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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5章 不想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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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燃乾脆的發出了邀請,「我那有空房,就我自己。」

「你你沒成家?」

程官印在一瞬間的心動之後小心的問道。

「哪來的家」

衛燃指了指自己的臉,意思不言而喻,「你呢?你成家了?」

「哪來的家?」

程官印搖頭嘆息,「我日日夜夜的做夢夢到我兒懷謙,夢裡他說他活著呢。」

說到這裡,程官印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方舞台上那個穿著軍裝,疑似林阿勇的小伙子,「我兒懷謙要是真的還活著,我估摸也有那麼大了。」

「是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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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燃用力喘了口氣,「他是得那麼大了。」

「唉」

「去我那兒吧」衛燃說道,「咱們老哥倆晚上正好還能喝一杯。」

「行,也行。」

程官印略顯無措的說道,「不給你添.」

「一個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何必說這個」

衛燃說著已經騎上了那輛三輪摩托,「我騎慢點,你跟著我。」

「哎!」

程官印壓抑著激動應了,他臉上的喜色像是找到了家人一樣。

帶著程官印沿著原路回到那座眷村,衛燃在夕陽留下的最後一縷晚霞中打開了院門。

「你那邊還有什麼東西嗎?」衛燃問道,「咱們去搬一下」。

「是有一些」

程官印的回應中帶著拘謹,卻是早已經沒有了當年和鬼子捨命拼殺時候的果決。

衛燃也不點破,只是招呼著對方幫忙把摩托車貨斗里的吊爐和箱子都搬進了廂房,隨後催著他幫忙鎖門,用三輪摩托載著他開往了他租住的眷村。

只不過,等他看到程官印的家裡的時候,卻不由的有些酸澀。

他住的這間廂房和自己那個打燒餅的廂房大小差不太多,但這裡面不但有一對磨盤,緊挨著還有個似乎用來熬煮豆漿的灶台。

剩下的空間裡,還有個泡在滷水里的豆腐塊,其餘的空間則是裝在罈子里的滷水以及諸如茶油、充當一次性餐具的竹筒等等。

可相比這些,程官印拿來休息的,卻只是一張靠牆放著的折迭床。

「看來得多搬兩趟」

衛燃像是沒看到對方臉上的窘迫一般神色如常的說道,「咱們先把磨盤和滷水搬過去。」

「哎!」

程官印用力點著頭應了,和衛燃一起,將那上下兩扇不足一米直徑的磨盤裝進了三輪摩托車的貨斗,又將那一罈子滷水以及幾桶茶油拎進了貨斗里。

最後,程官印還額外把那口鍋扒下來,用手拿著坐進了貨斗里。

趁著天黑前的最後這點時間,兩個已經不再年輕的老男人來回跑了足足四趟,這才把包括不足百塊的蜂窩煤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搬到了衛燃的「家」里。

也在這最後一趟,衛燃順路買來了他製作灌腸需要的各種原材料,順便也買了幾瓶酒和一些下酒菜。

夜晚習習的晚風下,衛燃先幫著對方安置好了住的地方,然後又將另一間閒置的廂房收拾出來,把他的那些家什都擺進去,甚至幫忙泡好了黃豆。

直到一切忙完,兩人才在院子中間支起了一張桌子,擺上了衛燃賣剩下的香腸和鹹菜,也擺上了程官印賣剩下的油炸臭豆腐,還擺上了衛燃回來的時候買來的下酒菜、好酒以及好煙。

隨著衛燃開啟了並不算明亮但卻吸引了不少飛蟲的廊燈,隨著第一杯酒下肚,程官印也詳細聊起了他當年落水爬上礁石之後獲救的經歷。

講他在金門抬炮彈遇到的人,講他被送去花蓮開採石頭遇到的人,也講他修公路的時候意外遇到的老鄉。

當然,還有他日夜思念的兒子和弟弟,以及湘江邊的打鐵鋪子,乃至往返湘江兩岸的那條木船。

「我給你看樣東西!」

程官印和將杯子裡的白酒一飲而盡之後站起來,興沖沖的走到他那輛人力三輪車的邊上,隨後從貨斗的鍋碗瓢盆下面,抽出了一個油膩膩的帆布卷回到了桌邊。

不等打開,衛燃便已經意識到,這個油膩膩的帆布卷裡面應該是那把大刀。

果不其然,隨著帆布卷被解開,程官印將那把大刀取了出來。

「你還留著呢?」衛燃一邊倒酒一邊問道。

「這是我爹給我打的,我和我弟弟兵權一人一把,讓我們多殺鬼子。」

程官印摸索著刀刃上斑駁的豁口,「就剩這麼一樣念想了」

「喝酒吧」

衛燃在嘆息中舉起了杯子,「喝醉了不想家」。

「喝!」

「干!」

「干!」

在像是相互安慰,又像是相互鼓舞的呼喊中,兩人又一次喝光了杯子裡的白酒。

「鐺鐺鐺」

也就在這個時候,敞開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下意識的看過去,衛燃不由的一笑,敲門的是李小五,除了李小五,還有那個來自廊市的老兵。

「看你們老哥倆喝的起勁兒,湊一桌?」

李小五說著,晃了晃他拎來的酒瓶子以及一些宵夜。

「我饞衛老闆烙的燒餅了」

那位家在廊市的老兵說著,也晃了晃手裡帶來的一些下酒菜。

「你們認識?」衛燃一邊招呼著他們坐下來一邊問道。

「認識」

李小五說道,「我和盧老哥都做了多少年鄰居了。

41年的時候,他可是跟著第5軍野戰醫院隨軍入緬打過鬼子,而且從野人山里活著走出來的呢。」

這話說完,衛燃不由的打了個哆嗦,他走過野人山,知道那是多麼艱難的一段旅程。

他也驚訝於對方的姓氏,他甚至隱約猜測,他和後世李羿忠的女朋友盧悅或許,不,一定有什麼淵源。

「哎——好漢不提當年勇!」

這位盧姓老兵說著已經毫不客氣的拿起了一個夾著灌腸的燒餅咬了一大口,他似乎格外喜歡吃這些燒餅和灌腸,他甚至沒吃過任何別的下酒菜,包括他帶來的那一包熏牛肉。

「打鬼子又不是給祖宗丟臉的事兒,有什麼不能提的?」

李小五說道,「老盧後來還參加過滇西反攻呢,後來鬼子投降,他就一直在申城工作了,那時候我們就打過交道了。

現在他可是榮民之家醫療站外科主任,以後你們有個傷病都可以找他。」

心知李小五或許是在藉此暗示對方的來歷,剛剛在倒酒的衛燃也立刻端起酒杯主動和對方碰了碰。

這酒桌上多了兩個人,話題自然也多了不少,在那盞略顯昏暗的燈光下,李小五聊起了他在申城的經歷。沒有衛燃和張泰川等人,更沒有銘鄉戲班子乃至麗華戲樓什麼事情的經歷。

那位疑似盧悅曾祖父的「盧老哥」也聊起了他在廊市老家不知生死的雙親,聊起了他在滇緬戰鬥的經歷,以及經常出現在他噩夢裡的野人山。

難免,也讓端著酒杯的衛燃想起了野人山裡的那位班長,那些同伴,那個小和尚,還有那碗油茶。

「仗打完了」

盧老哥在赤紅著眼睛喝了一杯酒之後,捏起一片灌腸丟進嘴裡,「咱們鬼子沒少殺卻十年都回不了家,只能看著報紙里的鄉親挨餓受災!

操他娘了個B的!

守著這個破基巴島有特碼基巴用?

天天做他娘的褲襠夢返工!

反他娘了個B的弓!

那對兒煞筆爺倆還特娘的不如早點兒撅屁股投」

這酒後的怨言還沒來得及酣暢淋漓的全都罵出來,離著最近的李小五已經一把捂住了盧老哥的嘴巴,與此同時,衛燃也一個健步躥出了院子。

萬幸,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別說人,連個畜生都沒有。

稍稍鬆了口氣,衛燃再回去的時候,似乎酒量並不怎麼樣的盧老哥已經重新拿起了一個早已經放涼的燒餅,合著止不住的淚大口大口的吃著。

坐在他對面的程官印,則捏著一塊他自己親手製作的油炸臭豆腐吃的格外的仔細,卻也失了神味同嚼蠟。

衛燃知道,李小五其實也知道,盧老哥想家了,程官印也想家了。

但他知道,李小五也知道,他們什麼都不能做,也什麼都做不到。

「喝一杯吧」

李小五端起酒杯嘆息道,「喝醉了就好好睡一覺,睡著了.睡著了也就不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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