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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莊園經濟與上層建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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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那些古代的酒樓啊,客棧啊什麼的,在莊園經濟的模式下是不可能繁榮起來的。

好像……水滸傳里的世界是另一種經濟模式?

水滸傳是宋朝的事兒,不對,那是明朝小說,說的是明朝的風土人情,那麼為什麼,至少在明朝的時候,莊園經濟就沒有了生存的土壤呢?

這個下層經濟基礎到底是什麼情況啊,難道說,我馬大爺的理論是錯的?

不可能啊,質疑馬大爺的理論這整本書都是要404的啊,狗逼作者喝了幾斤假酒啊敢胡說這個誤人子弟。

於是當一下午溜達完了之後,劉協在回到原本屬於陳倘的房間裡之後,卻是依然不肯見陳倘等陳氏族人,抱著疑惑的心情,只管他們要了些酒水小菜,而後將關羽都給趕出去,只留下李典和荀悅兩個人留在了自己屋裡,在他們兩人面前各拜了一個杯子,而後親自為兩個人斟酒。

荀悅倒是還好,畢竟他屬於近臣,而且荀彧榮退之後他很自然的就成為了當朝潁川派的領袖,繼承了絕大部分荀彧的政治遺產,已是朝中曹操和劉備之後緊隨其後的天下重臣,就連楊彪和賈詡都要稍稍往後退一退,加上前幾天剛跟天子宿醉過一場,面對天子的親自斟酒,了解天子性格的他倒是也還算鎮定,只是恭敬地站起來低頭表示不敢。

李典可就真的是受寵若驚了,接過手中酒杯的時候手都是抖的,還沒等喝,天子的第一句話就把李典的酒杯都嚇得掉在了地上。

「曼成啊,你們李家的規模,應該比這陳家還要大上不少吧。」

一句話,就把李典嚇得狼狽不已的跪在了地上。

「陛下明鑑,我李家以前確實是豪強,但我們家再天下大亂以前租客也不多的,大多都是我們李氏族人啊,尤其是自跟隨了天子以後,我們是全家軍屯的啊,我們我們,我們這幾年光搬家就搬了兩次,現在全家都在河南尹,哪還有莊園啊,莫說莊園了,就連基礎的釀酒釀醋作坊我們也沒有,我們積極響應天子的鹽鐵合營之策,我們家的作坊,啊呸,是我們用的作坊,全部都是郡屬作坊啊,您可以叫仲達來詢問,我們都是備過案的啊,那裡面的股份都是用我們家人的勛田換的啊!」

劉協見狀,卻是噗呲一聲沒忍住樂了出來:「何必嚇得如此不堪呢?朕難道在你們眼裡真的是刻薄寡恩,會隨意殺戮忠良之人麼?起來,好好回話,我是在找你敘話,不是問罪。」

李典這才鬆了一口氣,顫顫巍巍站起身:「是。」

「別抖,杯子拿好,你不肯讓我給你斟酒你就自己斟,這特麼又不是斷頭酒。」

見李典心情這才平復了一點,這才繼續道:「我剛剛問你的是以前,你的忠誠我還能不知道麼?幾萬人的大家族,就因為一個忠字,這兩年裡你舉族搬遷了兩次,這兩年家裡是不是什麼事兒都沒幹,光搬家了?家裡人對此肯定會有微詞吧。」

「這……說實話,是有一點,但天子您給的,比我們失去的更多,我們李家雖是大族,但此前確實也只是豪強而已,家裡身份最高的也不過做到縣令,而自從本朝以來,不但我現在已經做到兩千石高位,家中通過宿衛成功外放,做到六百石以上高位者已有數十人之多,家中對天子自然只有忠誠感激之心,如何會有怨憤之言呢?」

「好好說話,別拍馬屁,朕今天有感而發,真的想聽幾句實話,你給我好好說說,你們家以前是如何生活,現在又是如何生活的?」

李典只好道:「以前先帝還在的時候,家裡其實沒陳家這麼大,人口倒是確實比他們家,用的佃戶和租客並不多,住的比他們家小多了,占地面積雖然多但大部分都不是連成片的,說是跨州連郡之家,但那也是因為占地太不規則了,東一片西一片,有的地方就是一長條,怎麼說呢,汝南陳氏畢竟是名門望族,還出過陳藩這樣的名臣,有些地方確實不是我們李家這樣的豪強之家能比的。」

「經濟上呢?也是內循環,不需要跟外界發生交易就足以生活的麼?」

「基本不太需要吧。」

「明白了,那,現在呢?你的族人認為現在生活的更好還是過去生活的更好呢?」

李典苦笑道:「當然是現在生活的更好,以前說到底只是豪強,免不得要被主政長吏盤剝,世道混亂,家人生活的也不踏實,現在,男子大多都當了屯田之兵,地塊都集中到了一塊,耕種也方便,老弱婦孺也大多都進了合營的作坊上差,家中轉吏戶的有兩三千人,待遇都是很不錯的,生活上確實是變得更加富足也更加穩定,我李氏全族,是真心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啊。」

劉協又忍不住問道:「安全感這個概念……我可就有點不能理解了,咱們也毋庸諱言,當年兗州之亂的時候,你爹可是打跑過呂布的,當年呂布可是和魏公都斗的旗鼓相當的,你們家的實力,說實在的這都已經趕得上一方諸侯了,莫說尋常的縣令官吏,就算是普通一兩千石太守,到了你們李家的地盤,誰欺負誰都不一定呢。」

「太守只是流動的太守,你們李家才是鐵打的老爺,我要是縣令,每年征了稅,你們李家的稅款我都得如數奉還,窮鬼的稅金,再和你三七分帳。你說這安全感這三個字,何來只有啊?」

「咱們不要諱言啊,我特意把雲長都攆出去了,今天的話出自你口入得我耳,我也不會因為此事而對你有什麼偏見,你們李家在兗州,過的那是土皇帝的生活,甭管誰是刺史誰是太守誰是縣令,他只要沒瘋,肯定不會惹你們。」

「可現在你們來到了河南尹,乾脆點說就是住在了天子腳下,別看你現在也是列侯,但洛陽腳下現在可是權貴雲集,不敢說列侯遍地走鄉侯不如狗,但你們家惹不起的人家,那還是很多的,你們在河南尹生活,真的比在兗州老家來得更有安全感,也更舒心麼?沒事兒你跟我說實話,我今天就想聽實話。」

李典則答道:「是真的,陛下對我們李氏似乎是頗有一些誤解,即使是黃巾之亂爆發,我們李家最強盛的時候,也遠遠沒有陛下說得那麼厲害,莫說太守、刺史,真來一個強勢一點的縣令,我們家也必然是要伏低做小的受著的。」

「這是為何?」

李典苦笑道:「陛下啊,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尚且也各有心思,何況是我們三萬人都不止的李家呢?實不相瞞大部分族人我都不認得,甚至他們也不一定認得我,所謂跨州連郡,固然是在說我們李家的龐大,可這難道不也說明了我們李家的鬆散麼?」

「家裡畢竟沒出過兩千石以上的高官,大房二房三房,乃至於七房八房之間,怎麼可能會真的把心思都用在同一處,擰成一股繩呢?

如果不是因為黃巾之亂,我們家也不會那麼心齊,如果不是我伯父少有勇力,又喜歡糾結英豪整日操練喧赫,這家主的位置也不會輪到我們這一支,後來我們這一支我,我哥,我爹我伯父都成為了朝中的高官,這家主之位這才定在我們家。又經過了軍屯,以及鹽鐵合營之利,這才反而變得團結了起來。

?當年那呂布如果實在不是不給人活路,我們李家又如何能夠真正的團結起來拼死一戰,成功將他趕走呢?不過……我們家的情況肯定和這汝南陳氏等真正的世家豪族不可同日而語,像他們這一代,做主的肯定是陳藩這一脈,將來做主的肯定是叔至這一脈。」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

「哎,其實我們家這樣的規模,真的已經是北方豪族的極限了,事實上如果不是後來的天下大亂,我們家也不可能再繼續發展下去了,家人太多,地域太散,管理太難,所占的耕田許多還都是下等田,這也是我們家沒什麼租客佃戶的原因,養活自己,都已經是拼盡全力了,這樣的生活,如何能與現在這樣衣食無憂相媲美呢?」

劉協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李典說的這個,他差不多已經理解到了,而且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給他開竅一樣,但又好像還沒有開透。

「仲豫呢?你們家以前,現在的生活狀況如何?這所謂的世家豪族,你們荀家肯定也是少不了的吧?咱們直白點說,這所謂的黨人,在以前,不就是以你們潁川人為首的麼?打光武帝時候朝中重用的就都是你們潁川人,到了朕這個時候朝廷重用的還是你們潁川人,你們家的這個門楣,應該比這汝南陳氏還要高吧?哎,說來也是慚愧,這麼多年了,你們家離許都那麼近,我都沒去你們潁陰老家去看一看。」

荀悅的表現就比李典要高多了,畢竟他現在這個身份地位確實已經沒什麼不敢說不能說的了,只要不是大不敬之言,都可以與天子坐而論道。

「我們家的情況,其實與曼成家正好相反,我們家祖祖輩輩下來當過兩千石以上的確實多,但是人口相比於兗州李氏那可就太少了,而且這租戶、佃農,也都很少,我們家占的耕地也不多。」

「哦?這又是為什麼呢?」

荀悅苦笑道:「根源還是在潁川這塊地上,這潁川的世家大族,太多了,雖說這荀、陳、韓、郭、鍾等都是累世公卿,但其他的小家小族也都是官宦世家,偶爾也是能出一個兩千石的,而一個地方的土地、人口就這麼多,你想兼併,人家也想兼併,再加上大家都是姻親之家,也都不好撕破麵皮,這一來二去的,潁川可不是小豪強遍地都是,卻就失去大豪強的土壤了麼。」

「哦~,所以說反而因禍得福了麼?」

「也不能說是因禍得福,各有利弊吧,比如當年董卓進京之時,文若料定潁川之地必有大亂,不就領著全族老小北上冀州避難了麼?這固然是文若高瞻遠矚,可如果我們家也有個兩三萬的人口,那還跑什麼?這汝南陳氏可以建堡壘以自守,我們荀家卻是連建堡壘的想法都沒有過。」

「那經濟狀況呢?你們荀家可以做到自給自足麼?」

「自然是不能的,這潁川之地離著京城本身也近,我們這幾家都是姻親,又代代都有人在朝中為官,關係都比較不錯,平日裡這交流還是蠻多的,況且家中大人也都有俸祿(漢朝俸祿是一半實物一半錢,實物也不是真的只發糧),說實話,若是這天下處處都能像潁川一樣,這反倒是天下太平了,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其他地方也出不了這麼多的官吏。」

劉協聞言,卻是低頭沉思了好長好長時間。

「原來是這樣,如此一來,好多事兒也就說得通了,謝謝你們,跟你們這麼一聊,許多事兒終於是被我給想通了,改革之事,勢在必行,但確實不能硬推,馬大爺也的理論也沒有錯,錯的是這個莊園經濟本身,這莊園經濟壓根也不能代表更先進的生產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社會經濟的毒瘤,而既然是毒瘤,那就必須得剷除它,否則等這個毒瘤長得太大,堵塞血管的時候,那這國家也就必然會走向崩潰。」

見倆人都有點迷茫和懵逼,劉協笑著解釋了一句:「莊園經濟的命脈,在於它的人口數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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