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丁原未戰先死(1/2)
雒陽的雨水已綿綿下了兩月,至八月中旬時,天暫放晴,孰料董卓進京以後,天穹又開始灑下雨絲。
秋雨冰涼又淒冷,蓋住了雒陽的硝煙與血腥。生者望著檐下滴答不絕的雨線,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這幾日的亂事只是一場噩夢。但雒陽間頹圮的宮牆、翻倒的炭木,都在述說時光荏苒,物是人非。私底下官員們都擔憂地議論說:亂事究竟還要持續幾日呢?
袁紹也頗感時不我待,他與幕僚們商討一夜,敲定下讓執金吾挑戰前將軍的策略,此時已是次日寅時,天幕透不出一絲光亮,但司州別駕從事伍瓊仍匆匆出府,在一片昏暗的黑霧裡,淋著雨水策馬往城北趕去。
丁原昨夜拒還詔書後,仍如往常般做了一個好夢,到了寅時,他亦是如常起身清面。這是他多年的習慣,丁原一向認為身為將領,須時刻以身作則,為士卒榜樣,因此他平日比士卒早起一個時辰,戰時也衝鋒在前。只是此時正在下雨,他不能如常練劍,便挑了盞油燈,在帳中觀摩雒陽地圖。
伍瓊到來時,丁原已卸下地圖,將其擺在桌案上,自己身著一身輕袍趴在案旁,雙手在地圖上擺放石子。他以卵石為涼州人,以尖石為并州人,以木籌為宮牆,推演兩軍交戰的結果,伍瓊只見木籌間尖石圓石相交錯雜,而丁原正手持一枚尖石,皺眉敲擊桌案。
丁原見伍瓊到來,露出瞭然的神色,他正襟起身說:「袁君有何安排?想必是與董卓相關罷!」伍瓊看向桌案上的地圖,轉而又對執金吾笑說:「確實如此,董卓竊權,袁使君正需丁公襄助,故特意派遣伍瓊前來商議事宜,但此刻看來,丁公腹有良謀,已不用伍瓊再多言了。」
這番吹捧對丁原無用,他擺手說:「對付董卓這種人間極物,我怎敢說腹有良謀呢?但盡人事罷了。我也曾在冀州見過涼州大馬,數萬蛾賊不能當一鼓之力,實在是天下難得的強兵,偏偏董卓還用兵謹慎狡詐,老實與伍君言,我方才在桌上推演,實無必勝之把握。」
伍瓊聽完頗為訝異,心想武人最為好勝,連丁原這般的武人佼佼竟也會言說難勝,不由問道:「既然如此,丁公是不願與董卓挑戰嗎?」
丁原知他心意,從案旁拿出一支馬鞭,對伍瓊搖首笑道:「難勝董卓,卻也難敗。我只是望伍君回報袁使君:董卓性如蟒蛟,絕不自處險境,稍有頹勢,便會退身自保。便如我手中馬鞭,我折箭矢並非難事,令我折鞭,則非須利劍不可。使君與太傅想要驟除董卓,實是難事。也勿要對某寄望過甚了。」
伍瓊這才反應過來,想到自己竟懷疑丁原怯戰,對此頗為羞愧,繼而又問丁原的謀劃:「丁公既然知彼,不知準備如何挑戰?」
這才撓到丁原癢處,他拉伍瓊至地圖前,分析當下形勢:如今袁氏與董卓各占雒陽兵力之半,但京中禁軍搖擺,若有一方稍占上風,禁軍便會望風而倒,因此不必決戰也能分出高下。
袁氏握有太后,董卓握有天子,兩相制衡,難分高低。但丁原所部占據雒陽武庫與太倉,武庫中甲冑堆積,太倉中米糧成山。正可用於并州將士,并州軍馬種不若涼人,卻人人披甲,正可與涼人近身肉搏,方是取勝之道。
丁原思慮再三,決心先出兵北宮朔平門,一旦奪得朔平門,并州軍兵臨永樂宮前,涼人快馬施展不開,董卓便陷入兩難之境,若他迎戰則難勝,若他不戰則須退出永樂宮。丁原揣度董卓性情,還是會退出北宮。如此一來,他便盡據宮城,又有太倉米糧,可與董卓做久戰,董卓雖有天子,但無糧無城,禁軍也只能望風而倒。那董卓便也只能俯首系頸,以待屠戮了。
待丁原與伍瓊說完謀劃,只覺唇嗓燥熱,抬首看帳外,天幕淪為蒙蒙的灰青色,這才發覺已是卯時,他這便取了一壺酒水,斟一杯於伍瓊。伍瓊擺手婉拒,對丁原說:「我還要回去與袁君復命,身上不便帶有酒氣。」
丁原有些失望,他收回卮杯自己飲盡,又高舉酒罈對喉潑灑。待酒水喝完,執金吾打了個酒嗝,對伍瓊笑道:「請從事見諒,軍旅寂寞,我身在軍中多年,若兩日不飲酒,便渾渾噩噩不知如何度日了。」
收拾完地圖,伍瓊整理蓑衣與行囊笑說:「若是丁公此戰告捷,我替袁使君為丁公設宴,到時一醉方休!丁公莫嫌伍瓊酒量短淺便是。」他臨出門時最後問道:「丁公何時出戰?」丁原回說:「今夜丑時」,「那我與袁使君便靜候丁公佳音了。」
等伍瓊遠去,丁原又重新梳理思路,自覺並無闕漏,便召集部下諸將前來帳中議事。他如今帳下有主簿呂布,軍司馬郝萌、成廉、魏越,軍候魏續、宋憲、侯成等將,除去郝萌等人外,大都是張懿幕府的舊部。
丁原在河內練軍近半載,這期間他深結眾心:他先後推舉張遼、張楊等數人至京中任職,又對呂布等人委以重任,待部如親,故而軍中上下皆傾心於他,稱其為「丁父」。他也頗以為傲,即使面對聞名天下的涼州大馬,他看帳中眾人雄壯英武,更生幾分豪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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