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大國軍墾 > 第3377章 新尺子

第3377章 新尺子(1/2)

目錄

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二次會議結束後,詹姆斯在FAA總部大樓的餐廳里請葉茂吃了一頓飯。

不是國宴,不是工作餐,是食堂。FAA的食堂在地下一層,不大,幾張長桌,幾十把塑料椅子。

牆上有幾台自動販賣機,賣可樂、薯片、巧克力棒。詹姆斯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份三明治、兩杯咖啡、兩塊曲奇。

他把一份三明治放到葉茂面前,在他對面坐下來。

「葉局長,食堂的飯不好吃,但快。吃完了,該幹嘛幹嘛。不耽誤時間。」

葉茂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雞肉,生菜,番茄,全麥麵包。不難吃,也不好吃。但他餓了,吃什麼都是香的。

兩個人吃著三明治,喝著咖啡,偶爾說一句。不說談判的事,不說技術的事,不說那些讓人頭疼的數據和標準。

說天氣。華盛頓的夏天熱,悶熱,像蒸籠。軍墾城的夏天也熱,乾熱,像烤箱。悶熱讓人出汗,乾熱讓人脫皮。

詹姆斯沒有去過軍墾城,但他知道那個地方。天山腳下,戈壁灘上。

冬天的雪,春天的風,夏天的太陽,秋天的霜。他在資料里讀過,在照片裡看過,在葉茂的描述里聽過。

「葉局長,軍墾城的夏天,多少度?」

「四十度。」

「四十度?你們的工作不休息?」

「不休息。發動機不休息。人不休息。溫度高了,多喝水。水喝完了,喝奶茶。奶茶喝完了,喝磚茶。磚茶喝完了,喝涼水。總有喝的。」

詹姆斯沉默了一下。他想起FAA的實驗室,恆溫恆濕,二十二度,正負不超過零點五度。

人在裡面待久了,忘了外面的溫度是多少。忘了外面的溫度,就忘了發動機要在什麼溫度下工作。

在恆溫恆濕的實驗室里測出來的數據,到了戈壁灘上就不一定準。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這是實驗室和現實之間的差距。

彌合這個差距,需要有人走出實驗室,走到戈壁灘上去,站在四十度的太陽底下,看著發動機運轉,記錄數據,擦汗。

詹姆斯吃完三明治,把包裝紙迭成一個小方塊,放在托盤上。

吃完曲奇,把包裝紙迭成同樣大小的方塊,放在三明治的包裝紙旁邊。兩個方塊整整齊齊地並排躺著,像兩枚棋子。

「葉局長,第三套標準的建設方案,我們原則同意。但具體實施,需要雙方派人常駐對方實驗室。」葉茂看著詹姆斯,等他往下說。

「FAA派人去軍墾城,CAAC派人來華盛頓。不輪換,不輪崗,一駐就是兩年。不是走馬觀花地看,是沉下去。」

「進實驗室,上試驗台,看數據,看過程,看人。看你們怎麼做試驗,怎麼看數據,怎麼處理異常,怎麼在數據對不上的時候找到原因,找到原因之後怎麼改,改了之後怎麼驗證,驗證通過之後怎麼簽字。」

「每一個環節都要看。看完了,回去寫報告。報告寫完了,不是塞進抽屜里完事,是貼在牆上,讓所有人都看得到。」

葉茂沉默了一會兒。兩年。不是兩個月,不是兩周。是兩年。從春到夏,從夏到秋,從秋到冬,再從冬到春。

兩年,七百多天。讓FAA的人住在軍墾城,住在戈壁灘上,住在四十度的夏天和零下三十度的冬天裡,吃羊肉,喝奶茶,吹風沙,看天山。

讓他們親身體驗一下,戈壁灘上的發動機是怎麼造出來的。體驗過了,他們就會知道,那些數據不是編出來的,是熬出來的。

詹姆斯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涼了,他不在乎。

「葉局長,你同意嗎?」

葉茂看著他。「同意。」

「你不考慮一下?」

「不考慮。想了很久了。從你第一次提出建第三套標準的時候,就在想。想了一路,從省城想到華盛頓,從華盛頓想到軍墾城,從軍墾城又想到華盛頓。想清楚了。同意。」

詹姆斯伸出手。葉茂握住了。兩隻手在食堂的長桌上握在一起,背景是自動販賣機的嗡嗡聲,是遠處食堂工作人員收拾餐盤的叮噹聲,是某個FAA員工在打電話時壓低的笑聲。

沒有記者,沒有相機,沒有攝像機,沒有任何人記錄這一刻。但這一刻會被記住。不是被記者記住,是被歷史記住。歷史不需要記者,歷史自己會記。

軍墾城,研發所。葉海接到葉茂的電話。葉茂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不興奮,不激動,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葉海,第三套標準,定了。FAA派人來軍墾城,常駐兩年。你們做好準備。」

葉海握著手機,愣了一下。兩年。FAA的人要在軍墾城待兩年。不是來旅遊,不是來考察,不是來走過場。是來常駐。

住在研發所附近,吃在研發所食堂,工作在研發所實驗室。看他們畫圖紙,看他們做試驗,看他們在試驗台前一蹲就是幾個小時。

看他們為了一個數據爭得面紅耳赤,看他們為了一個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看他們在食堂吃飯時還在討論渦輪葉片的冷卻效率。

他們要看的,就是這些。這些就是真相。真相在圖紙里,在數據里,在每一次試車的轟鳴聲里。

葉海掛了電話,走到窗前。窗外,戈壁灘上,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的雲被燒成了橘紅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著了火。

遠處的天山雪峰在暮色中變成了深藍色,像一把倒插在天邊的刀。天山不怕火燒。戈壁灘也不怕。人也不怕。

阿依古麗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葉海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站在他旁邊,看著窗外。

「葉海,你的眉毛又皺了。」

葉海下意識地摸了摸眉毛,左邊比右邊高。他放下手,不壓了。左眉高就左眉高吧。改不了就不改了。

他這輩子改不了的東西太多了——改不了熬夜的習慣,改不了吃飯快的習慣,改不了畫圖紙時左眉比右眉高的習慣,改不了心裡有事就往實驗室跑的習慣。

這些習慣改不了,也不想改了。改了的那個,就不是葉海了。

「FAA的人要來常駐,兩年。葉茂說的。」

阿依古麗愣了一下。「兩年?住哪?」

「研發所附近。有宿舍。」

「吃飯呢?」

「食堂。馬師傅做啥,他們吃啥。」

阿依古麗想了想。「那他們得學會吃羊肉。不吃羊肉,在軍墾城活不下去。」

葉海沒有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他喜歡苦的,越苦越好。苦的提神,苦的醒腦,苦的讓他知道,他還活著,還在工作,還在為發動機燃燒生命。

軍墾城機場,跑道。刷漆的人還在刷。白色的漆,黑色的瀝青,一筆一筆地刷。他們從這頭刷到那頭,從那頭刷到這頭。

刷完了,退後幾步,眯著眼睛看一看。不直,再刷。刷直了,再退後幾步,再看一看。直了,收工。明天接著刷。

跑道很長,他們刷得很慢。但慢不要緊,刷直了就行。飛機從跑道上起飛的時候,不會在意這條線是誰刷的,刷了多久,刷得直不直。

但線會在那裡,在黑色的瀝青上,白色的,筆直的。

飛機壓過去,輪胎會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印在白線上。白線會變黑,但線還是線。飛機飛走了,線還在。下一架飛機來,接著壓。

壓久了,線就磨沒了。磨沒了,再刷。刷了,再磨。磨了,再刷。跑道在,線就在。線在,飛機就能飛。

葉海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那些刷漆的人。他們戴著草帽,穿著反光背心,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刷。

他們的動作很慢,但很有節奏,像心跳,咚,咚,咚。

不是一個人的心跳,是所有人的心跳。刷漆的人的心跳,畫圖紙的人的心跳,算數據的人的心跳,做飯的人的心跳,餵馬的人的心跳,種樹的人的心跳。

所有人的心跳加在一起,就是這座城市的脈搏。城市在跳,人就在。人在,發動機就在。發動機在,飛機就在。飛機在,天就在。天在,路就在。路在,就能走。走,就能到。

FAA的人來得比預想的快。詹姆斯說「儘快」,葉茂以為至少還要一個月——選人、辦手續、訂機票、倒時差,哪一項不得十天半個月?

結果不到兩周,人就到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戴維,四十出頭,高個子,褐色的頭髮已經開始禿了,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畫,像在指揮一支看不見的樂隊。

女的叫艾米麗,三十五六歲,棕色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臉上的雀斑在戈壁灘的陽光下格外明顯,像一顆一顆小小的芝麻粒。

葉海到省城機場接的他們。他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戴維」和「艾米麗」,沒有寫職務,沒有寫頭銜,沒有寫他們來自哪個機構,只寫了名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