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6章 富貴(2/2)
程官印矢口否認道,「我買了個舢板,我擔心下雨淋壞了過來看看。」
「給老子打!」
林阿勇像一條瘋狗一般下達了命令,頓時,他周圍那幾個年輕的士兵對著年近五十的程官印開始了拳打腳踢。
可此時原本想衝出去的衛燃,卻發自己又一次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除了搭在快門邊的食指。
在無奈的嘆息中,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藏在這裡,朝著被圍毆的程官印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門。
「你是想逃去大陸?」
林阿勇篤定的再次問道,「你是對面派來的間諜?!」
「我不是!」已經頭破血流的程官印有氣無力的說道。
「不是?你不是,老子怎麼升官?」
林阿勇拍了拍程官印滿是戰傷的臉頰,隨後拿起了程官印的那把大刀,一番觀察之後解開了刀柄上的破布,將藏在裡面的半根金條扣下來揣進了兜里。
「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想逃回大陸?你是不是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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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勇重新蹲在程官印的身旁滿是期待的問道。
「我不是間諜」
年近五十的程官印爬起來,跪在和他的兒子程懷謙幾乎同歲的林阿勇面前,咚咚咚磕著頭,「長官,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我兒子還活著沒有,他要是活著,他已經和你一般大了。
長官我求求你,你讓我回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來,我求求你呀長官!」
「嘭!」
站起身的林阿勇卻一腳將程官印踹翻在地,「你個老東西,占老子便宜是不是?這些金條是誰給你的!」
「有!我有!只要你放我回去看看我兒子,我就.」
「嘭!」
林阿勇再次重重的踢了程官印一腳,「老子這麼好騙呢?給我打!」
隨著他的命令,周圍那幾個混混一樣的年輕人再次開始了拳打腳踢。
而目睹這一幕的衛燃,卻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
「再問你一次」
林阿勇抓著程官印花白的頭髮迫使他看著自己,「你是不是間諜?金條藏在哪了?」
「我不是」程官印有氣無力的答道。
「還不老實?」
不知為何火氣這麼大的林阿勇再次抄起了那把曾經拿來抗日的大刀,「既然心這麼想回去,老子就廢了你腳!我看你怎麼回去!」
說完,林阿勇雙手握住了那把抗日大刀,狠狠的一刀剁在了程官印的腳上。
「啊!」
在程官印的慘叫中,飛濺的血噴灑而出,染紅了碼頭的水泥地,也把林阿勇以及周圍的幾個年輕人嚇了一跳。
回過神來,林阿勇帶著慌亂將手裡那把抗日大刀「噗通」一聲丟進了棧橋外的水裡,隨後說道,「快!勒勒住他的腳踝,把他丟到榮民醫院門口!快點!別鬧出人命!」
在他的指揮之下,兩個小混混解下了程官印腰間的布繩子腰帶勒住了他的腳踝,隨後將其抬到了一輛偏三輪摩托上,心急火燎的開了出去。
「阿叔,我是不是闖禍了?」
直到這個時候,林阿勇才朝躲在身旁的另一個中年人問道。
「闖什麼禍?」
那個中年人掂了掂他自己手裡的半塊金條,「咱們咬死了他就是間諜,就是想跑,有我作證,有你那些朋友作證你怕什麼?」
被林阿勇稱作阿叔的中年男人蠱惑道,「阿勇,這次你就等著升官發財吧,到時候說不定小珊那個傻姑娘就會找你複合呢。
而且有了那半塊金條,以後你也能有筆積蓄了。」
「對!沒錯!沒錯!」似乎剛剛失戀的林阿勇一遍遍的自我催眠著。
「你再派個人盯著那個老東西」
林阿勇的叔叔繼續支招說道,「說不定他還真有金條呢,到時候咱們五五開!」
「我這就去安排!」
被慫恿的林阿勇想都不想的便應了下來。
唉.
旁觀了一切的衛燃在心底嘆了口氣,他眼前的一切,也再次被白光席捲。
當這白光消散,他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原地,只是這次卻並非雨夜,而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晴天。
在自己的身旁,停著的卻是一輛藍白色塗裝,車頭頂有一方行李架的大眾T1麵包車。
在這輛麵包車打開的車廂門裡,李小五的兒子李銘華正坐在座位上,擺弄著一架不知道哪來的徠卡相機。
拿起座椅上的一份報紙看了看,此時已經是1965年的8月了。
恰在此時,李小五也從遠處走了過來,他的手裡還拿著鐵鍬和一個裝著不少蚯蚓的罐頭瓶。
「衛大哥什麼時候來的?」李小五走到衛燃的身旁問道。
「剛來」衛燃答道,他確實剛來。
「阿華,去釣魚吧。」李小五說道。
「好!」
看著不過十一二歲年紀的李銘華脆生生的應了,放下那台相機之後跳下車子,抽出一根並不算長的魚竿和一個小桶,然後又接過李小五手裡的釣餌,開開心心的走向了遠處的棧橋。
「衛大哥幫我做件事?」
李小五分給衛燃一支香菸說道,「盯著我和我的人的招子比較多,我出手不方便。」
「行」衛燃痛快的應了下來。
李小五看了看周圍,「程老哥今天下午就能從號子裡出來了,在他出來之前,有些事帳也該算一算清楚了。」
「林阿勇?」
「沒錯」
李小五點點頭,「去年我找人剁了他三根手指頭,還找人把那個小兔崽子踢出了軍隊,但那只是利息。」
「弄死算了」衛燃不置可否的說道。
「他那個叔叔前兩天出海的時候已經讓我弄死了,現在正在辦喪呢。」
李小五噴雲吐霧的說道,「死太便宜他了,衛大哥,幫我撞廢他一條腿吧,無論如何一定給他留一條爛命。」
「沒問題」衛燃再次應了下來。
「事成之後你就開這輛車走吧」
李小五拍了拍身後這輛麵包車的車門,「我聽說你在苔北有些朋友,去躲幾年再回來。」
「好」衛燃再次應了。
「你那輛破三輪摩托就留給程大哥討生活吧,他現在身上還有招子盯著,我沒辦法幫他,容易引火上身。」李小五繼續說道。
「什麼時候動手?」衛燃回答的格外乾脆。
「今天晚上」
李小五笑著說道,「有大師給阿勇算過命,今天來碼頭燒紙給他叔叔引魂,他叔叔不但能帶走他身上的霉運而且能保他後半生富貴。
衛大哥受累,送他一筆富貴如何?」
「放心,保證讓他出門撞大運。」衛燃微笑著做出了承諾。
「記得別弄死他」
李小五說完將車鑰匙遞給了衛燃,隨後拿上那台徠相機走向了他的寶貝兒子李銘華。
「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衛燃笑了笑,同樣離開了這輛漂亮的、可以當做兇器的麵包車,轉而走向了眷村的方向。
不過,他卻並沒有回到眷村,只是在半路便找了個可以一眼看到那條路的堆貨場陰涼處躲了起來。
耐心的等到太陽落山,眷村方向也有個穿著孝的人拎著個藤條籃子朝著碼頭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特碼可是個技術活兒.」
衛燃一邊念叨著,一邊左右看了看,隨後取出了那台威利斯吉普,支起了帆布棚子。
耐心的等到那個穿著孝的人走過去,衛燃這才啟動了車子,踩下油門追了上去。
因為發動機的轟鳴,對方倒是回頭看了一眼,但刺目的車燈卻讓他下意識的用手遮住了眼睛,並且往路邊稍稍退了一步。
衛燃雖然認出了對方確實是林阿勇,但並沒有趁機提速,反而保持著發動機的聲浪不變溫和的開了過去。
隨著距離拉近,他也猛的轉動方向盤,幾乎擦著邊碾在了對方的一隻腳上。
刺耳的慘叫中,這輛威利斯吉普的車輪壓住了林阿勇的腳掌,接著撞斷了他的小腿骨。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衛燃踩下了油門並且轉動方向盤,用車尾的輪胎額外碾了一遍,順便用車尾把他撞進了路邊的溝渠里。
根本沒有減速,衛燃只是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無比真誠的說了一聲抱歉,便繼續開往了遠處碼頭的方向,並在不久之後關閉了車燈。
「要是放在50年後,你現在已經能選車選房了,偷著樂去吧。」
衛燃在將車子開到碼頭的停車場並且直接收回金屬本子的同時,像個神經病似的喃喃自語著。
根本沒有任何的耽擱,他便徑直走向了遠處停著的那輛大眾麵包車,用鑰匙打開車門鑽了進去——他要重返現場看看了。
只不過,就在他發動車子之後,他卻發現,自己那輛三輪摩托車,此時竟然就停在不遠處被這輛麵包車的車燈照亮的地方。
在那片被照亮的區域後面,一個跛腳的蒼老身影正從棧橋下的水裡艱難的爬上來,在他的手裡,還攥著一把長滿了鏽跡,似乎才剛剛被撈上來的抗日大刀。
回過神來,衛燃左右看了看,拿起一件似乎是李小五留下的漁夫帽扣在了頭上,隨後匆匆舉起相機朝著窗外按了下快門,接著立刻熄滅了車燈。
在他的窺視下,程官印將那把大刀放在了三輪摩托的貨斗里,一瘸一拐的騎上摩托,將其啟動之後,緩慢的開往了眷村的方向。
此時,剛好有不少水手正騎著自行車往回走,可程官印不但沒有超過他們,反而故意落在後面,用車燈幫他們照著亮。
而在他的身後,衛燃也駕駛著這輛漂亮的麵包車遠遠的跟著。
不久之後,他看到了那些騎著自行車的水手們在林阿勇身旁停下來,接著又看到程官印停下三輪摩托,一瘸一拐的走過去。
那個可憐的老男人,他幾乎沒有猶豫,便左右哀求著那些水手幫忙,將重傷的林阿勇抬上了那輛三輪摩托狹小的貨斗,和那把只傷害過鬼子和程官印自己的大刀放在了一起。
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那輛三輪摩托的速度陡然提升,突突突的開往了城區的方向。
「唉」
衛燃在嘆息中搖搖頭,跟著踩下了油門,駕駛著這輛麵包車開進了濃烈的白光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