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沒有辦法殺死的敵人(2/2)
閻隊長已經跑了不是一次兩次了,自然清楚的知道,這是要帶著他去看貨呢,需要他帶回城裡的貨。
對此他倒是毫無怨言,而且根本沒有伸手剋扣下來些什麼的念頭,畢竟,那些看著就不便宜的古董字畫之類的東西可都是有數兒的。
與其冒險偷金隊長和汰菌的東西,他那板車裡額外裝的貨物可是同樣值錢,而且絕對不缺買家。
閻隊長胡思亂想的同時,那百十號征糧隊員也熟門熟路的抬著草料麻袋往另一個偏院走,而戲班子的成員,則同樣忙著開始卸車。
「平野小姐,他們該卸車了。」衛燃提醒道。
「我想看看他的」
「別看了」
衛燃說著已經走向轎車,「齊管事不在箱子裡。」
「什麼?不在這裡?」
平野葵瞪大了眼睛,隨後便看到,不遠處離著門最近的位置,那輛轎車的後備箱已經掀開,躺在裡面的張正歧已經被人張泰川抱出來放在了等在旁邊的擔架上。
很是反應了一下,平野葵笨手笨腳的跳下了騾子車,拎著那口沉重的箱子追上了衛燃,格外不滿的說道,「你在騙」
「我沒騙你」
衛燃點上顆煙,「早就說了讓你坐轎車,你自己非要來做牲口車的。」
「我」
平野葵用力做了個深呼吸,「我要立刻給他檢查傷口」。
「和我來吧」
一路上都在調整心緒的衛燃頭也不回的說道,帶著手裡拎著皮箱的平野葵,跟著擔架走進大門,沿著連廊走進了後院,最終來到了當初六子養傷的那個房間。
等衛燃將張正歧抱到床上,平野葵也立刻開始檢查傷口。
萬幸,雖然張正歧還沒醒過來,但傷口的狀況還算不錯,至少沒有發炎的跡象。
仔細的給兩處傷口完成了換藥,平野葵說道,「請收下藥箱裡的那些藥品吧,另外,如果這裡有傷員病號,我可以立刻開展義診,如果你們擔心我記住了傷病人的長相,可以給他們戴上面罩。」
「你」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平野葵說道,「我不需要獲得你們的感激或者好感,我只是為了晚上不會做噩夢。」
「我去問問」
衛燃說著,最後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張正歧,轉身走了房間,隨後便遇到了等在外面的六子。
「衛大哥,少班主他」
「靠你照顧了」衛燃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那個鬼子女人是怎麼回事?」六子壓抑著火氣問道。
「讓讓二叔向你解釋吧」衛燃選擇了逃避,他尚且沒有說服自己,他也從來不認自己是個大度的人。
「沒什麼好解釋的」
張泰川卻在這個時候走進了堂屋,「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來反抗法吸絲的侵略,平野小姐願意幫我們,那麼她就是可以團結的力量。」
「可是」
「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
張泰川說這話的時候不由的攥緊了拳頭,他何嘗不想以滅門的方式來進行復仇。
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六子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去忙吧,今天是你的拜師宴呢。」張泰川笑了笑,「我爹要是知道你小子如今這麼出息了,肯定要多喝兩杯。」
這話說完,張泰川自己卻沉默了下來,六子的眼眶也紅了。
「行了,不說這個。」
張泰川用力搓了搓臉,「六子,你去準備拜師吧。衛燃,你辛苦下,這邊有不少傷病員需要你幫忙給看看。」
「剛剛平野小姐說她也願意提供幫助」
衛燃說道,「她主動說,如果擔心她記住傷員的長相,可以給傷員戴上頭套。」
「她?」
張泰川陷入了猶豫,但很快,他便做出了決定,換上日語說道,「平野小姐,請和我們來吧。」
他這句話才剛說完,平野葵便拎著那口箱子走了出來,「謝謝,謝謝你們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
「一起走吧」
眼眶依舊有些發紅的張泰川露出個熱情的笑容,同時也雙手接過了對方手裡那個沉甸甸的箱子,帶著他們二人穿過後門離開了紀家老宅,隨後又穿過了一條緊挨著的胡同,走進了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但左右和身後都有鄰居的院落。
此時,這院子裡已經有不少傷病員在等著了,他們有的身上帶著尚未處理,已經紅腫發炎的槍傷,有的則臉色或是蠟黃或是蒼白,還有的,已經開始打擺子抽搐甚至昏迷了。
但在這個傷滿為患的小院子裡,醫護工作者卻只有一個看起來能有五六十歲的郎中,以及一個胳膊上戴著紅十字袖箍的年輕姑娘。
「之前運來那麼多藥,結果就弄了這麼」
「那些藥都支援前線了」
帶他們過來的張泰川說道,「而且這裡沒有西醫,那些藥留著也不會用。」
「怎麼不讓我」
「比起讓你來這裡,盯著老鬼更重要。」張泰川說道,「我們沒有更多的精力重新培養一個人並且讓他獲得老鬼的信任了。」
「這裡一直都沒有衛生員嗎?」
衛燃說話間,已經跟著張泰川走進了擔任手術室的正房,萬幸,這個房間裡足夠的安靜,周圍和頭頂都掛著乾淨的白布罩,而且還有兩盞煤油汽燈。
「本來有,劉醫生一個多月前就在戰鬥中陣亡了。」那個帶著紅十字袖箍的姑娘說道,「但是他救了很多人。」
說到這裡,這個姑娘看向張泰川,「二叔,這兩位來支援這裡的醫生嗎?」
「他們不是」
張泰川搖搖頭正要說些什麼,那位客人也在紀宅管家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他才是派來這裡的西醫」
張泰川介紹道,「他姓章,立早章,具體的以後慢慢熟悉吧,章大夫,我自作主張把平野小姐帶來了,請給她一些信任吧。」
「平野小姐?她是個鬼子?」
那個帶著袖箍的年輕姑娘話音未落,這滿院子的傷員所有能站起來的都掙扎著站了起來,並且拿起了手頭的各種武器。
有磚頭,搓衣板,有剛剛敲碎的半個粗瓷碗,也有剪刀,更有單打一的土製手槍。
「都放下槍」走進來發布命令的,卻是蒼老了許多的紀先生。
「可是」
「我用性命擔保,她不會害了大家,她是來幫咱們的。」紀先生說道。
「幫咱們打鬼子嗎?」其中一個手臂都已經斷了,只靠繩子勒著發臭傷口的年輕戰士問道。
「她來給咱們治傷治病,等傷病好了,就能重新拿起槍上戰場。」
衛燃卻在這個時候開口說道,「如果你們連鬼子的刺刀都不怕,何必怕一個拿著手術刀的招核女人?還是說,你們怕了?」
「讓她給我瞧瞧吧」
一個看著四十多歲的老漢扶著牆艱難的站起來說道,「我婆娘,我兒子都讓鬼子殺了,我腿上這傷,也是讓鬼子拿刺刀捅的。
她要是有惡意,要是準備殺了我,我能用這條爛命給大傢伙把她試出來,也值了。」
「孫老弟看得明白」紀先生感激的抱了抱拳。
「咱們都受著二叔恩惠,才能分得到槍,用的起藥。」
那位腿受傷的孫老漢說道,「咱們用的這些,咱們拿來打鬼子的這些,都是二叔他們這些後生頂著戳脊梁骨的罵名,承著挖心撒鹽的折辱從鬼子那裡弄來的。咱們不能寒了他們的心,咱們得有良心吶。」
「平野小姐,你和我一起為這位老先生治傷吧。」衛燃開口說道。
「好」
平野葵點點頭,隨後彎腰鞠躬,真誠的說出了她僅會的兩句漢語,「謝謝,對不起。」
「他們怎麼都叫你二叔?」衛燃轉移了話題問道。
「二叔嘛,二叔就是我,我就是二叔。」
張泰川露出個憨厚的笑容,「這就是個代號,二叔多著呢,我是二叔,我要是死了,你就是二叔。」
「你死不了,我才不當什麼二叔。」
衛燃說著,已經轉過身,一邊做著術前準備一邊說道,「章大夫,手術的活兒給我們,其他的您來怎麼樣?」
「行」
那位連偽軍的衣服都沒來得及脫掉的章大夫點點頭,同意了衛燃的工作分配。
與此同時,閻隊長也已經帶著征柴隊的眾人將他們負責運輸的各種文玩字畫藏在了裝滿了木柴,而且裡面還藏著大米的騾子車各處,迫不及待的的吆喝著騾子車就往回走。
至於午飯,午飯哪有真金白銀來的香?
「隊長,你那表哥呢?咱們不等著他了?」已經成了閻隊長心腹的小乞丐王貴故意問道。
「他他去聯繫買家了,對,他去聯繫買家了。」
閻隊長找了個絕對說的過去的由頭,隨後轉移了話題問道,「大傢伙,把貨都準備好。」
「您就放心吧」
征柴隊的隊員們齊聲應了,隨後從各自的懷裡或是拔出了一支近乎明目張胆的別著的盒子炮,或是掏出了一包子彈甚至一顆手榴彈。
如此往前走了能有兩三里地的路,閻隊長在看到路邊多了一輛綁著四個竹筐的獨輪車之後,立刻鬆了口氣,「扔那裡面就行。」
聞言,這支征柴隊根本就沒有停下來,只是眾人在路過那輛獨輪車的時候,隨手將手裡的盒子炮、子彈又或者手榴彈分門別類的丟進了板車上綁著的籮筐里。
不久之後,征糧隊被莊稼地遮掩住了身形,這莊稼地里,也鑽出幾個身影,或是背上籮筐,或是抬起獨輪車,眨眼間又消失在了這片青紗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