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回不去了(1/2)
「啪!」
就在鞭子第二次抽打在身上的脆響中,衛燃終於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此時,自己正跪在碼頭邊上,天色漆黑但卻燈火通明,以至於根本不知是晚上還是黎明前。
此時,自己的腳邊是個沾滿了黃泥的彈藥箱,遠處則是一條條大小各異的船。而在更遠處,還有隆隆的炮聲和爆炸聲甚至飛機的轟鳴。
在自己旁邊,一個看著能有三十多歲的軍官正拿著一條牛皮馬鞭,顯然,剛剛就是這個孫子給了自己兩鞭子。
「還特碼瞪著兩個眼珠子看,老子斃」
「長官,長官,消消氣,這是伙房裡的夥計。」
恰在此時,程官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衛燃也動作麻利的抱著那個疑似裝著手榴彈的木頭箱子站了起來。
「快走!發什麼呆呢!就這最後一批了,裝完咱們就回家了!」
程官印呵斥著衛燃,同時也使了個眼色。
「對不住對不住!剛剛沒踩穩當。」
衛燃連忙致歉,將那一箱子手榴彈扛在了肩頭,跟著程官印一起就往不遠處的一條船上走,順便也在觀察著對方。
程官印一副伙夫的打扮,腰間穿著一條帆布圍裙,肩頭背著那把大刀,肩上同樣扛著一個彈藥箱,似乎裝的也是手榴彈。
除此之外,他的手臂上和挽起的褲腿露出的小腿上,都有大量的割傷。
「你怎麼也在這兒?」程官印在離那名軍官遠了之後低聲問道。
「你不也在這兒?」
衛燃反問道,他已經看向這座碼頭停靠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船隻,不知道為什麼,他在看到這些船的時候,心底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我有正事兒呢」程官印答道。
「什么正事兒?」
面對衛燃的反問,程官印沉默片刻之後說道,「我要想辦法跟著他們去灣島。」
「去去那兒幹嘛?」衛燃下意識的追問道,「還有,你現在怎麼」
「45年,鬼子投降之後我就沒再打仗了,從那之後一直在忙著找我弟弟兵權和我妻兒的下落。」程官印稍稍放慢了腳步嘆息道。
「找到了嗎?」衛燃下意識的問道。
「找算找到了吧」
程官印嘆了口氣,「去年冬,我回了一趟湘江邊,在我爺撐船的地方,發現一塊石頭上刻著個『呈』字。」
「你弟弟?!」
衛燃一愣,他分明記得,在白光之前,他曾和程兵權說,希望對方能常回家看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程官印帶著衛燃走上一條貨船,一邊往船艙里走一邊繼續說道,「這將近一年,我一直在找他們的下落。」
「有有線索了?」衛燃問道。
「沒有」
程官印在嘆息中搖搖頭,「我想著,他要是活下來了,說不定還在當年18軍剩下的那幾個團里呢。
聽說其中幾個團被編到了湯恩薄那老王八犢子的部隊裡來了廈門。
我就一路追著過來,用陳順這個名字混進了伙房,看看能不能找機會遇到老熟人。
你呢?你怎麼也在這兒?你這幾年一直在打仗?不,不對,你怎麼」
「民夫」
已經猜到這是哪甚至猜到是什麼時候的衛燃,伸手拍了拍肩頭的箱子,「我也在鬼子投降之後就逃了,本來是在碼頭擺攤賣燒餅的,這不,被拉壯丁了。」
「等下找機會逃吧,你不該上」
「民夫壯丁放下彈藥箱都往貨倉裡面走!」就在這個時候,守著艙門的一個士兵說道。
「長官,我是炊事班的。」
程官印連忙指著衛燃說道,「這個借我用用,還有些菜食沒有搬上來。」
「去吧!」
那名士兵痛快的予以放行,然而,還沒等程官印帶著他走出船艙,這條船竟然開始動了!
「壞了,快走!」
程官印心頭一沉連忙催促道,然而,還沒等根本不打算離開的衛燃邁步,進來的艙門竟然也給關上了。
「唉!」
程官印嘆了口氣,「跟我來吧,晚上再找機會跳海吧。」
「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衛燃跟著對方一邊走一邊換了個話題。
「當年在衡陽逃出去之後」
程官印尋了個有窗能看到外面的位置停下來,摸索著掏出一包煙分給了衛燃一支,接著又掏出火柴將各自叼著的香菸點燃這才繼續說道,「咱倆被分開就走,我被送到了一個農戶家裡養著。
但是鬼子的毒氣彈燒過的位置拿江水一泡,還沾了屍水,都爛透了。
救我的那家找來個草藥大夫,也多虧了他,拿刀把那幾塊爛肉都剜了我才活下來。
等我總算撿條命能下地自己走的時候,鬼子都特碼投降了。你呢?你怎麼」
「運氣罷了」
衛燃用嘆息敷衍了這個問題,「接下來你什麼打算?」
「好歹得知道我弟弟死活」
程官印怔怔的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我回過衡陽城,找見了我老丈的鄰居,他家唯一活下來的老么說,我老婆當初沒逃,一直在城北救傷員呢,後來鬼子打過去不少毒氣彈,她我估摸我老婆和我兒懷謙唉!」
「你怎麼還帶著這把大刀?」衛燃轉移了注意力問道。
「多虧了這把大刀」
程官印笑著說道,「我和抽你鞭子的那位長官說我打過鬼子,還給他看了這把大刀,他這才同意我進伙房帶我走的。」
「要是」
衛燃頓了頓,扭頭看向左右,「你就不怕這一去回不來了?」
「不怕」
程官印滿不在乎地說道,「就那巴掌大點的地方能堅持幾年?了不起有五年投降了。」
「唉但願吧」
衛燃嘆了口氣,如果沒有潮蘚戰爭拖累,說不定都用不了五年,但這種事兒本就是地緣政痔的博弈,也就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如果」。
「要是要是找不到怎麼辦?」衛燃不由的問出了新的問題。
「那塊石頭上的字哪來的?」
程官印反問過後重新看向了窗外的海峽,「總得總得知道死在哪了。」
「唉」
衛燃再次嘆了口氣,此時窗外波瀾蕩漾的海峽,於這一船的人來說,只是鄉愁之始罷了。
沒等二人聊些什麼,一隊士兵也跟著那名抽過衛燃鞭子的軍官走進了船艙。
「這怎麼有個民又是你?」
那名軍官用鞭子指了指衛燃,「把他給我送去船艙!」
說到這裡,那名軍官手裡的馬鞭指向了程官印,「老子要不是看你跟著抗日有些功勞,你也得跟著一起進去關禁閉!」
「長官說的是,長官說的是。」
程官印連忙表示了感謝,「長官,我是想著拉著他給長官開個小灶給您陪個不是。」
「開什么小灶,你個老東西別在這個時候給老子上眼藥!」
說完,這位長官帶著他的士兵走進了艙室,衛燃也被一名士兵押解著進入了貨倉,和其他被強征的民夫關在了一起。
這裡足夠昏暗,甚至可以說伸手不見五指,空氣的質量也不算好。當然,氛圍也不算好。
只可惜,那些同樣被徵召的民夫雖然在這裡面擠的滿滿當當,但他們全都說著廈門當地的方言,所以衛燃能聽懂的隻言片語實在是不多。
當然,相比這些民夫在說些什麼,他其實擔心這條船是不是已經超載了。
等等!超載?
衛燃不由的打了個哆嗦,他總算知道在登船前的不安來自哪了!
得出去,必須得出去!
本就距離艙門不是很遠的衛燃下意識的轉身試圖拉動那扇鐵門,卻發現竟然已經被人從外面鎖死了,而且用的還是特碼鐵鏈!
幾乎前後腳,就連那扇艙門外的燈光都相繼熄滅開始了燈火管制。
再次試著拽了拽門,外面守著的士兵立刻用槍托狠狠的杵在了鐵門上,「安靜!再碰一下門崩了你們!」
這一下呵斥之後,這船艙里也安靜了一瞬,而手摸門邊的衛燃則嘆了口氣,外面的鐵鏈纏的太緊了,雖然留有勉強讓他的手擠出去的縫隙,但卻根本就碰不到那把鎖,自然也就別想把門撬開了。
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那位活爹滿滿的惡意。
在上一幕自己得到了剪線鉗卻只是拿來當撬棍用。可此時此刻,明明到了需要剪線鉗的時候,那活爹卻特碼不給了!
至於這次能用的毛瑟刺刀
衛燃再次搖頭,外面的鎖鏈太粗了,可不是這把刺刀能在短時間弄開的。
我草你大爺的
衛燃暗罵了一聲,艱難的摸黑擠到了貨艙的內部,用刺刀撬開了貨箱。
一番摸索,衛燃無奈嘆息,這裡裝的是一挺馬克沁和水箱。但是只有武器,根本沒有彈藥,可沒有彈藥的武器,還真不如一把斧子好用。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離開了碼頭的原因還是因為海況過於惡劣,這條船也格外的顛簸,以至於船艙里的眾多民夫也跟著不斷搖晃驚呼乃至因為沒有照明發生了難以避免的踩踏。
衛燃並沒有浪費這個機會,每次船身的劇烈搖晃,他都會用力猛拽被鎖住的艙門,試圖能將外面的金屬門把手拽斷,又或者能弄壞門軸。
但這根本沒有用,甚至因為不斷發出的噪音,外面的士兵還罵罵咧咧的用鐵棍徹底別住了艙門!
完了
衛燃內心的不安越發的濃烈,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條船絕對要出事!
不知在黑暗中過了多久,外面卻突然傳出了隆隆的炮聲和爆炸聲。
這有別於船用發動機的噪音頓時讓低層艙里的眾人陷入了恐慌性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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