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大明詔獄,養才儲望之所(1/2)
王復的問題,讓整個咨政院的所有咨政大臣們都不再說話。
在擠牛奶的時候,如果牛羊餓著肚子,最後擠出來的只能是血,不是奶。
阿史那合霍和隔干台吉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坐下了,不再反對王復的分屯別居令,這個道理如此淺顯易懂,甚至不需要長篇累牘的去解析。
王復這才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讓你們拿出這些田地、牧場、牲畜,你們都在暗地裡泛滴咕,這不是用你們的財產,來博我這個咨政大夫的美名嗎?」
「有沒有這麼想的?」
王復的這個問題,當然沒有人會回答,但其實大多數的咨政大夫都是這麼想的。
在他們看來,王復這個權臣,剛剛僭越為王,自然要割他們的肉,來安定康國的局勢,博取名望。
王復嗤笑了一聲說道:「帖木兒王國的內鬥頻繁,城頭王旗一年四變,敢請問,當初城中的豪門大戶,今日安在?」
「連王旗都變了,那些過去顯赫一時的家族,今日去了哪裡?」
文明如大明,太宗文皇帝登基的時候,朱允炆的一家子只留下了一個朱文圭,那些在建文年間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寄生蟲們,被朱棣殺了個七零八落,不殺也送到了永寧寺捕魚去了。
漢王朱高煦造反之後,滿門伏誅。
這還是社會共識是三綱五常大倫的大明朝,朝臣還能用親親之誼勸諫的大明。
西域這片土地,長期處於戰亂的情況下,得位之後的清算,更是血腥殘忍。
這裡的社會共識可沒有仁義禮智孝,拳頭越硬,道理越大。
王復拿起了水杯喝了口茶,讓咨政大臣們思考了片刻才繼續說道:「自古胡虜無百年之運,中原王朝動輒二三百年,這又是為何呢?」
「其實說穿了,但凡是開國的皇帝,能把均田免賦、限制兼併這八個字切實的做到了,那最少也是二三百年的國運。」
「中原老是講中興,什麼是中興?」
「其實說穿了,不過是在土地上動文章,想辦法,再把這田均一均,賦免一免,限制下貪婪無比的豪強們,讓他們收一收爪子,安撫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
「倘若這主持變法的皇帝、臣子在和豪強的爭鬥中,能大獲全勝,自然是把這國運續上幾十年。」
「那要是鬥敗了,死無全屍。」
王復的語氣雖然不甚嚴厲,但是他的話可謂是如雷貫耳,鞭辟入裡!
中原歷史之長久,窮經皓首,不見得能夠完全了解全貌,可翻開歷史一看,卻是處處熟悉,處處相似。
若是仔細看,就能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的是[限制兼併、均田免賦]這八個字。
只要做到了,就能建立起新的王朝;只要做到了就能中興。
要是做不到,那就只能看著做到的人坐了江山,要是做不到,只能看著國朝從懸崖上滾落。
王復沒有講中原王朝的任何例子。
比如他可以講一講當初秦朝建立的根基軍功名田制,講一講,隋朝的建立的根基之均田制,講一講大明的里甲制和軍衛法。
講一講漢室江山並起的世家大族,講一講唐玄宗時期均田制的敗壞,講一講軍衛法、里甲制的敗壞。
王復希望這些個咨政大臣們能夠問出來。
但是這些咨政大臣們,都是瞪著眼睛,看著王復,眼神中都是驚駭。
中原王朝如日中天之時,可以金戈鐵馬萬里氣吞如虎,飲馬波斯,囊括整個西域,真正的天朝上國。
但是中原王朝的文化又是如此的複雜,難以理解。
但是王復的這個總結,如此的精闢,以致於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王復左右看了一圈,也沒人提問,他旺盛的表達欲,沒有辦法實現,他繼續說道:「這些個泥腿子,求的什麼?」
「不就是求的耕者有其田?不就是求的老婆孩子熱炕頭嗎?這很難嗎?從諸位手指頭縫兒里漏出去一點,就足夠了。」
「給他們,他們自然就給你們做牛做馬。有人要動你的財產的時候,他們就會拼命,因為動你們的財產,就意味著動他們的財產。」
「我的話說完了,還有人反對嗎?」
伯顏帖木兒是這幫特勤、台吉、鄂拓克最懂漢學的人,他伸出手說道:「王咨政,我不是反對分屯別居令。」
「我只是想問,既然中原的士大夫明知這社稷的興亡之道,那天下為什麼還會朝代更迭呢?」
王復笑了笑說道:「我之前不是說了嗎?肉食者鄙,未能遠謀。只顧及眼前的肉,怎麼能看到遠處的危險呢?」
「就像你們在阻攔分屯別居令一樣。」
伯顏帖木兒心服口服的說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王咨政,不愧是經天緯地之才。」
伯顏帖木兒不信,他一點都不信大明朝的進士們都明白這個道理,像王復這樣的人,也是大明朝少有的人中龍鳳。
否則瓦剌怎麼可能大敗明軍,俘虜稽戾王呢?
對此,大皇帝陛下,也是如此認為。
一到缺人手的時候,大皇帝總會念起遠在撒馬爾罕的王復,偶爾還會罵兩句大明正值用人之際,如此人傑,卻在撒馬爾罕發揮光和熱。
為此,大明皇帝不止一次的懊惱過,當初王復當殿頂撞的時候,就該把王復扔進詔獄裡!
畢竟大明詔獄,是養才儲望之所。
從明初到明末,大明詔獄裡的人才,就層出不窮。
比如在京師之戰中,下馬死戰的武清侯石亨,出獄就做了總兵官,打的就是生死存亡的硬仗。
比如明末時候秦軍督師孫傳庭,也是從詔獄裡走出來,帶著六萬兩銀子組建了明末最強軍。
隔干台吉站起來鄭重其事的說道:「我沒有什麼疑問了,一切都按照王咨政所言便是,長生天在上,派了王咨政這樣的海東青,指引著我們前進。」
海東青,是一種俊美的雄鷹,在草原文化里,是長生天派遣到人間的神使。
「長生天庇佑,感謝王咨政如此耐心,詳盡的解釋了一切,這是長生天的賜福,也是康國之大幸。」合霍也站起身來表態。
王復看著隔干、合霍的模樣,若不是知道這二人在真正的反對,旁人還以為這二人是在忠裝反,和他王復唱雙黃呢。
天地良心,王復真的沒有和他們唱雙黃。
王復仔細想了想,坐直了身子說道:「那這分屯別居令,就如此議定了?那就開始不記名投票吧。」
康國的咨政院的投票方式是不記名投票,對於一個大型國策的決議,要求三分之二的咨政大臣通過才能推行。
而計票的方式特別簡單,左邊為同意,右邊為反對,只要留下痕跡之後,將票放到糾儀官拿來的盒子裡。
王復很快就把票箱拿到了手裡,用力的搖晃了幾下,然後開始在伯顏帖木兒、和碩、隔干、阿史那合霍等人的共同見證下,一張一張拿出來計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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