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大國軍墾 > 第3376章 軍墾二號的影子

第3376章 軍墾二號的影子(2/2)

目錄

「那些人在戈壁灘上等了幾十年了。幾十年前,他們在等一條路。路修通了,他們在等一輛車。車開來了,他們在等一座機場。機場建好了,他們在等一架飛機。現在飛機有了,發動機有了,適航證還會遠嗎?」

老周站在門口,愣了愣,轉身走了。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進去。樓梯間裡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水泥牆面上來回撞擊,咚,咚,咚,像心跳。

軍墾城機場的跑道,是幾十年前修的。不是民航標準的跑道,是軍用標準的跑道。

那時候軍墾城還不叫軍墾城,叫團部,叫師部,叫那個只有代號沒有名字的地方。

跑道修得很結實,水泥層比標準厚了快一倍,鋼筋比標準密了一層。修跑道的人說,這條跑道,要能用很久。

他們不知道「很久」是多久,但他們知道,這條跑道不是給他們自己用的,是給後來的人用的。後來的人是誰,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後來的人會用得上。用得上,就沒白修。

軍墾二號的首飛跑道,還是這條。幾十年前修的那條,沒有重修,沒有擴建,只是在原有的水泥層上鋪了一層新的瀝青。

薄薄的一層,剛鋪好,黑亮黑亮的,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葉海站在跑道邊上,腳下踩著新鋪的瀝青,軟軟的,還有點粘鞋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印,一個一個的,印在黑色的瀝青上,像一枚一枚印章——葉海,某年某月某日,在此走過。

他抬起頭,看著跑道盡頭。天山在那裡站著,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跑道正對著天山,從這頭到那頭,筆直筆直的,像一把尺子,量著天山的距離。

天山很遠,跑道很近。但跑道的盡頭連著天山,天山的盡頭連著天。天沒有盡頭,跑道也沒有盡頭。

機場的地勤人員在忙碌。有人在給跑道劃線,白色的漆,在黑色的瀝青上格外醒目。

一筆一筆地刷,刷得很慢,但很直。刷漆的人穿著反光背心,戴著草帽,蹲在跑道邊上,一下一下地刷。

他們不是工程師,不是設計師,不是那些在圖紙上簽名的人。他們只是在跑道上刷漆的人。

但他們的手很穩,漆刷得很勻,線畫得很直。軍墾二號從這條跑道上起飛的時候,輪胎會壓過他們刷的線,一條一條地壓過去,從這頭壓到那頭,從地面壓到空中。

輪胎不會記得這些線的顏色,但線會記得輪胎的痕跡。每條線都會記得,哪年哪月哪日,哪架飛機,從它身上壓過去,飛向了哪片天空。

葉海在跑道邊上站了很久。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東邊移到南邊,他的影子從西邊移到北邊。

他不動,影子動。影子圍著他轉,像一根巨大的時針,一圈一圈地轉,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站在那裡,像一根秒針,不動,但時間在動。

阿依古麗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走到他身邊,把一杯咖啡遞給他,自己端著另一杯,站在他旁邊。

「看什麼呢?」

「看跑道。」

「跑道有什麼好看的?」

葉海端過咖啡喝了一口。「跑道不好看。但飛機從跑道上起飛的時候,好看。」

阿依古麗也看著跑道。黑色的瀝青,白色的標線,遠處天山的雪峰。跑道很直,天山很高。跑道很短,天山很遠。

但跑道連著天山,天山連著天。天很大,跑道很小。但再大的天,也要從這條小小的跑道上起飛。

軍墾城,葉家老宅。葉雨澤坐在杏樹下,面前沒有棋盤,對面沒有人。

楊革勇去馬場了,說那匹棗紅馬這幾天不愛吃草,怕是腸胃不好,要親自去看看。他一個人坐在這裡,看著那棵杏樹。

葉子綠了,密密麻麻的,把陽光篩成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身上。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張舊地圖,上面標著那些他走過和沒走過的路。

走過的路,記得住。沒走過的路,記不住。記不住也沒關係,有人替他走。

玉娥從屋裡端了一碗奶茶出來,放在他手邊。她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棵杏樹。

「今年結的杏子,比去年多。」

葉雨澤抬起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我數的。」

葉雨澤笑了。玉娥數杏子,數了好多年了。每年春天,杏花剛落,她就站在樹下,仰著頭,一朵一朵地數。

數完了,告訴他一個數字。他記不住,但她記得住。到了夏天,杏子黃了,她摘下來,放在籃子裡,擺在石桌上。

誰來了誰吃,吃完了,她又去摘。摘到最後,樹頂上還剩下幾顆,夠不著了,她不摘了。留給鳥吃。

玉娥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石桌上的奶茶碗,喝了一口。

「老葉,你說,軍墾二號首飛的時候,天氣會好嗎?」

葉雨澤想了想。「會。」

「你這麼肯定?」

「不是肯定。是想。想它會好,它就會好。想它不好,它不一定會不好。但想了,心裡就有底了。有底了,就不怕了。」

玉娥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想這些事。」

葉雨澤端起茶杯。「不想不行。不想,發動機上不了天。發動機上不了天,飛機就飛不起來。飛機飛不起來,那些在戈壁灘上等了一輩子的人,就白等了。」

華盛頓,蘇西的競選辦公室。馬克把最新的民調數字貼在牆上。蘇西的支持率漲了一點,從百分之三十三漲到百分之三十四。

一點,不多,但方向是對的。方向對,就不怕走得慢。

馬克退後兩步,眯著眼睛看那個數字。

「蘇西,FAA和CAAC的聯合技術工作組,第二次會議下周在華盛頓開。你來不來?」

蘇西想了想。「不來。」

馬克愣了一下。「不來?這不是你推動的嗎?」

「是我推動的。但推到一定程度,就該讓技術人員接手了。我一個政客,坐在那裡聽他們討論渦輪葉片的冷卻效率,不合適。」

」我去了,記者會問我不懂的問題,我要回答我不懂的事,回答錯了會被對手抓住把柄。不去,最好。不去,他們談他們的技術,我談我的政治。井水不犯河水。」

馬克看著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西,FAA的那份方案,葉茂改了。改了兩條。數據交換頻率從每季度一次改為每月一次,爭議解決機制從雙方協商改為第三方仲裁。第三方,他選了EASA。歐洲航空安全局。」

蘇西沉默了一會兒。「葉茂這個人,膽子真大。」

「不是膽子大。是他手裡有牌。」

馬克走了。門關上了。蘇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拿出那枚胸針,白頭鷹的眼睛在燈下微微發亮。

她看著那兩顆紅色的星,看著它們在燈光下閃爍、發亮、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想到了葉風。

他在紐約,在曼哈頓,在兄弟集團的總部大樓里。窗外是哈德遜河,河面上有船在走,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他大概也在看那道水痕。水痕會散,船會靠岸,人會回家。但河不會幹,海不會枯,船不會停。

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二次會議,在華盛頓開了一周。不是那種從早開到晚的連軸轉,是上午開、下午開、開完各回各家各看各的數據、第二天再來接著開的節奏。

不急,是因為急也沒用。數據不會因為你急就變得更漂亮,標準不會因為你急就自動對齊,信任不會因為你急就從天而降。

信任只能靠時間、靠耐心、靠一次又一次的核對、確認、交叉驗證,一點點壘起來,像戈壁灘上的石頭被風吹了幾千年才磨成今天這個樣子。

詹姆斯對葉茂修改的那兩條沒有反對。數據交換頻率,從每季度一次改為每月一次——同意。爭議解決機制,從雙方協商改為第三方仲裁——同意。

葉茂提出的這兩條修改意見,FAA的技術團隊評估了一周,結論是可以接受。

詹姆斯把結論告訴葉茂的時候,葉茂正在酒店房間裡看文件。他接到電話,沒有說話,聽著電話那頭詹姆斯的聲音。

「葉局長,你的修改意見,我們同意了。」

葉茂握著手機,沒有歡呼,沒有雀躍,沒有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沒有打電話告訴任何人。

他只是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上,然後坐在床邊,看著窗外華盛頓的天空,灰濛濛的,沒有陽光。

但陽光在那裡,在雲層上面。雲層很厚,但陽光比雲層更厚。陽光會出來,只是需要時間。

「詹姆斯先生,謝謝。」

「不謝。應該的。」

葉茂掛了電話,在床邊坐了很久。他想起葉雨澤說過的話——

「談判桌上,一步松,步步松。鬆了,就被人帶著走了。被人帶著走的路,不是自己走的路。不是自己走的路,走完了也不記得。」

他沒有松。一步都沒松。不但沒松,還緊了兩步。緊出來的那兩步,就是那兩條修改意見。一條把數據交換的頻率加密了,一條把爭議解決的機制硬化了。

加密了,FAA就不能藏著掖著。硬化了,FAA就不能耍賴。不是不信任FAA,是信任需要制度保障。

沒有制度保障的信任,是沙灘上的城堡,潮水一來就垮了。

葉茂拿起手機,給葉雨澤發了一條消息。一行字,寫了刪,刪了寫,寫了再刪,刪了再寫。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話:「爸,FAA同意了。」

葉雨澤的回覆很快,比平時都快。一個字:「好。」

(未完待續)(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