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1章 原來是捐的(2/2)
楊成龍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面前攤著三本教材和一大摞筆記,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已經連續複習了六個小時,中間只去了一次廁所,喝了兩杯咖啡,吃了一根能量棒。
「這個,」他指著筆記本上的一個公式,對坐在對面的葉歸根說,「你再給我講一遍。」
葉歸根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異方差性的修正方法。加權最小二乘法。你哪裡不懂?」
「全部。」
葉歸根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說你爺爺讓你好好讀書嗎?」
「是啊。但他沒說書這麼難讀啊。」
葉歸根忍住笑,拿起筆,在紙上重新推導了一遍。一步一步,寫得很慢,每個步驟都解釋清楚。
楊成龍看著那張紙,皺著眉,像在解一道生死攸關的密碼。
「好像懂了。」他說。
「你再做一遍。」
楊成龍拿起筆,自己推了一遍。推到一半卡住了,葉歸根指了一下,他又接上了。推完之後,他看著滿紙的公式,長出了一口氣。
「我爺爺要是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大概會覺得我太笨了。」
「你爺爺當年學什麼專業的?」
「他沒上過大學。」
葉歸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他十六歲開始放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沒學過經濟學,但他做的每一個決策,都比書上寫的還准。」
「那是因為他做過。」楊成龍說,「書上的東西是別人總結的,他做的東西是自己總結的。」
葉歸根看了他一眼。「你說話真的越來越像你爸了。」
「你說話也越來越像你爺爺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
笑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突兀,旁邊一個正在看書的女生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說。
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午,葉歸根走出考場,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天是藍的,風是暖的,連倫敦灰濛濛的建築都顯得順眼了一些。
手機響了。是葉旖旎。
「哥,我到倫敦了!你考完了嗎?」
「剛考完。」
「那快來接我!我在酒店。漢斯來了嗎?」
葉歸根愣了一下。「漢斯知道你來了?」
「他說要來要簽名。你沒告訴他?」
葉歸根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忘了。
「我馬上來。」
他趕到酒店的時候,大堂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漢斯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比葉歸根還早到了十分鐘。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德國隊球衣,手裡舉著一張葉旖旎的海報,站在大堂中央,像一座雕塑。
旁邊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攔他,但他巋然不動。
「漢斯!」葉歸根走過去,「你幹什麼呢?」
「要簽名!」漢斯的眼睛亮得嚇人,「你答應過我的!」
「我說的是演唱會之後!你現在這樣會被保安扔出去的!」
「我不管!」
這時候,電梯門開了。葉旖旎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十九歲女孩。
但漢斯的眼睛更亮了。
「葉旖旎!」他舉起海報,聲音顫抖,「我是你的粉絲!我從德國來的!我追了你三場演唱會!倫敦、柏林、巴黎!」
葉旖旎愣了一下,然後看到了旁邊的葉歸根。
「哥?」
葉歸根捂住了臉。
十分鐘後,四個人坐在酒店旁邊的咖啡館裡。
葉旖旎在海報上簽了名,還跟漢斯合了影。漢斯捧著那張海報,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臉上的表情介於狂喜和恍惚之間。
「你還好嗎?」楊成龍問他。
「我很好。」漢斯說,聲音飄忽,「我這輩子沒有遺憾了。」
葉旖旎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德國人?」
「是的。漢堡來的。」
「漢堡?我去過。在那裡開過一場演唱會。」
「我知道!2019年11月15日!易北愛樂音樂廳!我坐在第三排!」
葉旖旎看了葉歸根一眼,眼神里寫著:你這個室友,是認真的。
葉歸根聳了聳肩,眼神回覆:我早就說了。
「葉旖旎,」漢斯突然認真起來,「你的新歌,《軍墾城的光》,我聽了。很好。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軍墾城在哪裡?我去過華夏很多地方,BJ、上海、西安、成都。但我沒聽過軍墾城。」
葉旖旎看了葉歸根一眼。
「你說。」她說。
葉歸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軍墾城,」他說,「在中國西北,新疆。戈壁灘邊上。我太爺爺那輩人去的。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一片荒地。他們自己蓋房子、開荒地、種樹。種了幾十年,種出了一座城。」
漢斯聽得很認真。
「你太爺爺是軍人?」
「不是。他是農民。但那時候,去那裡的人,都叫軍墾人。不是軍人,是開墾的人。」
漢斯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那首歌,」他說,「寫的是他們?」
「是。」葉旖旎說,「我從來沒去過軍墾城。但爺爺跟我講了很多故事。那些故事,讓我寫了這首歌。」
漢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海報。
「我懂了。」他說。
然後他站起來,把海報小心翼翼地卷好,放進背包里。
「謝謝你。」他對葉旖旎說,「你的歌很好。不只是好聽。是有力量的。」
葉旖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謝。」
漢斯走了。走出咖啡館的時候,他的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雲上。
「你這個室友,」葉旖旎說,「是個人才。」
「他是哲學系的。」葉歸根說,「整天想一些有的沒的。」
「那不是有的沒的。他說我的歌『有力量』,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評價。」
葉歸根沒說話。他看著窗外,漢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走吧,」他站起來,「我帶你們去吃拉條子。」
「拉條子?」葉旖旎的眼睛亮了。
「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XJ餐廳。正宗的。」
三個人走出咖啡館,沿著街走。葉旖旎走在中間,葉歸根和楊成龍走在兩邊。
「哥,」葉旖旎說,「你考得怎麼樣?」
「還行。應該能過。」
「應該?」
「有一門計量經濟學,不太確定。」
「爺爺知道了會怎麼說?」
「他會說:『過了就行。分數不重要。』」
葉旖旎笑了。「他每次都這麼說。但我考了第一名的時候,他會偷偷打電話給所有人。」
葉歸根也笑了。
楊成龍走在旁邊,聽著兄妹倆的對話,嘴角翹了一下。
他想起了楊革勇。那個嘴上說「還行吧」,轉頭就去跟老戰友吹牛的老頭。
走到餐廳門口,葉歸根推開門。
「老闆,三碗拉條子。大份的。」
「行!坐吧!」
三個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面上,照在三個人年輕的臉上。
葉旖旎看著窗外,突然說:「哥,你說,爺爺現在在幹什麼?」
葉歸根看了看表。軍墾城比倫敦晚七個小時,那邊應該是上午。
「大概在書房裡看書。或者在後院澆花。或者在跟楊爺爺下棋。」
「楊爺爺身體怎麼樣了?」
「上次住院之後好多了。前幾天還騎著馬去遛了一圈。」
葉旖旎笑了。「楊爺爺那個人,誰也攔不住。」
拉條子上來了。三大盤,滿滿當當的,麵條粗得像筷子,上面蓋著西紅柿炒蛋和青椒牛肉。
「吃吧。」葉歸根把筷子遞給葉旖旎。
葉旖旎接過來,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好吃!」她的眼睛亮了,「比倫敦那些中餐館強一百倍!」
「那當然。」葉歸根說,「正宗的。」
三個人大口吃起來。陽光照在盤子上,照在麵條上,照在三個人的笑臉上。
窗外,倫敦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上班族,有遊客,有學生,有推著嬰兒車的媽媽。每個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但在這間小小的餐廳里,三個從軍墾城來的年輕人,坐在一起,吃著一碗拉條子。
面是鹹的,湯是酸的,但心裡是甜的。
葉歸根的手機響了。是葉雨澤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屏幕里,葉雨澤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身後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和照片。
「爺爺。」
「考完了?」
「考完了。」
「怎麼樣?」
「還行。有一門不太確定。」
葉雨澤點了點頭,沒問是哪一門,也沒問考了多少分。
「你妹妹呢?」
「在旁邊。吃拉條子呢。」
葉歸根把手機遞給葉旖旎。葉旖旎接過手機,嘴裡還塞著麵條,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爺爺!」
葉雨澤看著屏幕里的孫女,笑了。
「吃慢點。別噎著。」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別省錢。」
「知道了。」
葉雨澤又跟楊成龍說了幾句話。無非是「好好學習」「注意身體」之類的。然後他看著屏幕里的三個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三個,」他說,「好好的。」
然後掛了。
葉旖旎把手機還給葉歸根,看著屏幕已經黑了的畫面,愣了一下。
「爺爺怎麼了?」她問,「今天話這麼少。」
葉歸根想了想。
「他大概就是想看看我們。」
三個人把面吃完了。葉歸根結了帳,走出餐廳。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走吧,」他對葉旖旎說,「送你回酒店。明天演唱會,早點休息。」
「哥。」
「嗯?」
「謝謝你。請我吃拉條子。」
葉歸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謝什麼。你是我妹妹。」
葉旖旎把他的手打開,瞪了他一眼。
「別弄我頭髮!」
三個人笑著,走進了倫敦的春光里。
演唱會結束後第三天,葉旖旎飛回了美國。
葉歸根送她去機場。在安檢口前面,葉旖旎轉過身,看著他。
「哥。」
「嗯。」
「你在倫敦,好好的。」
「我知道。」
「別老熬夜。別老喝咖啡。別老跟伊莉莎白吵架。」
「我們沒吵架。」
「那就別讓她生氣。」
葉歸根笑了。「你什麼時候變成情感專家了?」
葉旖旎沒笑。她看著葉歸根,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哥,我有時候想,你一個人在倫敦,累不累?」
葉歸根愣了一下。
「不累。」他說。
「你撒謊的時候會摸耳朵。」
葉歸根把手從耳朵上拿下來。
「有一點。」他說。
葉旖旎點了點頭。
「我也是。」她說,「在美國的時候,一個人,也會累。但是想想爺爺,想想爸爸,想想你,就不累了。」
葉歸根看著她,心裡突然有點酸。
「你長大了。」他說。
「我本來就長大了。」葉旖旎瞪了他一眼,「是你一直把我當小孩。」
「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小孩。」
葉旖旎沒說話,伸手抱了抱他。
「走了。」她鬆開手,拎起背包,轉身走進安檢口。
葉歸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後他轉身,走出機場,坐上了回市區的地鐵。
地鐵轟隆隆地開著,車廂里擠滿了人。有人看手機,有人睡覺,有人發呆。葉歸根靠在車門旁邊,看著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偶爾閃過一盞燈。
他掏出手機,給楊成龍發了一條消息。
「我妹走了。」
「嗯。你還好嗎?」
「還行。」
「你撒謊的時候會摸耳朵。」
葉歸根把手從耳朵上拿下來,笑了一下。
「你跟我妹一樣煩人。」
「那你摸耳朵的習慣改一改。」
葉歸根把手機收起來,靠在車門上,閉上了眼睛。
地鐵鑽出隧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爺爺在書房裡喝茶的樣子,想起奶奶做的紅燒魚,想起軍墾城後山的墓碑,想起楊革勇騎著馬在雪地里奔跑的樣子。
想起北非的那個村莊,想起法蒂瑪的眼睛,想起姆貝基說的話:「真正的成功,是離開你們後,當地人還能不能自己運轉。」
想起伊莉莎白在泰晤士河邊說的話:「你是真的。」
想起楊成龍說的:「我們這一代人,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吃過苦,但又知道吃苦的人是什麼樣子。」
想起葉旖旎在機場說的話:「想想他們,就不累了。」
地鐵到站了。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出車廂。
站台上人來人往,腳步聲嘈雜。他跟著人流往上走,出了地鐵站,陽光撲面而來。
他站在地鐵站門口,眯著眼睛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倫敦的春天,陽光最好的時候。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路,慢慢走著。
小路兩邊是排屋,紅磚牆,白窗框,門口種著花。鬱金香開了,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走到一個小廣場上,找了張長椅坐下。
長椅上坐著一個老頭,正在餵鴿子。老頭穿著件舊風衣,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下午好。」葉歸根用英語說。
「下午好。」老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撒麵包屑。
鴿子撲稜稜地飛過來,圍了一地。
「你是學生?」老頭問。
「是的。倫敦政經的。」
「學什麼的?」
「發展經濟學。」
老頭點了點頭。「好專業。但不好學。」
「是。挺難的。」
「難的不是經濟學,」老頭說,「是發展。經濟學有公式,有模型,有數據。發展沒有。發展是人,是日子,是活法。」
葉歸根看著他,有些意外。
「您以前做什麼的?」
「我?」老頭想了想,「做過很多事。在印度待過十年,在非洲待過十五年。做過援助,做過項目,做過評估。後來發現,做來做去,不如一個當地人自己搞的小合作社。」
葉歸根沒說話。
「你知道為什麼嗎?」老頭問。
「為什麼?」
「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不是別人給的,不是外人建的,是他們自己的。自己的東西,才會珍惜。自己的路,才會走。」
老頭把手裡的麵包屑撒完,拍了拍手,站起來。
「年輕人,好好學。但別光學書上的。書上的東西,是別人走過的路。你得走自己的路。」
他走了。慢悠悠的,駝著背,消失在街角。
葉歸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那群鴿子。
鴿子吃完了麵包屑,在地上轉了幾圈,然後撲稜稜地飛起來,在廣場上空轉了一圈,落在對面的屋頂上。
他掏出手機,給楊成龍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
「圖書館。怎麼了?」
「出來走走。天挺好的。」
「去哪?」
「隨便走走。」
過了一會兒,楊成龍來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背著書包,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你不上課?」他問。
「考完了。沒課了。」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走。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拖在後面,一長一短。
「我收到我爸的消息,」楊成龍說,「平台的第二批羊發出去了。廣州那邊的老闆很滿意,說要簽五年合同。」
「好事啊。」
「嗯。還有,清水河牧場的路修通了。巴合提——就是哈布力大爺的孫子——在平台學技術,學得很快。」
「你爸那個人,是真的能幹。」葉歸根說。
楊成龍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一個岔路口。左邊是回學校的路,右邊是去泰晤士河的路。
「往哪走?」楊成龍問。
葉歸根想了想。
「往河邊走。」
兩個人拐向右邊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泰晤士河邊。
河水還是黑黢黢的,但陽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好看了一些。
對岸的建築在陽光下閃著光,有現代的玻璃幕牆,有古老的石頭教堂,擠在一起,亂七八糟的,但看著挺順眼。
兩個人靠在河邊的欄杆上,看著河水慢慢地流。
「歸根,」楊成龍說,「你說,我們十年後在幹什麼?」
葉歸根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在軍墾城,可能在倫敦,可能在別的地方。」
「你想回軍墾城嗎?」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
「想。但不是現在。現在回去,我什麼都不會。我得先在這裡學紮實了,再回去。」
楊成龍點了點頭。
「我也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河水在腳下流著,不急不慢的,帶著一種不在乎的從容。
「成龍,」葉歸根說,「你說,我們是不是太著急了?」
「什麼太著急了?」
「什麼都很著急。急著學東西,急著做事情,急著證明自己。」
楊成龍想了想。
「可能吧。但年輕的時候,不都這樣嗎?」
葉歸根笑了。「也是。」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手指間轉了兩圈,然後彈起來。硬幣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在陽光下閃了兩下,落下來,他伸手接住。
「正面還是反面?」他問楊成龍。
「正面。」
葉歸根攤開手掌。是反面。
「輸了。」他說,把硬幣揣回口袋。
「你賭的什麼?」
「沒賭什麼。就是隨便扔一下。」
楊成龍看著他,沒說話。
「你知道嗎,」葉歸根靠在欄杆上,仰著頭看天,「我爺爺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歸根,路還長,但不急著走了。』我以前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懂什麼了?」
「懂了他為什麼說不急著走了。不是因為不想走,是因為知道路在那裡,跑不掉。慢慢走,反而走得遠。」
楊成龍沒說話。他看著河水,看著陽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走吧,」他說,「回去了。明天還有課。」
「你不是說考完了嗎?」
「我選了一門暑期課。農村發展學。提前上。」
葉歸根看著他,笑了。
「你真的選了?」
「真的。你不是也要選農業經濟學嗎?」
「選。一起上。」
兩個人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陽光在他們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倫敦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但春天真的來了。
路還長,但不急著走了。
(未完待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