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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6章 富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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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老兵拼桌聚餐的這個夜裡,三瓶白酒被喝了個乾淨之後,李小五攙扶著喝的最多,也醉的最嚴重的盧老哥離開了院子。

「咱們還能回去嗎?」

程官印一邊幫忙收拾杯盤狼藉的桌子一邊問道,「回家」。

「能」衛燃安撫道,「肯定能回去」。

「那就好」

程官印像是從這句明顯的安慰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他滿是醉意的臉上也總算少了些愁苦。

簡單的收拾了餐桌,兩人又各自接了些水就在這院子裡胡亂沖洗了一番滿是戰傷的身體,隨後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間早早的躺在了鋪著竹蓆的床上。

這一夜,衛燃借著酒勁睡的格外踏實,隔著堂屋的程官印,也在輕輕拍了拍身下的鐵架子床之後,在滿足的嘆息中進入了夢鄉。

衛燃不知道這一夜他睡了多久,但在他被隔壁的馬蹄表鬧鐘吵醒的時候,窗外的天才剛蒙蒙亮。

「怎麼這麼早就醒了?」衛燃打著哈欠坐起來朝隔壁問道。

「吵醒你了?」程官印歉意的說道,「我要起來磨豆腐了。」

「這麼早?」衛燃錯愕的問道。

「撐船打鐵磨豆腐,可沒有比這更苦的買賣了。」

程官印嘆息道,「這個時候開始磨,等天亮的時候就能出去賣一賣豆漿和豆腐,賣剩下的就鹵起來,留著賣臭豆腐,總不至於糟踐了。」

「你這錢掙的這麼不容易怎麼還捐那麼多」跟著爬起來的衛燃隔著堂屋問道。

「我一個人,有塊豆腐有把鹽就能活,那些錢換成吃喝送到大陸,萬一有一口餅乾送到我兒懷謙的嘴裡,或是送到我弟弟兵權的嘴裡,說不定就能救了他們的命。」

話說到這裡,穿好衣服的二人先後從各自的房間裡走出堂屋。

「你也不睡了?」程官印朝衛燃問道。

「我也要起來忙活了」衛燃說道,他的活兒也確實不少呢。

沒有過多的閒聊,兩人簡單的洗漱之後各自走進了各自的廂房。

程官印那磨豆腐的營生苦,衛燃這邊的工作同樣不輕省。

先和好了半燙麵醒發,他緊接著便開始剁肉餡調料忙著灌腸。

甚至趁著熏制灌腸的間隙,他還去院子對面的廂房看了眼正在燈光下忙著熬煮豆漿的程官印,並且用相機幫他拍了張照片。

「你還是這麼喜歡給人照相」程官印笑著說道。

「活著總得有些愛好」衛燃笑著回應了一聲,隨後便回到了對面的廂房。

趕在天亮之前,衛燃給重新抬回三輪摩托貨斗的保溫箱子裡裝滿了燒餅和灌腸。

等他最後炒出一小盆鹹菜的時候,對面廂房裡的程官印也抬出一桶豆漿放在了三輪車裡,隨後又端出一板豆腐放在了豆漿桶的上面綁好。

「先吃飯吧,吃完了再出門。」

衛燃招呼了一聲,此時朝陽才剛剛開始冒尖兒,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呢。

根本不用商量,程官印端出了一盤熱氣騰騰的豆腐和兩大碗豆漿,衛燃則端出了一碟炒鹹菜一碟灌腸,以及幾個剛剛出爐的燒餅。

沒有太多交流,兩人三兩口吃完了早餐,根本顧不得休息便各自騎著車子出門開始了吆喝。

隨著兩人的吆喝,這個寧靜的眷村也跟著活了過來一樣。

隨著家家戶戶的大門打開,那些來自祖國各地的老兵或者老兵的家眷,也紛紛拿著各種容器走出來。

在和大陸幾乎無異的熱情問候中,他們或是買上一塊熱騰騰的豆腐,或是打一小盆兒燙手的豆漿,又或者買幾個燒餅。

如此走街串巷的忙活了不到兩個小時,一路找機會偷拍的衛燃和被偷拍的程官印甚至都沒離開眷村,便趕在天氣熱起來之前各自賣空了他們車上的燒餅或者豆腐。

結伴回到了家裡,兩人各自沖涼之後便回到房間開始補覺。

雖然早晨衛燃就已經超額完成了每天的KPI,但為了能多了解程官印的生活,他下午肯定還是要出攤的。

當這一覺又一次在馬蹄表的鬧鈴中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鐘前後了。

好在是不用打仗不會死人,所以雖然辛苦了些,但衛燃卻是沒有任何意見。

麻利的翻身起床,他先給那台尼康SP相機換上了新的膠捲,隨後才走出房門,開始和程官印各自為下午的出攤進行準備。

順便,他也再一次給程官印拍了幾張照片。

「膠捲那麼貴,你總是拍我做什麼?」程官印笑著問道。

「留個念想」

衛燃笑著解釋道,「以後你和你兒子懷謙團聚了,也好給他看看你現在的生活。」

這個不是藉口的藉口說出來,程官印恍惚了一下,隨後說道,「膠捲的花費我來出。」

「這就不必了」

衛燃擺擺手走進了廂房,見吊爐里的炭火已經燃燒趨於穩定,這才開始打燒餅。

不等他這邊忙完,程官印已經打了個招呼先一步蹬著三輪車離開了院子,順便還給衛燃留下了一份加了不少辣椒的油炸臭豆腐。

自然,衛燃也遞給了他兩個夾滿了灌腸的燒餅路上吃。

約莫著還是昨天下午那個時間,吃飽喝足的衛燃也騎上三輪摩托離開了家門。

這一次,李小五沒有隨著他的吆喝出來買燒餅,倒是那位盧老哥如早晨一般又買了三個。

這一次,衛燃還看到了盧老哥的兒子,這個小傢伙看起來倒是和李小五的兒子年歲不相上下,只是看起來要文靜一些。

照例也掰了一小段灌腸給這個小傢伙當零嘴兒,衛燃不急不緩的在眷村轉了一圈,隨後又一次開往了昨天募捐的位置。

果不其然,程官印就在距離那座募捐舞台不遠的位置擺攤,此時正如昨天一般,在做一些小學生的生意。

把三輪摩托挨著對方停好,衛燃打開弔爐邊的鎖扣之後也不吆喝,只是搬了一張帶來的小板凳放在車尾。

有人來買燒餅,他便熱情招待,沒有人的時候,他便時不時的舉起相機,或是給不遠處生意還算不錯的程官印拍一張,或是給台上那個他已經確定是林阿勇的年輕男人以及他愛慕的姑娘拍上一張。

也就在這並不算忙碌的忙碌中,天色漸漸變暗,衛燃和程官印也各自打開了貨斗邊遠架著的照明燈,繼續招待著越來越多的食客。

「阿叔,我要兩份臭豆腐!」

就在那邊的募捐活動停止之後,負責主持的那個漂亮姑娘帶著她身後的林阿勇來到了程官印的攤位前面。

「兩元」程官印說著,已經開始了忙活。

「我來吧」

林阿勇趕在那個姑娘掏出錢包之前,將提前準備好的鈔票遞了過去。

「謝謝你阿勇!」

那個漂亮姑娘踮著腳在穿著軍裝的林阿勇臉上親了一下,撒嬌說道,「我還想吃那個阿叔的燒餅。」

「我這就去買!」

林阿勇說著接過了找零,走到了衛燃的攤位前,買了兩個夾著灌腸的燒餅。

「你的女朋友?」衛燃一邊忙活一邊笑著問道。

「還不算呢」

林阿勇帶著年輕人的羞澀,「不過快了。」

「那我給你多夾一些灌腸,祝你成功!」衛燃熱情的說道,實際上卻並沒有多放哪怕一片灌腸。

只是難免,他也在好奇,對方這麼一個此時看著還算不錯的小伙子,怎麼會做出砍下程官印腳掌的事情的。

在這樣的思慮中,這天的擺攤也隨著燒餅和灌腸售罄宣告結束,衛燃和程官印二人,也先後回到了家裡。

就像昨天一樣,他們剛剛弄出晚餐,李小五和盧老哥也各自拎著酒和下酒菜找上了門兒,根本不用招呼便在桌邊坐了下來。

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程官印沒有和他們二人說起他在戰爭年代的經歷,僅僅只用一句「被強征的民夫」一筆帶過。

所以無論李小五還是盧老哥,都把話題圈定在了他們各自的家鄉和留在大陸的親人上面。

「我在大陸還有個原配的,是家裡的童養媳。」

盧老哥端著酒杯嘆息道,「我當年嫌她沒文化,嫌我娘給她裹腳,一直不願和她成親。

那個小腳女人,本分老實,把我爹娘照顧的很好,也不知道有沒有活下來。」

「現在的嫂子是.」

面對衛燃的好奇,盧老哥嘆息道,「我被調去申城之後,我們醫院的護士。

我們是私定終身的,她的爸爸媽媽也在大陸,也不知道唉!」

「我爹娘也在大陸」李小五嘆息道。

「我家只有我弟弟了,還有我兒子。」

程官印跟著嘆息道,「也不知道他們還活著沒有。」

「喝酒吧」

李小五端起了酒杯,其餘三人端起來之後和他們依次碰了碰。

這頓夜宵盧老哥沒有喝多,更沒有破口大罵,但卻在幾杯酒下肚之後說起了冀省廊市附近帶著灌腸味道的方言。

就像李小五嘴裡冒出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韶官話,以及衛燃嘴裡的滄洲話,乃至程官印嘴裡冒出的湘南話。

在這雞同鴨講般的方言自說自話中喝光了一瓶白酒,李小五和盧老哥再次結伴離開,衛燃和程官印也在收拾了狼藉的杯盤之後,草草洗漱便回到房間躺了下來。

這一次,叫醒衛燃的卻不再是馬蹄表的鬧鐘,反而是幾乎在耳邊炸響的驚雷聲。

當他驚醒之後,卻發現自己坐在房間裡的桌邊,桌子上除了擺著大半瓶酒,還有一碟花生米以及幾張鋪在桌子上充當餐墊的報紙。

幾乎下意識的拿起那份報紙,衛燃不由的心頭一驚。

這報紙上的內容並不重要,但發行時間卻是1964年的7月!

壞了!

衛燃連忙起身,卻剛好看到有個背影似乎剛好騎著一輛自行車走出了院門。

是程官印?

衛燃匆忙拿起掛在牆上的雨衣穿在身上追了出去。

在試著發動那輛三輪摩托無果之後,他只能騎上了程官印拿來擺攤的那輛三輪車,這東西總比腿兒著要強。

一路緊趕慢趕,他卻發現,程官印最終來到了碼頭邊上。

此時風雨已經小了些,但天色卻依舊昏暗,這碼頭上也根本空無一人。

沒等衛燃喊住對方,程官印卻突然抽出他背後的大刀砍斷了一條小舢板的纜繩,隨後開始拽著繩子一次次的嘗試啟動那台發動機。

完了

自知來晚了一步的衛燃幾乎剛剛藏到一堆貨箱的後面,便看到程官印被林阿勇用一支手槍指住了腦袋。

等他舉起相機按下快門的時候,已經有另外幾名士兵將程官印從船上給拽了下來。

「是你?賣油炸臭豆腐的那個?!」

林阿勇認出了程官印,「你這是想逃去大陸?」

「沒有」

程官印矢口否認道,「我買了個舢板,我擔心下雨淋壞了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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