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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秋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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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沖此刻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但時間已經不足以讓他抱怨,人命關天,他聽秦宜祿說完,當即鞭撻坐騎,沿著車道飛速沖入城內。

董卓家眷的住處是陳沖親手安排的,乃是一座處在城南角的太平道道觀,也是黃巾教徒在西河傳教的大本營,泰半白波賊軍都到過這裡,只是黃巾起事後,這座道館也就理所應當的廢棄了,只是起事的黃巾教徒未想過,他們再也未能回到這裡。

而前任太守邢紀也疏於改善市務,對道觀既不毀壞也不重建,仍由其在城角遍生蛛網。不過這也不是他刻意如此,等到陳衝上任後,離石城內十室五空,百姓連年出逃,直到今年才有所好轉,離石城勉強算得恢復了當年建城時的景象。

這座道觀陳沖沒有拆除,反而是遣人打掃一新。當年道觀建造時,主觀可容納六百人,太平道士便在此地對廣大教眾布道,陳沖非常喜歡這座主觀,便將此處改為郡學治所,郡中官吏子弟可在此處抄書,而劉琰作為文學椽,也在此處為郡中求學子弟講學。

只是西河郡畢竟是小郡,來郡學中求學的學子寥寥無幾。反倒是太原郡的大族子孫聽聞陳沖就任後,不少人前來離石一睹「熹平龍首」的風采與學說,但到底連觀中一半的房間也沒有住滿。

陳沖便將董卓的家眷安置在觀中一處副觀內,畢竟地處清幽,又不乏人氣,且陳沖素以學問聞名如此安排,也顯得陳沖足夠重視,不料竟在此地發生了刺殺劫持朝廷高官親屬的大案。

陳沖趕到道觀時,道觀的其餘人等都被驅逐出來,段煨的千人兵馬將道觀圍得水泄不通。與西河郡兵不同,段煨麾下盡披鐵甲,甲士們面無表情地朝向觀中,道觀在日輝下仿佛為金黃波浪所環繞。

秦宜祿隨後趕來為陳沖開道,甲士們回望了一眼,全程一言不發,自主為陳沖讓出一條直通觀門的小路,從小路的盡頭正可看見段煨站在觀門口與人對峙。陳沖默默穿過冷漠壓抑的人群,他走到觀前,道門內立著兩塊太平道的巨石,左寫「應感則變化隨方」,右寫「功成則隱淪常住」,段煨佇立在巨石中間。

正對著他大約十丈遠,也就是他們所居住的副觀前,董老夫人俯面在地瑟瑟發抖,刺客一腳踏在老太太的脊骨,一手持刀抵在她的脖頸,正露出他殘缺的手掌上已經缺去三根手指,但他還是牢牢地握著斫刀,對段煨露出孤狼般的哂笑。

段煨此時顯然對刺客已無話可說,見到陳衝到來,便低聲對他介紹形勢道:「是蛾賊餘孽,攏共有四人,一人在此處,三人在屋內。庭堅,我先後以性命、金銀、官祿等相勸,皆不得行,你可另有他法?」

陳沖沒有回話,只是上下打量著這名闖入郡治內公然劫殺朝廷高官家眷的刺客,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戴面罩,在面頰上露出兩道猙獰的疤痕,有一道甚至貫穿嘴角,很難想像這樣重的傷勢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如今僅僅四人便干下如此驚天大事,既不要金銀也不要官祿,那便是心存死志。但違背常理的是,他本應當場殺盡董卓家眷,隨即與段煨一決死戰,而他卻仍在觀前拖延時間。聯想到段煨所說的「蛾賊」兩字,陳衝心中一凜,大概已經知曉房內是什麼景象了。他低聲說道:「都交給我,我來和他們談,忠明,你們先退出去吧,等我消息。」

段煨聞言神色一凜,低聲問道:「不要緊嗎?這皆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如無我護衛,庭堅你恐怕也自身難保。」

陳沖頂著如泥塑般的刺客,深吸一口氣,朗聲回答段煨說:「情況也不可能再壞了,忠明!如若董公家眷盡數死沒於此地,你我生死如何,還重要嗎?你且退去,我與這幾位義士好好商談一番。」

段煨沉默片刻,對他說道:「你珍重。」隨即便轉身大步出觀。

大門「嘎吱」一聲亢然合攏,觀內瞬時就寂靜下來,偌大的前院,只剩下刺客與陳沖兩人無聲對視,陳沖看著刺客,苦笑著招呼道:「彭帥,數載未見,你更添了幾分威風。」

那刺客倒是收起了刀刃,摸著臉上的刀疤,也對陳沖笑道:「龍首是在說這幾道疤痕麼?賊寇本就求生於刀刃之間,能苟活於世便是幸事,這點疤痕倒是無足輕重。」

說到這裡,他鬆開踩老夫人的脊背,往前進了兩步,仔細打量陳沖說道:「龍首你倒是絲毫未變,仍如當年一般光彩照人。只是我彭脫實在想不到,千秋亭時你私放我離開河北,等我兩人再見,會是今天這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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