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3章 終幕(1/2)
無量觀偏殿裡,老道長看著卜卦的解語早已潸然淚下。
「你們.你們在這裡等我下。」這老道士說著,已經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走出了偏殿。
「知秋,你.你現在是解放軍戰士了?」衛燃趁此機會問道。
「嗯!」
徐知秋自豪的點點頭,「47年我就參軍了,趕上了解放戰爭的尾巴,不過我們部隊馬上就要入朝作戰了。
我擔心這次不能活著回來,索性出發前請了探親假特意跑一趟,也算是不用惦記著了。」
「你要去潮蘚?」衛燃心頭一沉,他下意識的便要勸阻對方。
但在開口之前,他卻又放棄了這個打算,他知道,這些人是不會聽他的勸告的。
「我們38軍可是第一批呢!」
徐知秋愈發自豪的給出立刻回答,衛燃也再次嘆了口氣,他甚至不敢去猜測這個叫徐知秋的年輕戰士是否能從接下來的戰爭中活下來。
只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那名道士也抱著一個滿是灰塵的粗瓷罈子走了回來。
「這是我的師兄師弟和師叔們出發之後我自己釀的紅高粱酒,一直打算著等他們回來之後喝的。」
老道士說著,已經拍開了酒罈的封泥,扯掉潭口的紅布和裡面的荷葉。
幾乎前後腳,那名看著和徐知秋差不多同齡的小道士也捧著一摞粗瓷碗走了進來。
「我師弟說痛飲三大碗,咱們就痛飲三大碗。」
老道士說著,已經給他的小徒弟剛剛擺好的粗瓷碗裡倒滿了酒。
「你也喝」
這老道士說著,又擺開兩個酒碗倒滿,同時嘴上說道,「以後要是國家有難了,你也學你的師叔師伯和師爺們。」
「現在咱們國家就要去潮蘚打美國鬼子呢」那小道士下意識的說道。
「你想去嗎?」老道士倒滿了酒之後笑眯眯的繼續著這個話題。
「想啊!我早就想去呢!」這小道士連忙說道。
「敢去?」老道士按住了倒滿的酒碗。
「誰不敢誰是小狗!」
這小道士下意識的回應也讓衛燃不由的想到了幼年時的趙守憲。
「哈哈哈好!好!好啊!」
這老道士在哈哈大笑中端起了酒碗,「來!第一碗酒!敬戰火盡熄!干!」
「干!」
衛燃和徐知秋以及那名小道士端起酒碗和老道士碰了碰,又齊聲給出了回應,隨後和老道士一起,不分先後的將碗裡等待了近20年的陳釀一飲而盡。
放下酒碗,老道士端起桌子上剩下的一碗酒輕輕潑在了偏殿的地上。
隨後重新給每個酒碗倒滿了酒,並且再次端起來說道,「第二碗,敬百姓樂業!干!」
「干!」
眾人再次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老道士也再次往地上撒了一碗酒,並且再次親自倒滿了酒。
「第三碗,天下太平!干!」
「干!」
當飲盡了第三碗酒之後,老道士再次往地上撒了一碗酒。
「我剛剛聽說,你要入朝作戰了?」老道士朝徐知秋問道。
「對」徐知秋點點頭。
「我這小徒兒今年20了」
老道士溫和的說道,「他父母被鬼子殺了,我把他撿了來,在這道觀里養了17年。小同志,帶他走吧,他該出山修行了。」
「他可能回不來」徐知秋的語氣、表情以及態度都嚴肅了許多。
「我的師叔、師兄和師弟們也沒回來,但你看,無量觀還在。」
老道士一邊說著,一邊撿拾著桌子上的嘎拉哈,將它們一顆一顆的仔細裝進了那個小口袋裡,又仔細的綁緊遞給了他的小徒弟,「去吧,等你回來,為師和你一起玩這嘎拉哈。若是回不來,便回不來吧。」
「師父您要保重」
那小道士說著,將手裡的拂塵仔細的整理好放在了桌邊,又脫掉了身上的道袍,只是將那一小袋嘎拉哈塞進了懷裡。
「讓我給你們拍張照片吧」衛燃提議道,「我帶來了相機,讓我給你們拍一張吧。」
「也好,那就拍一張。」
老道士此時似乎坦然了許多,任由他即將出山的小徒弟扶著他來到殿外,站在主殿的前面,輕輕攬住他徒弟的肩膀,讓衛燃幫他們師徒拍了一張合影。
「讓我給你也拍一張吧」衛燃看向了徐知秋。
「好」
徐知秋說著,下意識的理了理軍帽和風紀扣,又抻了抻上衣的下擺,隨後站直了身體,任由衛燃朝著他按了一下快門。
「你是衛燃嗎?」就在衛燃扣上相機的時候,徐知秋突兀的問道。
「你認識我?」衛燃錯愕的問道。
「我姐夫活著的時候和我提起過你」
徐知秋說道,「他說你喜歡拍照,上戰場殺鬼子都不忘拍照,說你是要飯都帶著猴兒呢。」
「是啊」衛燃苦澀的笑了笑。
「我要出發了」徐知秋說著,已經邁步走向了道觀的大門。
「一定回來」衛燃乞求道。
「好!」徐知秋痛快的應了,應的那麼義無反顧。
「等等我」
就在衛燃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剛剛給師父磕完了頭的小道士也追了上去,跟著徐知秋走出了山門,又轉身朝著他的師父再次拜了拜。
「去吧,多殺鬼子。」老道士溫和的擺著手,目送著他的小徒弟消失在了視野里。
可下一秒,這老道士卻頹然的靠著門框,出溜著坐了下來,下一秒卻已經再次淚流滿面。
無力的搖搖頭,衛燃默默的舉起相機,朝著這老道士按了一下快門,換來了讓他逃離這裡的濃烈白光。
在他疲憊的等待中,白光逐漸消退,他最先聞到的,卻是酒香、茶香以及煎餅卷大蔥特有的香氣。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家小店裡,離著不遠的櫃檯邊,便站著一位看著已過花甲之年的老先生,而在櫃檯裡面,則是個看著三十歲上下,正在忙著打算盤的男人。
此時,這櫃檯之上,除了一個大算盤,還放著一個大茶壺和兩個大碗。而在窗外,一個充斥著回音的大喇叭里,正在廣播著有關潮蘚戰場的情況。
「又開始打了,當年那倆賒酒的戰士還是沒回來,他們怕不是忘了還欠我酒錢呢?」
那位面容蒼老的老闆一邊用雞毛撣子打理著櫃檯一邊嘆息道。
「興許是沒活下來吧,這都多.哎!爹!你別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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