頭移到那頭。宿舍里很安靜,只有漢斯在廚房裡洗碗的水聲,和遠處校園裡偶爾傳來的笑聲。

「成龍,」葉歸根說,「你爺爺現在在幹什麼?」

楊成龍看了看表。軍墾城比倫敦晚七個小時,那邊應該是傍晚。

「大概在院子裡遛馬。或者跟葉爺爺下棋。」

「我爺爺那個人,下棋從來沒贏過你爺爺。」

「那是因為你爺爺讓著他。」

兩個人都笑了。

陽光照在他們年輕的臉上,照在他們乾淨的襯衫上,照在他們放在桌上的手機和筆記本上。

窗外,倫敦的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上課、寫報告、做項目、參加聚會、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葉歸根在課堂上越來越遊刃有餘,楊成龍的報告越寫越紮實。

兩個人在倫敦的留學生活,慢慢地找到了節奏。

不是每一件事都順利,但每一件事都在往前走。

就像葉雨澤說的:路還長,但不急著走了。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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