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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1章 去做些蠢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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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用力抹了抹眼睛,最終還是摘下他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了他那台尼康F3/T相機,一邊熟練的裝上膠捲一邊說道,「這台相機是我愛上的那個塞拉耶佛姑娘留給我的,。

她叫塔妮婭,她是鴨鳴報的外派記者,也是她的父親、母親還有祖父米哈伊爾先生的驕傲。」

「那就用她留下的相機記錄些什麼吧」

衛燃說著,已經朝著托馬斯按下快門,幫對方留下了一張強撐著笑容的照片。

也就在他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他也注意到,周圍各處不但有德拉甘等人在朝著那座學校的方向移動,而且他還看到了當初射擊隊的那些年輕的男女。

不過短短兩年多時間,這些當初的菜鳥已經變成了合格的戰士。

只是,從菜鳥到合格戰士的過程中,他們支付的代價也未免過於昂貴了一些。

一行人相互之間保持著不會讓人懷疑的距離趕到學校的時候,那條巷子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卻是坍塌的磚樓以及滿地的廢墟殘骸。

沒有任何的交流,這些人,包括後面趕來的一些年輕姑娘和小伙子,全都無聲的加入了挖掘殘骸的工作。

在這些人的忙碌中,一塊塊磚頭和混凝土塊被接力搬到了遠處漸漸堆迭成了一座小山。

而原本挖掘的位置,也終於露出了一個瀰漫著濃烈屍臭味的狹小洞口——那是一樓被砸穿的天花板。

根本沒有猶豫,托馬斯和衛燃一前一後的跳了下去。緊隨其後,索菲亞和佐拉娜以及射擊隊裡還活著的達米爾以及戈蘭也跳了下來,然後是德拉甘和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姑娘。

循著屍臭味,他們輕易的找到了困在這裡的人。

這些人已經高度腐爛,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能大致看出那些相互依偎著的孩子們瘦小的軀體,更能看到一些比他們更小的屍骨。

除了這些,他們還看到了周圍所剩不多的補給物資,以及本屬於德拉甘的SVD狙擊步槍和本屬於克勞斯的PKM機槍。

那支狙擊步槍就抱在一具屍骨的懷裡,她留著短髮,旁邊放著一部電台,嘴上還捂著一條毛巾。

那支PKM機槍被另一具屍體抱著,他的懷裡還有一支波波沙衝鋒鎗。

在他的旁邊,一把木頭椅子上還放著本屬於衛燃的LV皮箱,那隻箱子裡放著的,是當初他留下來的咖啡萃取壺和杯子之類「讓人感覺還活著」的東西。

繼續移動視線,他們還看到了另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旁邊還放著一口木頭箱子。

在不斷閃爍的閃光燈提供的短暫照明中,托馬斯用他的塔妮婭留下的相機,一絲不苟的拍攝著這間地下室里的一切。

也正是在這不斷的閃光中,衛燃舉著手電筒走到那口箱子的邊上,輕輕掀開了木頭蓋子,露出了一本帳冊。

輕輕掀開帳冊,這上面詳細的記錄著這座學校里發生的一切。

哪一天在哪裡撿到了一個女孩或者男孩,她或者他叫什麼,年紀多大,父母是誰,是否遭遇了倫尖,是否懷孕,是否致殘。

哪一天在哪裡交易到了什麼或者撿到了什麼,這一天消耗了什麼,還剩下什麼,以及急需什麼。

隨著一頁頁的翻下去,這本帳冊里出現了一張張整齊排列黏在紙上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之下,還留出一條縫隙,寫下了照片裡的孩子的名字。

在這本帳冊里,他找到了1993年12月18號的記錄:一些善良的游擊隊員們送來了孩子們急需的物資和藥品,也送來了一位像天使一樣善良的女醫生和名為希望的東西。

作為感謝,米哈伊爾先生把他珍視了一輩子的游擊隊之星送給了他們。

他後來和我們說,他從沒想到,他有機會給德國人頒發游擊隊勳章,但那些人有資格得到那枚勳章。

繼續往後翻,衛燃在看到最後一頁的記錄時不由的怔了怔。

「1994年4月8日,這裡有四名老師和一名校醫,另外還有39個孩子。

我們已經被全部埋在了地下室里,濃煙已經開始蔓延,我們大概已經沒有機會逃出去,更沒有機會活著看到塞拉耶佛迎來和平了。

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裡,我們決定留下這段文字。

在我們這39個孩子和五個成年人里,有塞族,有克族也有穆族。

他們有的是被克族和穆族傷害過的孩子。

他們有的被冠以「塞族」的罪行遭到凌辱。

他們有的,被頂著所謂「克族」或者「穆族」的名義的人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無論如何,無論我們屬於塞族、克族還是穆族,我們的生命馬上就要結束了。

希望後來發現這裡的朋友們能永遠牢記這場毫無意義戰爭,也希望你們發現這裡的時候,塞拉耶佛已經迎來和平。」

「在這裡炮擊的前一天」

托馬斯說道,「盧安達的圖沙才剛剛開始。」

「戰爭一場接著一場,圖沙一場接著一場。」

德拉甘疲憊的嘲諷道,「這可真是僱傭兵的黃金時代。」

「是美國僱傭兵的黃金時代」

衛燃糾正對方的同時也往後又翻了一切,接下來又是一張張的拍立得。

那些尚且能看到濃煙的畫面里,那些或是仍舊挺著大肚子的孩子,或者懷裡多了個小嬰兒的孩子,他們都儘可能的朝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還看到了幾張過分擁擠以至於模糊不清的合影。

這些合影似乎囊括了地下室里的所有人,但這些人都已經被濃煙籠罩以至於照片裡的一切都因為失焦模糊不清。

「我們要安葬他們」托馬斯說道。

「送去那座酒店吧」

德拉甘說道,「當初你支付的那些佣金我已經通過我的朋友全都送到我的哥哥手裡了。

他會儘快趕來買下那座酒店,也會買下我們曾經藏身的那座教堂。到時候他會幫我們安葬他們的。」

「我去找一些裹屍袋過來」

索菲亞說著,轉身招呼著達米爾一起離開了地下室,並在不久之後,弄來了好幾箱印有UN字樣的裹屍袋。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托馬斯一邊收斂屍體一邊問道,他甚至不忘通過對比這些高度腐爛的屍體殘存的衣服和拍立得照片,給裹屍袋上寫下對應的名字。

「不知道」德拉甘茫然的回應道,「大概還是做僱傭兵吧,大概吧。」

「我打算成立一個安保公司」托馬斯說道,「你們有興趣嗎?」

「成立安保公司?」

德拉甘嗤笑道,「你還沒打夠戰爭嗎?」

「獵殺德陽的安保公司」托馬斯給他的業務添加了一個前綴。

見所有人都看向他,托馬斯如實說道,「我在這裡發生意外之後就調查過當時朝這裡打出炮彈的迫擊炮陣地。」

「你知道這裡」

「我知道」

托馬斯嘆了口氣,「我當時這裡發生意外的時候,剛好是我和露娜約定的通訊時間。

我後來暗中調查了對這裡進行炮擊的單位,是德陽付費的一次炮擊。」

「滅口?」

「那時德陽才剛剛殺死亞爾夫的家人,他們肯定還在找那些東西。」

忙著收斂屍體的托馬斯說道,「所以接下來是復仇,對德陽的復仇。」

「這些東西公布出去就足夠了」衛燃提醒道。

「遠遠不夠」

托馬斯搖搖頭,「我不止想獵殺德陽的鬣狗,還要拯救更多戰區裡的難民和孤兒,我知道這很蠢,但是總.」

「我做過的蠢事已經夠多了」

德拉甘拎起兩個裝有屍骨的裹屍袋,一邊遞給頭頂的人一邊說道,「所以我不介意繼續再做一些蠢事,不過,你有啟動資金嗎?」

「當然」

托馬斯的臉上突兀的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我在盧安達採訪了不少人,包括糊塗族的一些高級官員。」

「你就是這麼採訪的?」德拉甘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般來說,我的採訪是要收費的。」

托馬斯儘量讓這裡的氛圍不至於那麼沉重,但即便他自己露出的笑容都無比的疲憊。

「克勞斯的孩子還好嗎?」衛燃突兀的問道。

「我的哥哥在照顧他們」

德拉甘說道,「我知道你在暗示我什麼,但是我考慮好了,我加入。」

「我也想加入」索菲亞認真的說道。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還有我們。」

佐拉娜平靜的說道,「我們已經不想返回賽場去參加什麼奧運會了,我們的人生已經被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毀了。」

「還有我」

之前一直跟隨在德拉甘身旁的姑娘說道,「我也要參加,我現在是德拉甘的觀察手,忘了說,我的代號是W女士。」

「那就加加上我一份吧」

衛燃剛剛把這句話說了個開頭,濃烈的白光卻再次撲面而來。

當白光又一次消退,衛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座小教堂的邊上。

只不過此時,這座教堂已經完成了重建,而在教堂邊的墓地里,則挖出了一個個墓坑。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裝以及胸口處別著的那枚游擊隊之星和手裡拿著的白薔薇,衛燃笑著走進了墓園。

「今天,我們將埋葬死在塞拉耶佛的夥伴。」

墓園內部,做基督教牧師打扮,但頭上卻帶著一絲藍小帽子,偏偏手裡拿著的卻是東正教十字架的托馬斯一板一眼的說道,「無論他是否信仰上帝,也無論他信仰的狗屁上帝到底來自基督教、一絲藍還是特碼的東正教。

他們都將以家人的名義永遠的沉睡在這裡,永遠保佑我們去做那些正義的蠢事。」

「我和克勞斯的墓碑做的可真漂亮,雖然只有他躺在了裡面。」

待儀式結束,德拉甘指著屬於自己的那塊十字架墓碑眉開眼笑的說道。

那塊墓碑上不但掛著不少美式的士兵牌,也貼著不少各種顏色的發卡

「這話聽著太怪了」

托馬斯說著,已經將手裡裝樣子的聖經和十字架,連同身上不倫不類的行頭都丟進了一個墓坑裡,「好了,從現在開始,我的名字是里昂。」

「我的名字是格哈德,那是祖父的名字。」德拉甘說道。

「維克多,幫我們拍一張照片吧。」托馬斯,不,里昂朝衛燃說道。

「在哪拍?」

衛燃說著,將手裡的白薔薇放在了米哈伊爾老爹的墓碑前,他注意到,在這塊墓碑的旁邊緊挨著的另一塊墓碑上,寫下的名字是塔妮婭·桑松。

這個他未曾謀面的姑娘,是以托馬斯的妻子的身份埋葬在這裡的。

「就在這裡吧」

德拉甘,不,格哈德提議道,「就在這裡拍吧,戰爭結束之後,我們還一直沒有機會拍一張合影呢。」

「那就在這裡拍吧」

衛燃點點頭,任由周圍那些年輕的少男少女或是領著或者抱著懷裡那些不該降生的嬰兒,在那些各種顏色的墓碑環繞中排成了幾排。

一番調整,衛燃將相機放在了一塊墓碑上,按下自拍鈕之後,盤腿坐在了米哈伊爾老爹的墓碑旁邊,在漸起的白光中,和周圍這些僥倖活過戰爭,卻又決定投身戰爭的年輕人拍下了一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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