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冬至夜(2/2)
直到他們二人的背影消失,趙景榮突兀的開口說道。
「你要去哪?」衛燃問道。
「招核,我也要去招核。」
趙景榮點上一顆香菸說道,「仗著是武藏老鬼女婿的身份,我最近和同文書院一些等待被遣返的僑民搭上了關係,接下來我會和他們一起等待被遣返。」
「你去做什麼?」衛燃問道。
「那些人賊心不死呢,我要釘進去,看看它們又要作什麼妖。」
趙景榮說道,「有武藏老鬼臨死前的絕筆作保,它們應該不會懷疑我,萬一我能從它們那裡弄到什麼消息,說不定對國內的戰事也能起到些作用。」
「你自己?」衛燃問道。
「我自己」
趙景榮點點頭,「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趙景榮早在五年前就死了,金奉嶸這個漢奸,也會在兩天之後被六子帶領的游擊隊擊斃。
以後
以後只有佐藤武雄,一個在印尼出生的日裔移民。」
「會被查出來的」衛燃提醒道。
「不會」
趙景榮說道,「這兩年,喬安撒出去大把的人,去印尼的日僑圈子裡拿著我的照片去打探武藏失蹤的女兒女婿,而且還印了我們的尋人啟事,這麼多鋪墊已經夠了。」
「武藏真的是切腹死的?」衛燃追問道。
「真的是」
趙景榮點點頭,「喬安給武藏吸了大煙,所以這兩年他還算配合,在葡澳的時候,還帶著我引薦了不少日僑呢。」
「但他還是切腹了」
「我們也沒料到那個老東西有骨氣了一把」趙景榮略顯煩躁的說道,「好了,有緣再見吧,我就在這裡下車了。」
說完,趙景榮推門下車,衛燃眼前的一切也被白光徹底籠罩。
這就結束了?
衛燃還沒反應過來,白光也開始緩緩消散,他也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待看清周圍的一切時,他發現自己的周圍竟然都是日式傳統建築。
再看看自己,全身上下一套來自金屬本子裡那口行李箱的正裝,外面還穿著一套風衣,甚至自己的手裡,都還拎著那口行李箱。
所以這特碼是哪?
衛燃環顧左右,很快便注意到,在路邊一棟占地面積頗大的日式建築門口,門垛上的牌子寫的是「武藏·千代子」
應該就是這裡了
衛燃想了想,又在自己全身摸了摸,並且如願從後腰處拔出了那支TT30手槍。
習慣性的滑動套筒借著路燈看了一眼,衛燃重新將其別在了後腰處,隨後走到門口,輕輕敲響了房門。
不多時,木門被人打開,衛燃在看到開門的人時卻不由的一愣,是那位曾經「伺候」大洋馬的管教媽媽!
「您來了」
這位看了蒼老了些的管教媽媽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用日語打了個招呼,「請進吧,小姐和先生已經在等您了。」
「好」
衛燃同樣應了一聲,邁步走進了這間日式宅院。
「砰!」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夜空炸開了一團絢爛的煙花,這突兀的動靜也引得衛燃在瞬間繃緊了神經之後,和那位管教媽媽一起抬頭看向了夜空中的花團。
「今天冬至,最近放煙花的很多。」這位管教媽媽解釋道,「請和我來吧。」
等衛燃再次邁開步子,一個看著大概七八歲,身穿和服,臉上還帶著惡鬼面具的小男孩也拎著一盞小燈籠,從身側跑到了院子中間。
在他的身後,還有個側戴著狐狸精面具,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穿著粉色和服的小女孩,同樣拎著一盞紙燈籠,帶著歡笑追了過來。
「是他們嗎?」衛燃再次停下腳步問道。
「是,是啊,是他們。」
管教媽媽答道,「幻太郎和千代子,不過幻太郎現在不姓平野,改姓星野了。」
「他們知道嗎?」衛燃問出了有關這兩個孩子的第二個問題。
「還不知道」
管教媽媽答道,「平野小姐說,等他們再大一些,可以保守秘密的時候再告訴他們真相。」
「這樣也好」
衛燃點點頭,在邁開步子的同時問出了第三個問題,「都有誰生活在這裡?」
「除了我和幻太郎當年的奶媽以及這兩個孩子之外,就只有平野小姐和張先生了。」
「武藏家」
「本來武藏先生的母親還活著的,她在去年秋天的時候過世了,就在咱們建國的那天晚上。」
已經1950年了?
衛燃愣了一下,隨後問道,「她接納了平野小姐?」
「以幻太郎和張先生改姓星野為代價」
管教媽媽答道,「平野小姐同意了,那個老女人對先生和小姐還有孩子們都很好。」
「辛苦你們了」衛燃真誠的說道。
「這有什麼,先生可千萬不敢這麼說。」
管教媽媽連忙說道,「我們這殘花敗柳之身,能有機會做這些事情是我們的福分。」
恰在此時,玄關的門被打開,穿著一套正裝的張泰川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衛燃激動的低聲說道,「你小子總算來了!快!快進來說話!」
「二叔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衛燃跟著對方一邊往這座還算暖和的日式傳統建築里走一邊問道。
「還好」
張泰川的語氣中透著鄉愁,「他們他們還好嗎?」
「好,好著呢。」
衛燃怔了怔說道,其實他並不知道其他人過的好不好,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
「衛先生,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追著話音,居家服外套著圍裙的平野葵從一個房間裡走了出來,「你們先坐,我在烹飪幾道小菜,馬上就好了。」
「麻煩你了」衛燃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絲的客氣。
「我們是朋友」平野葵笑了笑,轉身和那位管教媽媽又鑽進了廚房裡。
「進來坐吧」
張泰川招呼著衛燃走進了一個房間,招呼著他坐在了暖桌的周圍,順便還把這個房間的煤油取暖爐火力調大了一些。
「他們的信帶來了嗎?」張泰川不等坐穩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稍等」衛燃說著,連忙打開了他的行李箱。
這行李箱裡除了原本的東西之外,當年他在申城滅鬼子中間商滿門的時候搶來的那些黃白之物竟然還在。
除了這些,這裡面還有一封格外厚實的信件,以及幾支花口擼子。
「砰!」恰在此時,窗外的夜空中又炸開了一團煙花。
「今天剛好冬至,自從潮蘚戰爭開打,這鬼子可是發了橫財,這過節慶祝的也多了。」
張泰川說著,已經迫不及待的撕開了信封,將裡面厚厚的一沓信紙全都取了出來。
「平野小姐家」
「沒了」
張泰川一邊看信一邊答道,「45年我跟著她先去的大阪,她家都燒沒了,什麼都沒留下來。
那一年的年底,我跟著她又去了一趟,沒多大的變化,從那之後她也就死心了,再沒有回去過了。」
「她哥」
張泰川再次搖搖頭,「沒有,那人就像是蒸發了似的,一點消息都沒有。」
「二叔,你和平野小姐」衛燃隱晦的指了指門外。
張泰川抬頭看了眼衛燃,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格外坦然的說道,「別瞎猜,我和平野小姐不可能有什麼的,她沒心思談情說愛,我也沒那個心思。」
「你你們現在」衛燃猶豫片刻後問道,「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46年的時候,平野小姐就加入了JCP,自那之後,她一直投身於反戰事業。」
張泰川隨口答道,「這些年我明面上開了一家照相館,星野照相館,藉助照相館的拍攝,為她提供一些掩護。」
「現在的局勢很艱難吧?」衛燃問道。
「是啊」
張泰川嘆了口氣,「自從潮蘚戰爭開始之後,他們內部似乎就出現了兩種聲音,而且兩者間的矛盾越來越深,再加上今年六月份JCP被麥克阿瑟取締禁止公開活動,現在已經有相當一部分成員轉入地下了。」
「我能知道平野小姐的態度嗎?」衛燃繼續問道。
「我主張進行和平談判解決問題,並且一直在進行反戰宣傳。」
平野葵一邊說著,和那位管教媽媽,以及當初衛燃在船上「合作」過的那位奶媽一起,用托盤端來了幾樣飯菜。
「砰!砰!」此時,窗外又接連炸開了兩團絢爛的煙花。
「今天是冬至,我們習慣在這一天吃南瓜紅豆煮。」
平野葵看了一眼窗外的煙花,回過頭將一份類同於「蒸南瓜蘸豆沙」,卻不知道該算是飯還是菜,以至於似乎只能用「料理」這個詞來指向的食物端到了衛燃的面前。
不等他道謝,平野葵又端來了一碗麵條,「這是我製作的烏龍麵,我是關西人,這是我們那裡會在冬至的時候吃的食物。」
「謝謝」
衛燃道謝過後,那位管教媽媽和那位奶媽又分別端上來一盤中式餃子和湯圓,以及似乎專門為張泰川準備的年糕和一小碟白糖。
「咱們這一桌可是齊了」
張泰川收起信笑著說道,「我是杭洲人,我們那裡每到冬至都會吃年糕。」
「阿拉是上海寧」
那位管教媽媽也換上了鄉音,用差不多只有張泰川能勉強聽懂的申城方言說道,「阿拉冬至辰光會吃湯糰、吃甜酒釀的呀。」
「我是熱河的」
那位奶媽也換上了鄉音說道,「俺們那款兒,冬至都好包餃子。」
只是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的臉上也淌下了止不住的眼淚,也許,她想到了曾經和她一起度過冬至的那些人。
「吃吧,吃飽了不想家。」
張泰川說著,拿起筷子捏起一塊年糕在白糖碟子裡蘸了蘸,隨後塞進了嘴裡,只是他的眼睛,卻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那封信。
「信上說了什麼?」平野葵好奇的問道,「有什麼我可以知道的消息嗎?」
「有」張泰川憂心忡忡的說道,「六子去潮蘚戰場了」。
「噹啷」平野葵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滑落砸在了暖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