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條底線兩條大政(1/2)
傳說中的鳳雛,被譽為荊州士之冠冕的龐統,死了。
死的窩窩囊囊,一點也不轟轟烈烈,仿佛只不過是這亂世中的一根普通的小草被拽折了一樣,屍體往那一趟,就再也沒有人會去看他一眼。
怎麼說呢,這一趟,原本他龐統是不想來的,是諸葛亮讓他來的,這龐統直到死,也到底是沒能想明白他的這位摯友到底想的,是真打算送個功勞給自己呢?還是故意要害死自己呢?
而事實上一直到這個龐統死,諸葛亮也沒真的鬧明白自己的這位摯友是真的在輔佐呂布,還是在和自己一樣身在呂營心在漢。
雖然龐統對呂布的為人深深的感到厭惡,也打心眼裡瞧不起這等純粹的莽夫,但作為所謂的荊州士之冠冕,少年時就到處點評人物干起了許邵的活兒,凡是被他認為有才的早晚都能飛黃騰達,被他認為無能的大多碌碌無為的這麼個所謂名士,註定了要代表黨派本身的利益,也即是荊州豪族的利益。
而這些時日以來,雖然南郡已經對朝廷選擇了臣服,但南郡的這些世家豪族們在此前的時候被劉表養的實在是太肥了,他們又都是直接投降的,所以沒經過血洗,眼看著朝廷新政推行的速度越來越快,利益受損之下自然也免不得起了一點不那麼太好的東西,荊益兩州之間,偷偷摸摸的走私從來都是屢禁不止,即便以程昱之能都無法使之斷絕。
不敢反叛和不想反叛是兩個概念,如果有選擇,那些幾乎就已經進化到門閥的世家哪個願意在當今天子的治下生活?
「馬休!你……你,你你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這樣的場合下殺人?你當我等西涼群雄如無物麼?弟兄們,咱們把馬休,還有這吃裡扒外的姜、趙兩家亂刀砍死!」
「我看誰敢?!」
馬休一聲大喝:「諸位,我不過是天子先鋒,我馬家軍隊現就在關外集結,曹純將軍的虎豹騎也已經時刻準備好了,天子現在正在洛陽來此的路上,殺我,就是不死不休。」
說著,又朝周圍拱手道:「我馬休生於涼長於涼,我跟你們都是一樣的,我也有兵權,我也和大家都是一樣的,如果我想的話難道我就不能造反麼?我就算是想當你們的首領,盟主,難道真的就全無可能麼?說句實在話,我現在死心塌地的追隨朝廷,難道真的是因為忠君愛國之念麼?諸位,我們馬家是個什麼出身你們還不了解麼?什麼伏波將軍之後,都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我們是地地道道的賊啊!」
這麼一說,這些涼州群雄倒是連連點頭。
「朝廷里,我是最了解咱們涼州內情的,而涼州英豪中,我說我是最了解當今朝廷的,這話有錯麼?各位還請聽我一言,投降朝廷,才是咱們唯一的出路啊!」
「當今天子名為中興實同開創,對幽、並、涼三州邊郡子弟也從來沒有過輕視之心,甚至還更為關照,以我自身為例,投降朝廷雖只有半年多的時間,但我麾下將士人人有田種,還在關中重新施行了馬政,絲毫不許中原豪族染指,更嚴令不許所謂的門閥世家對我等邊鄙肆意欺凌,各位,雖然事實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天子,但我卻不得不說,已被天子的魅力所震懾傾倒,這就是咱們涼州人苦苦期盼了三百多年的聖明天子啊!現在聖明天子既然已經降世,我等為何還要聯合起來反叛呢?」
說完,就見西涼群雄們都在面面相覷。
馬休麼,馬騰的嫡子,這些頭頭腦腦們差不多有一半都是認得他的,而馬騰麼,也算是他們的老首領了,在東羌中的威望也是遠高於韓遂的,再加上天子自親政以來做的確實是不錯,此前那趙、姜、王三人做的鋪墊也足,一時間確實又都有一點動心了。
當然,真正決定性的還是那個曹彰大破閻行消息,張衛很明顯的已經爭得了喘息之機,涼州人麼,哪個不知兵呢?眼見著呂、韓聯軍明明連張衛都吞不下去了,等天子的十萬大軍真的到來,與張衛前後夾擊,這倆人恐怕莫要說取漢中了,能不能留下姓名都不太好說。
同時,這也證明了朝廷的強,呂布的虛。
再說現在龐統都死了。
於是沉默了良久,終於還是此地實際實力最強的楊秋問出了具體的問題所在:「馬賢侄,其實當年……我與令尊同樣也是相交莫逆,我也一直都認為,壽成兄是我最好的朋友,當年之事……如果不是因為馬超狼心狗肺,我也不會幫著韓遂一同做惡。」
馬休聞言不自覺地撇了撇嘴,然而卻手上抱拳道:「殺我父母者都是韓遂,自然與楊叔叔無關,家父以前時常也說,對楊叔叔您的品行十分讚賞的呢」
楊秋很高興的就受了這馬騰的誇讚,進而道:「然而我等與壽成兄還是有所不同的,當年令尊在入住關中之後迅速撿起了他關中人的身份,還認了馬援當祖宗,實話實說,也曾聚攏流民,勸課農桑,在關中之地甚至還真的頗受到了關中百姓的愛戴,或者乾脆點說,即使站在朝廷的角度,壽成兄做的也著實是不錯的」
「然而賢侄,我等可都沒有壽成兄這麼高瞻遠矚的眼光,對關中百姓不但沒有恩,反而只有仇,說句大實話,原本這天下最最富庶的關中,甚至包括整個司隸在內,不正是因為我等,而幾乎變成了無人區的麼?這樣的大罪加身,我等還如何能夠相融於朝廷?」
來了,開始講條件了。
就見馬休十分自信地道:「此易事而,來此之前我曾受到天子的來信,雖然沒有提具體的細則,但有三條底線,兩條大政原則還是很清楚的,只要這五條你們答應,其他的,都好談。」
「不知,是哪三條底線,哪兩條大政呢?」
馬休微微一笑,開始亮出朝廷真正的底牌。
是的,底牌,一上來直接就亮底牌,劉協不但本人沒來只寫了一封信,就連商討的餘地都沒有給,但有可與不可而已。
「先說三條底線吧,第一,天子仁德,言諸事皆有因果,黃巾起於官逼民反,涼亂起於朝廷苛待太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死去的人終究是已經死掉了,所以,前事不再追究,特恩赦爾等無罪。
但是,凡是被你們這些年劫掠而來的人口,必須將人放回,兵組織起來,賠償以錢糧,幫助他們回到關中,另外,天子已經決意廢除奴婢之法了,也決定從涼州開始進行試點,不管是胡人還是漢人,把各自的奴婢都放了吧,如果被放的奴婢難以生活,可以遷至關中分地,關中現在有的是無主的荒地,陛下會派出大量的督郵來監管此事,但有陽奉陰違者,直接夷族。」
這在這些群雄的眼裡就是純粹的伸手要錢了,弄得大家一時間都有些不太好接受。
至於全國廢除奴婢這政策,只能說天子的野心和魄力當真是不小,這事兒王莽幹過,結果就是把自己給乾死了,劉秀也幹過,結果就只是把王莽時期新產生的奴婢給解放了,或者說國家不承認了。
特麼的王莽的新朝本來就是拒絕奴婢的。
當然,考慮到涼州的特殊情況,留下還是給他們留了空子,只說不許蓄養奴婢,沒說不讓養佃戶和租客。
「第二,陛下也知道涼州地廣人稀,生產方式主要也都是遊牧為主,人員都聚不齊,更無法組織大規模生產,因此朝廷,確實是只能管得到點,到線,很難管得到面。」
「所以天子仁德,可以允許你們這些豪強世家以自己的家人,直接擔任縣吏,甚至是郡吏,而且天子特意明說,各郡縣必須都有羌、氐等同胞的人一同擔任,至於具體每個郡縣要有多少胡人,這個還沒有定,今年秋天的鹽鐵會議和民族議事大會,可以將此事列為重點。」
「但是作為代價,各部落首領以及各位家兵過百者,必須以嫡長子、嫡次子兩人送入京師,此法將在幽州同行,天子欲將咱們幽、涼涼州的邊郡子弟,重新組建一支獨立編制的新漢軍,宿衛編制,享受待遇和宿衛基本相同,學成立功之後可以回涼州當官,當然,要注意三護法。」
這個其實很好理解,事實上漢代涼州的這個位置,也就是青、甘、寧三省即使是現代社會,基層的行政成本也很難降得下來,放到漢代,想在涼州搞中原那樣的基層管理純屬做夢,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有些所謂的縣城,一共也就三五千的人口,卻離郡治十萬八千里遠,你說你難道要派一整套行政班子管理麼?你派了,過幾年這裡水草不豐美了,又要換一個地方繼續遊牧,這套行政的班子就只能跟著搬家,三年考評期滿,這樣的官吏要不要讓他們挪一下位置?不挪的話,這跟部落首領有什麼區別,挪的話,怕是新來的官吏找都找不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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