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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8章 舊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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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澤站在自家院子裡,打完一套八極拳,混身舒坦。

收了勢,他照例往遠處看了一眼。楊革勇的馬場安靜地臥在雪地里,幾匹汗血馬正在悠閒地吃草。

一切如常。

直到他看見馬場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計程車。

葉雨澤眯了眯眼。軍墾城不大,誰家的車他都認識。這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計程車,有點扎眼。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楊革勇,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慌亂:

「老葉,你快點過來!」

葉雨澤心裡一緊:「怎麼了?」

「別問了,快來!」

葉雨澤掛了電話,連早飯都沒吃,拎起外套就往外走。玉娥在後面喊:

「幹嘛去?飯好了!」

「老楊那邊有事!」

十分鐘後,葉雨澤推開楊革勇家的門,被屋裡的氣氛震住了。

客廳里坐著三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但眉眼間有一股子倔強。

旁邊是兩個年輕人——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長得很清秀;

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一頭捲毛,跟楊革勇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楊革勇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趙玲兒坐在沙發上,臉黑得像鍋底。看到葉雨澤進來,她哼了一聲:

「老葉,你來評評理。」

葉雨澤看看那對年輕人,又看看楊革勇,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玲兒,」他儘量讓聲音平和,「怎麼回事?」

趙玲兒指著那個男孩:「你問他!」

楊革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個女人站起來,看著葉雨澤,平靜地說:

「您是葉雨澤吧?我聽說過您。我叫王秀英,從伊犁來的。這孩子……」

她拉過那個男孩,「他叫楊軍,今年十五歲。是楊革勇的兒子。」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

葉雨澤看向楊革勇。楊革勇的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楊,」葉雨澤問,「這是真的?」

楊革勇沉默了很久,然後艱難地點了點頭。

趙玲兒猛地站起來,指著楊革勇的鼻子:

「楊革勇!你他媽的真行啊!我在家給你生兒育女,你在外面到處留種?這是第幾個了?啊?第幾個了?」

楊革勇低著頭,不說話。

那個叫楊軍的男孩一直盯著楊革勇,眼睛裡沒有怨恨,也沒有期待,只是直直地看著,像要把這個人看透。

女孩拉了拉王秀英的袖子,小聲說:「媽,咱們走吧……」

王秀英搖搖頭,看著楊革勇:

「我不是來鬧的。這麼多年,我沒找過你,也沒想要你什麼。但現在我病了,治不好了。這孩子得有個著落。」

她頓了頓,「他是你兒子,你認不認,你自己看著辦。」

葉雨澤看著這個叫王秀英的女人。她說話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哀求,不是威脅,而是絕望過後的平靜。

「你病了?」葉雨澤問。

王秀英點點頭:「胃癌。晚期。醫生說還有半年。」

客廳里又是一陣沉默。

趙玲兒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複雜的表情。她看著王秀英,又看看那個男孩,最後盯著楊革勇,咬牙切齒地說:

「楊革勇,你造的孽,你自己收拾!我不管了!」

說完,她轉身進了裡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楊革勇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看著那個男孩,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雨澤嘆了口氣,走到王秀英面前。

「先坐下說吧。站著累。」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下。

葉雨澤也坐下,看著她:「你從伊犁來?」

「嗯。坐了一夜火車。」

「孩子一直在伊犁?」

「嗯。」王秀英說,「我一個人帶的。」

葉雨澤看向那個男孩。楊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楊軍,」葉雨澤輕聲問,「你幾歲了?」

男孩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和楊革勇年輕時一模一樣,倔強、不服輸。

「十五。」

「上學嗎?」

「上。初三。」

葉雨澤點點頭,轉向楊革勇:「老楊,你說句話。」

楊革勇張了張嘴,終於說出話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秀英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嘲諷:

「你不知道?我寫過信,你回過嗎?」

楊革勇愣住了。

「八年前,我寫過一封信,告訴你有個孩子。」王秀英說,「你沒回。我以為你不認,就算了。」

楊革勇臉色更白了。他看向葉雨澤,葉雨澤也皺起了眉。

八年前……那時候楊革勇在非洲,信可能根本沒收到。也可能收到了,但被誰攔下了?

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那個叫楊軍的男孩突然站起來,看著楊革勇:

「你不用為難。我來,是因為我媽病了。她說我有個爹在軍墾城,讓我來看看。看完了,我就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里有一股寒意。

「以後我不來了。你也不用認我。」

說完,他拉著王秀英的手:「媽,走吧。」

王秀英站起來,看著楊革勇,最後說了一句:

「孩子我養這麼大,沒花過你一分錢。我死了,也不指望你養他。就是想讓他知道,他有個爹。」

說完,她帶著兩個孩子往外走。

楊革勇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葉雨澤推了他一把:

「愣著幹嘛?追啊!」

楊革勇這才反應過來,追出去。

門外,雪還在下。王秀英帶著孩子已經走到馬場門口,正在等計程車。

楊革勇追上去,攔住他們。

「別走……」

王秀英看著他,不說話。

楊革勇看著那個男孩,眼眶突然紅了。

「孩子……你叫楊軍?」

男孩點點頭,沒說話。

楊革勇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但手懸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我……我不知道有你。真的不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那些年我在非洲,信可能丟了……也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

男孩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鬆動,但很快又硬起來。

「現在知道了。然後呢?」

楊革勇愣住了。

然後呢?

他也不知道然後。

趙玲兒還在屋裡生氣,家裡還有一堆爛攤子。他該怎麼辦?

葉雨澤走過來,拍拍他的肩,然後對王秀英說:

「先別走。住下來,慢慢說。老楊這個人,我了解。他不是不認,是真的不知道。」

王秀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住哪兒?」

葉雨澤想了想:「先住我家吧。我家有空房。」

楊革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葉雨澤沒理他,帶著王秀英母子三人往自己家走。

走了幾步,回頭對楊革勇說:「你先回去哄玲兒。哄好了,再過來。」

楊革勇點點頭,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雪裡。

那天下午,楊革勇家的氣氛像冰窖。

趙玲兒把自己關在屋裡,誰叫都不開。楊威打電話回來,她也不接。最後還是葉雨澤出面,敲開了門。

「玲兒,出來說話。」

趙玲兒紅著眼眶,坐在床上,不說話。

葉雨澤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知道你生氣。換誰都得生氣。」

趙玲兒冷笑:「生氣?雨澤,我這輩子跟著他,什麼苦沒吃過?他在非洲槍林彈雨,我在這兒提心弔膽。他被人砍,我伺候他養傷。他沒錢,我跟著他喝粥。結果呢?外面給我整出這麼多事來?」

葉雨澤點點頭:「是,他不對。但玲兒,那個女人快死了。」

趙玲兒愣住了。

「胃癌,晚期。醫生說還有半年。」葉雨澤說,「她來找老楊,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孩子。那個孩子十五歲,沒爹。她死了,孩子怎麼辦?」

趙玲兒沉默了。

「我不是替老楊說話。」葉雨澤繼續說,「他造的孽,他得還。但玲兒,你是個明事理的人。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趙玲兒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葉雨澤:「雨澤,你說我該怎麼辦?」

葉雨澤想了想:「第一,讓那個女人住下來,治病。我認識幾個好大夫,可以幫忙聯繫。」

「第二,那個孩子,認不認,怎麼認,你和老楊商量著辦。」

「第三,你要是實在過不去這個坎,就讓他滾蛋,我養你。」

趙玲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雨澤,您這是偏著我說話。」

葉雨澤認真道:「是偏著你。你跟老楊這麼多年,我親眼看著的。他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趙玲兒擦掉眼淚,站起來。

「行,我聽您的。」

晚上,葉雨澤家。

玉娥做了一桌子菜,招待王秀英母子三人。王秀英一開始很拘謹,但玉娥會說話,慢慢聊開了。

那個叫楊軍的男孩一直低著頭吃飯,不說話。但葉雨澤注意到,他吃了三碗飯。

「孩子,餓了吧?」葉雨澤問。

楊軍點點頭。

「坐了一夜火車,肯定累。吃完飯早點休息。」

楊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輕輕說了句「謝謝」。

女孩叫楊梅,二十歲,在伊犁一家超市打工。她比弟弟話多一些,但也很少開口。

吃完飯,葉雨澤把王秀英叫到一邊。

「秀英,我想給你把把脈。」

王秀英愣了一下:「您是大夫?」

「算是吧。學過幾年中醫。」

王秀英伸出手。

葉雨澤把了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明天我帶你找我老師劉向東看看。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王秀英搖搖頭:「不用了,我看過了,說是晚期……」

「看過了也得再看看。」葉雨澤打斷她,「劉老師拿過諾貝爾獎,他說的話,比那些醫院的大夫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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