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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關羽南至河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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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他們高舉驍軍大旗,花一日時間下了天井關,於正月二十三踏入河內郡中。下得太行山,腳下驟然為之一平,向南方瞭望,大地廣袤無垠,唯有田野與阡陌溝通著城池村落,只是開春時節,關羽看不見多少農人,反而到處是遠遷行走的遊子,鄉亭里連雞鳴聲也寥寥無幾了。

出並後不久,張楊得知消息,便派主簿薛洪前來迎接關羽,將關羽部帶至河陽縣處,張楊正率部與王匡駐紮在此地。

河陽縣地處大河北岸,關羽來時,大河正處凌汛時節,波濤捲起自上游而來的茫茫泥沙,與渾濁的冰棱不斷翻滾。而勤王之師的營地扎在隔岸三里的平地上,營帳連成十餘里,關羽打量那些在營中往來的軍士,多數都隻身披布甲,武藝看是尋常,少數有些能看的兵士,又言行桀驁,飛揚跋扈,好似綠林中人,這讓他不禁頗為嘆氣。

關羽到張楊帳中時,張楊正招待四名賓客,只見他們身穿戎裝,面上卻是縱情之色,帳中金樽美酒,炙肉鮮湯,還有美人艷舞,滿是勾人魂魄的氣息。張楊見他進來,當即在身側為他加座,對眾人介紹說:「這是劉使君的愛將關羽關君,傳聞他能手撕老虎呢!」那些賓客都「喔」了一聲,臉上顏色都沒變半分。

張楊再為他介紹賓客,這四人分別是王匡手下典軍從事韓浩、騎都尉胡母彪、主簿羊冰、溫縣名士常陟。但顯然四人未曾聽聞關羽名聲,也對此毫不在意,只和張楊談論最近河內的奇聞異事,如原冀州刺史李邵隱居,溫縣司馬氏長子回鄉遷族,野王有人家生出兩頭嬰兒,這都是不詳的徵兆。

關羽聽他們談了一個多時辰,全程一句未說,只在一旁不停吃肉喝酒,等到那四人都向張楊告別離去了,他才放下碗筷,對張楊說:「稚叔,你傳書催我們出並勤王,便是這般勤王的嗎?」

張楊知道關羽殊為不滿,只能自我辯解說:「關兄,如今身在外地,哪裡能由得自身呢?他們都是王使君的近臣與本地的望族,不結交好關係,將來作戰怕是多為掣肘。」關羽聞言不由嗤笑,他起身拉開帳簾,與張楊同看營陣中甲冑不齊,軍紀不整的兵卒,再轉身問張楊說:「便是沒有掣肘,稚叔欲以此迎戰董卓?不亦笑乎?」

這番話令張楊一時啞然,良久才說:「到底只是偏師,能防董賊渡河即可。況且,若我今有必勝之能,又何必向明府求援呢?」,他與關羽只在平匈奴之亂時見過幾面,只道他是百戰猛士,此時才領教關羽的剛直傲氣。

關羽聽他如此說,便請張楊為自己引薦河內太守王匡,詢問河內布置詳情,張楊卻搖首說:「王使君如今正在懷縣,不理前線戰事,河內布陣,皆由韓從事主張,方才關兄你已見過,若非如此,我何故宴請呢?」此言一出,關羽便收拾行裝,準備出帳離去,張楊挽留不及,只聽關羽背身告別:「身為三軍之帥,卻不明三軍之任,不正三軍之志,我關雲長雖不懼身死,但與此人同戰,也怕是嫌自己命長,稚叔好之為之。」

他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話不投機,他很快便率眾離開河陽,沿著泛濫的大河向東而行,大河之南北邙山輪廓,滿山的烏鴉從枯林中飛起,在并州騎士們頭上盤旋一陣,又往南方飛去了。石韜迎著春寒,大聲問關羽說:「不再在河內看幾日形勢嗎?」關羽笑回道:「哪有猛鳶整日打量腐鼠的道理。」

聲音拋在穹幕下,又被河水所淹沒,河南的百姓茫然地望著對岸飛馳的行伍,但他們不能停下搬家的腳步,涼人們用刀劍驅趕著他們西行,又皺眉打量著對岸快馬的旗幟,但他們終究未看清,也分辨不出來,更不知曉對岸將領的名字。

但他們終會將這個名字銘刻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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