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1章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風平浪靜(2/2)
「那你騎不騎?」
「騎!」
兩個人出了門。葉雨澤坐在原地,沒動。玉娥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
「怎麼了?」她問。
「沒怎麼。」葉雨澤端起茶杯,「就是覺得,老了。」
玉娥在他對面坐下來。「你不是常說,老了不怕,怕的是心老?」
葉雨澤看著她,笑了。「你把我說話記這麼清楚?」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葉雨澤沒說話。他伸手,握住了玉娥的手。玉娥的手不像年輕時那麼柔軟了,皮膚鬆弛了,骨節也有些變形,但握在手心裡,還是暖的。
趙玲兒站在門口,看著窗外。楊革勇正把熱依扎抱上馬背,小姑娘坐在棗紅馬上,一點也不怕,兩隻手抓著韁繩,腰板挺得筆直。
楊革勇牽著馬,在院子裡慢慢地走,陽光照在一老一小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趙玲兒,」玉娥叫她,「過來坐。站著幹什麼?」
趙玲兒轉過身,走過來,在玉娥旁邊坐下。
「我在想,老政委要是還在,看到這孩子,一定高興。」
劉慶華走了好幾年了。他走的那天,趙玲兒沒哭。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就那麼站在病床前,看著他閉眼。
後來葉風問她,為什麼沒哭?她說,哭有什麼用?他走了,他的事還沒做完。我要替他做。
從那以後,趙玲兒就變成了劉慶華的影子。
基金的事、北疆的事、那些他生前惦記著但沒來得及做的事,她一件一件地做。做到了今天,還沒做完。
「玲兒,」玉娥看著她,「你該歇歇了。」
「歇不了。」趙玲兒端起茶杯,「歇下來,就不知道幹什麼了。」
玉娥沒再勸。她知道趙玲兒說的是實話。有些人,忙了一輩子,停下來反而會生病。不是身體生病,是心生病。
院子裡,熱依扎騎著棗紅馬,已經能自己慢慢地走了。
楊革勇鬆開韁繩,站在旁邊,兩隻手張著,像一隻老母雞護著小雞。
「駕!」熱依扎喊了一聲。棗紅馬加快了步子,小跑起來。楊革勇跟在後面跑了兩步,喘得厲害,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
「慢點!慢點!」
熱依扎回過頭,笑得酒窩深深的。「爺爺,你跑不動了!」
楊革勇直起腰,喘著粗氣,罵了一句:「小丫頭,你爺爺我年輕的時候,跑得比馬還快!」
熱依扎不信。「騙人!」
葉雨澤走到門口,看著這一幕,笑了。
「老楊,你年輕的時候跑得比馬快?我怎麼不知道?」
楊革勇瞪了他一眼。「你那時候還在唐城上學,當然不知道。」
兩個老頭站在陽光下,看著馬背上的小姑娘。棗紅馬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熱依扎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院子裡迴蕩。
手機響了。葉雨澤掏出來一看,是葉風。
「爸。京城那邊的事,處理了。」
葉雨澤走到一邊,聲音壓低了。「處理了?怎麼處理的?」
「該處理的人,處理了。不該處理的人,沒動。」
「什麼意思?」
「意思是,寫簡報的那個人,調離了原崗位。但他背後的人,沒動。」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動不了?」
「動不了。那個人背後還有人。再往上,就是天花板了。」
葉雨澤握著手機,看著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光,白得刺眼。
「那就先不動。」他說,「等他露出尾巴。」
「我也是這麼想的。」
葉風頓了一下,「爸,還有一件事。韓家那邊,韓曉靜打電話來了。她說,有人在查葉家的底。不光是戰士集團,還有葉雨凡、葉茂、阿依江、亦菲。所有的人,都在查。」
葉雨澤的手緊了緊。「誰在查?」
「不知道。但她說了,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系統。有人在用整個系統的力量,在查葉家。」
葉雨澤沉默了很久。
「爸,」葉風的聲音低下來,「你怕不怕?」
葉雨澤看著遠處的天山,那雪山在那裡站了千萬年,風沙吹不倒,雷劈不垮。
「不怕。」他說,「因為葉家的底,是乾淨的。查一萬遍,也是乾淨的。」
掛了電話,葉雨澤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他沒想到,自己捐了一台發動機,會引來這麼多事。
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但在有些人眼裡,對的事,就是錯的事。因為你做對了,就顯得他們做錯了。
楊革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怎麼了?」
葉雨澤把葉風的話複述了一遍。楊革勇聽完,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消息的邊角,卷了一根,點上。
「老葉,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年輕的時候,在戈壁灘上修路。有一段路,修了三次,塌了三次。第四次,我說不修了,換個地方修。」
「我父親說,不能換。換了這個地方,下一個地方也會塌。你要把根扎在這裡,把地基打牢。地基牢了,路就不會塌。」
他吐了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下散開,像一朵灰色的雲。
「現在,有人在查葉家的地基。你怕不怕?」
葉雨澤看著他,笑了。
「不怕。因為地基是石頭打的。不是泥巴糊的。」
楊革勇點了點頭,把煙掐滅了。「那就行。走,騎馬去。那匹白馬好久沒跑了,該遛遛了。」
兩個人走向馬廄。玉娥和趙玲兒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像兩片影子。
馬場上,熱依扎已經騎著棗紅馬跑了兩圈了。她看到葉雨澤牽出白馬,拍著手喊:
「爺爺,你也要騎嗎?你行不行啊?」
葉雨澤翻身上馬,動作不快,但很穩。他坐在馬背上,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個年輕的騎兵。
「小丫頭,你爺爺我騎了一輩子馬了。你說我行不行?」
熱依扎咯咯地笑。「那你追我!」
她一夾馬肚子,棗紅馬沖了出去。
葉雨澤笑了笑,輕輕磕了一下馬肚子,白馬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沒有追,就那麼慢慢地跑著,讓風吹在臉上,讓陽光照在身上。
楊革勇騎著另一匹馬追上來,跟他並排。
「老葉,你說,熱依扎這孩子,像誰?」
葉雨澤想了想。「像她爺爺。老庫爾班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
楊革勇點了點頭。「庫爾班家的丫頭,長大了也是個厲害角色。」
兩個老頭騎著馬,慢慢地跑。兩個老太太站在馬場邊上,看著他們。
四個哈薩克少年騎著摩托車從馬場外面呼嘯而過,揚起一片塵土。
熱依扎騎著棗紅馬跑在最前面,頭髮被風吹起來,像一面黑色的旗。
(未完待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