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莊園經濟之弊(1/2)
李典和荀悅的話,一下子就讓劉協有了撥雲見日之感,仿佛腦子裡有個什麼東西,叮的一下就開竅了。
李家作為豪強,按他所說他們家的莊園經濟是搞的沒有汝南陳家好的,他們李氏的族人雖然多,但平均到個人的生活來看,卻是遠沒有汝南陳氏的族人生活的好,反而對現在被朝廷收編了之後生活的更好。
他自己將自己家的問題歸結於他們家沒有出過兩千石,然而在劉協看來這李典的思維肯定是進入到了一個誤區:他們家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人太多了。
如果他們家真的是累世兩千石的世家大族,那麼當他們人數變得再多一點的時候,他們家的莊園經濟一定也是要崩潰的。
換言之,莊園經濟的人口數量是有閥值的。
而荀家之所以支撐不起莊園經濟,至少是支撐不起一個足以在亂世中自保,只能不停依附這個依附那個的小莊園經濟,其癥結居然是因為家裡的人口太少,而之所以人口太少,是因為潁川這地方官不值錢,地值錢。
也就是說莊園經濟的存在本身,必須以一個特定基數的人口作為基礎,人口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這,就是莊園經濟之所以無法代表先進生產力,只能作為一個畸形社會制度,被時代所淘汰的根本原因。
這樣的畸形制度於國於民都是不利的,而只要找到一個調整底層經濟基礎的,切實可行的辦法,則莊園經濟就必然會被淘汰,改革就必然可以成功,魏晉時代的悲劇就必然可以避免!
這讓他想到上輩子看到的經典電視劇走向共和中的一段名場面,康有為跪在金鑾殿上放聲疾呼:殺一兩個一二品的大員,這法就變了!
劉協現在真想對康有為說一句:放屁,劉秀當年殺了幾十個兩千石,這法不也沒變了麼。
為了百姓,劉協不在乎殺人,他對三國還真沒有什麼名人情節,只要是切實需要,曹操劉備他也捨得殺,他殺起人來一定不會比劉秀來得手軟,可是殺人解決不了問題啊!
好在,他作為一個現代人終究是比劉秀和光緒都有見識,這麼一聊,差不多也讓他找到了問題的根本所在。
劉協在上輩子的時候看到過有一個很有趣的說法:明之殤在於錢少,清之殤在於人多。
錢少很好理解麼,大萌朝的經濟制度是爛到根的,明明南宋的時候商品經濟發達,朝廷就已經嘗試發行了紙幣,而即使在南宋那樣戰亂不休的朝代都至少保證紙幣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擁有價值。
到了明朝,卻是連銅錢都沒有價值,只能用白銀這樣一種毫無鑄幣價值的白銀作為貨幣,又因為國內不產銀,被海外國家大量走私白銀進來,將經濟秩序給著實禍害的不輕。
而清朝人多的這個概念,理解起來就相對複雜一點。
古代秦漢隋唐時期,除非是連年戰亂,人口始終在四五千萬的這個數值上上下浮動,到了宋朝時人口就突破了一個億,而後又繼續持續升高,尤其是清朝時,人口數量一舉突破了四個億。
然而國家耕地面積和土地產出的增長是遠遠跟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的,清代耕地比漢代增加百分之三百,平均糧食畝產從兩百多斤增加到了三百多斤,只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九。
畝產的增加與人口的增加是完全不成比例的。
土豆和玉米這兩種外來作物事實上對於古代社會的影響雖然確實巨大,但也確實沒有那麼大,事實上一直到今天,這兩樣也不是咱們國家的主食,特別廢地不說,早起的土豆玉米也達不到現在的畝產。
所以古代人口的暴增到底是不是因為生產技術的進步呢?是,但不全是,甚至於都並不是最主要的那個原因。
反倒是攤丁入畝,永不加賦等手段,才是清朝人口暴漲的真正根本原因,這裡要分清楚,稅和賦是兩種東西,康熙說的是永不加賦,而不是永不加稅,賦,簡單理解差不多就是人頭稅,有些現代人事實上已經理解不了這個概念了,事實上這劉協現在免徵人頭稅的政策和康熙差不太多,沒有本質的區別。
(個人其實也不太喜歡康熙,康熙有些政策確實很惡,但公允來說康熙之惡不能抹殺永不加賦這四個字的重大歷史意義,評價歷史人物沒必要非大帝即麻子,好像一個好人就不能有污點,一個壞人就不能有閃光點一樣)
然而人多,真不是什麼好事,上面的那組數據說明,宋明清三朝相對於秦漢來說,人均糧食產出的數量是一直在減少的,而資本主義萌芽事實上也是因清朝時四萬萬人口壓力實在太大,而給壓斷的。
很簡單麼,因為人多,所以人工相比於土地和實物來說相對價值就低麼,因為地少,有限的糧食必須確保要種植足夠的糧食作物,壓縮經濟作物的耕種面積麼,開工廠的收益就不如買地種地來得穩妥,生產加工的價值就遠比不上原材料本身的價值麼,任何提高勞動效率,解放勞動力的生產發明,都特麼是反人類的麼,這樣的經濟基礎之下,上層建築建設的奇葩而又畸形也很正常麼。
人少地多的時候,人,才是最重要的生產資料,所以秦漢唐的國家政策和豪強的精力都放在了人口上,宋以後,國家所關注的重點就逐步從人口轉移到了土地,因為人均生產效率實際上的降低,國家能從勞動者身上榨取到的剩餘價值也在減少,尤其到了清代,人頭稅幾乎已經不怎麼收的情況下,直接對人的控制就變得極為鬆散了,說句殘忍的話,四億人死一半,只要耕地面積不減,國家財力恐怕都不會大規模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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