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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離間第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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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元月,天氣仍舊寒冷無比,車騎將軍皇甫嵩從未央宮開完朝會,他見天色不早,自己又在宮中待了多日,便向尚書台告辭離宮。時值黃昏,他帶著八名甲士護衛,乘坐牛車出了太常街,向北繞道到橫貫馳道之北,先到市集裡買了七隻母雞,而後又向西行往家走。

雪後初晴,長安的道路上到處都是雪,城中的居民剛掃出來一條可供車通行的道路。由於雪水太多,掃出的道路也僅供兩車通行,彎彎曲曲地通向直城門,而在直城門往東約八十步,便是車騎將軍的府邸了。

皇甫嵩所在的府邸並不大,是一出三進的宅院,基本還在一片皚皚白雪的包裹之中,僅有幾條稀稀拉拉的腳印點綴其上,四周空無一人。為了防雪,皇甫嵩與甲士都是穿著鹿皮靴子,一路嘎吱地踏過雪地,到了府門前,蒼頭打開門,皇甫嵩便讓護衛們跟蒼頭去烤火,又讓蒼頭把雞燉了,今晚府中喝些雞湯了事,而後他才到正堂的皮毯前,脫下靴子,摘下佩刀,由妻子換了套羊絨長袍,自己便往書房走。

書房裡地上生了盆炭火取暖,獨子皇甫堅壽正著一身粗布衣裳,一臉倦容地在火盆邊持卷讀書,侄子皇甫酈則在書案前蘸墨揮毫,神情極為認真。天氣晴朗無風,窗格都打開了,可以遠眺外面火色的煙雲。

皇甫嵩走進來,兩人都起來向他行禮,皇甫嵩看皇甫堅壽手中拿的書,卻是本《莊子》,再看皇甫酈抄寫的文字,原來是張衡的《歸田賦》。皇甫嵩見狀,對他們訓誡說:「你們有時間在這裡雲遊物外,不妨先帶人出去,把門口的雪掃一掃,我回來時,沿路只有我府上未清積雪,恐怕鄰坊左右都會詬病我家家教啊!」

孰料皇甫酈卻說:「叔父見諒,這是我的主意。」原來皇甫嵩自知自己風頭過省,這一年都在韜光養晦,不止自己深居簡出,連兒子皇甫堅壽與侄子皇甫酈,都辭去了朝中的官位,賦閒在家裡。

但他到底身居高位,前來試圖攀交之人還是絡繹不止,只是皇甫嵩態度堅決,這才讓來得人少了些,到了新春時分,又有些人到府上送禮,皇甫酈乾脆就沒有掃雪,以表明不迎客的態度。效果自然好得出奇,除去親家射家還來拜了個早年,倒再沒人上門過。

皇甫嵩聽皇甫酈說完,沉默良久,然後才感嘆說:「你想的沒錯,但是為人處事不必如此生硬,我所做是為防董卓猜疑,而不是不近人情。」

皇甫酈對叔父所為頗為不滿,頂了一句說:「大人身居如此位置,哪裡能防得了猜忌呢?」皇甫嵩知他厭惡現狀,只做沒聽到,又問皇甫堅壽,射家送來何等禮物,得知是百石米糧,皇甫嵩便安排說:「我們家中人也不多,米糧光我俸祿便綽綽有餘了,你們乾脆這兩日運到城外去,搭一個粥棚施粥,不要說打我們家的旗號。」

皇甫堅壽應了一聲,便放下書本,換上皮靴,與皇甫酈一起出了門,皇甫嵩看他們遠去的背影,又是不禁嘆氣,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給後輩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但卻沒有任何辦法,身處亂世,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他在炭火旁坐了片刻,隨手拿起兒子的書卷,正翻到《秋水》里莊子與惠子就游魚之樂辯論同知之情,心想,若人真能知曉他人之樂,也便能知曉他人之苦了,自己也不知有多少的苦水想要傾倒啊,他想了片刻,忽然念起自己已經出嫁的女兒阿咒,這才想起還沒有給親家回禮,這才去找妻子,商量著送些絹帛過去,給女兒也置辦些首飾,問她最近過得怎樣。

過了一會,家中的飯食熟了,皇甫一家八人聚在一起用晚膳,這時候忽然有蒼頭來稟告說:「大人,王司徒來拜賀了。」皇甫嵩聞言一驚,立馬問道:「司徒帶來了幾個人來?」

「有七個人,除了司徒大人,其餘的都是些年輕人,應當都是族中的晚輩。」

皇甫嵩鬆了一口氣,他身為車騎,王允身為司徒,俱是朝中舉足輕重的角色,不知有多少人眼裡看著,若是王允一人來密見,皇甫嵩當即會嚴詞拒絕,可如今王允能帶族中子弟前來,想必不會說些見不得人的話來,他若拒之門外,反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於是他披了件羊皮披風,領著府中男子到府門前迎接王允,王允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襖,正轉首訓誡著身後的後輩說:「車騎乃是國家棟樑,輔國良臣,你們隨我前來,要嚴守禮節,可不要丟了太原王氏的體統。」

他轉首看見皇甫嵩過來,原本嚴厲的面孔馬上改成笑容,說:「義真,新春叨擾,還莫要見怪。」

谷/span 皇甫嵩口稱「哪裡哪裡」,很快把他們帶到屋內取暖,兩人寒暄一番,王允見屋內桌上還擺著飯菜,不由笑道:「是我來得不趕巧了。」見其中多是些素菜,最奢侈的也不過一碗雞湯,他很快又感嘆說:「車騎有祿萬石,飲用卻如此簡樸,實在是我等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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