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條底線兩條大政(2/2)
有些所謂的縣城,一共也就三五千的人口,卻離郡治十萬八千里遠,你說你難道要派一整套行政班子管理麼?你派了,過幾年這裡水草不豐美了,又要換一個地方繼續遊牧,這套行政的班子就只能跟著搬家,三年考評期滿,這樣的官吏要不要讓他們挪一下位置?不挪的話,這跟部落首領有什麼區別,挪的話,怕是新來的官吏找都找不著地方。
所以劉協在中原地區,一直以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目標都是將皇權紮根在各個鄉甚至各個亭,而涼州,實話實說想紮根到縣都已是千難萬難,更別提基層了,放任此地豪強和部落首領也是無可奈何。
當然關鍵節點上肯定還是要駐軍的,通過關鍵節點向周邊輻射影響力一直都是中原王朝統治西域的方式,能將這些點連成線的,就已經是李世民,劉徹這個級別的雄主了。
能當上宿衛,當然是好事,這算是正統的出身,當完了宿衛就能當大官,尤其是那些羌人、氐人,他們的孩子都進宮當了宿衛,以後都當大官的話,日後想必受到的欺辱也會少很多,這一點和幽州比較像,過個幾十年,管事兒的和被管的全都成了同學關係,這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自然也就不會那麼尖銳了。
就是這天子不但要嫡長子居然還要嫡次子,那這,就分明是要由朝廷來插手他們的繼承權了,而且挺好的孩子送進城上幾年學再回來,說不定思想上徹底被換了個人都是有可能的。
總得來說算是好壞參半吧。
「第三條底線,是關於稅法的,天子說,他知道以前咱們涼州,尤其是是羌人氐人乃至於內遷的鮮卑族人繳的都是血稅,邊患不穩,總是要用你們來打仗。」
「天子說了,以後無論胡漢,都不需要繳人頭稅,遇到叛亂或是邊患,也不會強制要求你們打仗,想打的就幫著朝廷打一打,都不想打呢,朝廷也會派關中軍出塞征戰,當然,涼州也是要建軍屯倉的,不過無論胡、漢,該繳納的稅賦都要繳,人頭稅是肯定不收的,耕作的人家呢,就按照田畝來進行繳納,放牧的呢,就按照家裡牛羊的多寡來繳,具體怎麼個額度,每年都會有議會,不過,如果出了兵役的話,可以按兵役的激烈程度進行一定稅賦上的減免,這個跟中原地區的屯田制是一樣的,你幫著朝廷打仗,那你就不用交稅,不打仗,你就多繳點稅來養活這些打仗的,你們說是這個道理不?」
說完,卻見群雄在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楊秋問道:「那涼州之內,如我,或是如老竇這般傭兵數萬之輩,難道天子真的願意放任麼?」
「這就要說到天子的兩條大政了,第一條,十一個民族是一家,從此往後,漢人要尊重羌、氐、鮮卑的風俗,習慣,嚴令不許有任何的欺壓之事,同樣的,民族同胞也要尊重漢人的法律,如有犯法,不管你是哪個部落的首領,也不管你是哪個豪族的公子,一律嚴懲不貸。」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此舉,倒是跟幽州那邊幾乎一毛一樣,大家也都是有準備的,這種事兒靠說是沒用的,關鍵還是要看具體執行起來能不能執行到位,現在只能當空洞的口號來聽聽,誰也不會真往心裡去。
涼州這地方的民族矛盾太深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融化這樣的三尺堅冰,更不可能一蹴而就,且得用赤誠的胸膛好好捂個幾十年才行,劉協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幾十年來捂,只能先這麼著了。
「至於這天子的第二條大政麼……楊叔,你覺得你現在實力很雄厚麼?」
楊秋一愣。
不是,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問這話的意思是天子能否允許我這樣擁兵數萬,占據一郡之地的豪強合法的存在而已啊,我勢力當然不大了啊,我勢力要是真的大還聽你這小輩在此嗶嗶麼?
「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但天子其實從來都不是咱們本身實力的強弱,實話實說,咱們涼州即使是再大的部落、豪強,與那兗州李氏相比,怕是不都遠遠比不上的吧?當然,他們是種地的,咱們是放羊的,實話實說,咱們涼州即便是漢族的豪強,除廣陽以外也基本都胡化了,自然是無法像李氏一樣,讓全族都能為天子所用了。」
「不過……天子欲重開絲綢之路,打算扶持十三個涼州的豪強或是部落,對整條絲綢之路販賣許可證,專門以壟斷的方式經營絲綢之路,當然,許可證很貴,稅收也很高,尚書台也會對你們十三家進行統一的管理。楊叔,不知您對這絲綢之路,是否有興趣呢?您現在還覺得您的勢力夠大麼?」
這卻是純粹的抄襲了,之所以扶持十三家,也沒什麼特殊的含義,純粹是對清朝的廣東十三行制度的照搬,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十三,反正清政府是這麼幹的,他也就學著了。
廣州十三行這個制度事實上是相當之高明的,歷史課本上說清朝閉關鎖國夜郎自大,這話真的是挺沒道理的,清朝時一直跟歐洲都是有接觸的,接觸的這個渠道就是廣州十三行,朝廷官方規定了只有這十三家民間商行可以從事進出口貿易的工作,某種程度上這十三家商行簡直成了國家的外交部。
這十三商行可各個都是人精,他們一點也不愚昧,利用壟斷優勢聯手將歐洲來的商品壓價壓得極低,售價賣的極高,又將本國的絲綢茶葉放肆加價,某種程度又很像是海關,實話實說他們幹的挺不錯的,鴉片戰爭的目的,就是歐洲人實在忍受不了十三行的壓迫了,想要繞過十三行直接做生意,這不就是想逃稅麼。
所以這十三行的商人那真的是乾的挺不錯的,也真的是富可敵國,不誇張的說他們的私人錢財比國庫多,朝廷呢,也知道,反正商人麼,在古代社會的地位又不高,直接就拿他們當錢包使。
那哪裡是十三行的錢啊,就是朝廷暫時存放在你們手上幫忙保管的麼,還省下一大筆倉儲支出呢。
絲綢之路,不就是和中亞國家乃至於歐洲國家做生意麼,那些中亞人和清朝時的歐洲人好像也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無非是中亞國家更弱一點。
商貿劉協是肯定要通的,然而想在漢代社會建立類似於現代海關的制度根本沒可能,邊境的哨卡的腐敗根本無法比避免,而政府壟斷搞貿易這種事古今中外都是災難,想來想去,十三行制度真的挺不錯的。
貧窮的涼州一定會因為絲綢之路和十三行制度而變得富足了起來,劉協一直相信,任何的社會問題都可以通過經濟發展來進行解決或掩蓋。
什麼特麼的民族矛盾問題,都是窮的,有錢了就沒事兒了。
況且經營絲綢之路必須要熟悉西域地區的風土人情,也確實是必須要在涼州這邊有動員得起來的勢力,馬休問楊秋那句你以為你自己很強麼?真不是瞎問的,這買賣,沒點實力的話肯定是幹不了的,甚至這十三行一不小心發展成東印度公司那樣的龐然大物都不是不可能。
當然了,劉協肯定也不會像清政府一樣將對合法商人明搶滴,這不是有許可證專賣制度麼,賣多少錢不還是朝廷說了算。
而,絲綢之路這四個字卻是一下就把涼州群雄的脖子給抓住了。
天子欲重開絲綢之路?
他……有這實力麼?
要知道東漢以來西域都護府基本就已經名存實亡了,朝廷在夷夏之防的思想指導下,以及本身確實是沒有了一支足以遠征西域的中央軍的事實之下,對西域基本是完全放任不管的,即使是班超,事實上也沒得到中央朝廷的多少支持,所謂的豐功偉績也全都是曇花一現。
說白了,實力不行,古代中國真的玩明白絲綢之路的皇帝就那麼幾個,一隻手數得過來的,這裡面絕對不包括劉秀,更別提他的那些後代子孫們了。
然而大家想了想,好像……還真的有啊!
當今的天子,即使還並沒有一統天下,但其本身的實力,難道不比光武帝更強麼?
尤其是楊秋,腦海里已經浮想聯翩,一想到日後有朝一日,他找到某個西域小國的國王,將刀子架在他脖子上質問:「你為什麼不跟我自由貿易?」
口水都流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