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葬命金光 五雷之秘(2/2)
張靜清笑眯眯的,如同看著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你以為雷法是什麼?」
李無眠道:「自然記得。夫雷霆者,天地樞機。乃天之號令,其權最大,三界九地一切皆屬雷可總攝。」
張靜清諄諄善誘:「這就對了,無眠,若是別人,即便能修雷法,也只能按部就班走下去,為師不必操心。但你不同,你已經有了一定的修為,又是天生道骨,更應該明白,所謂雷法,僅僅是五臟化生五炁,虛有其表的陰陽之形嗎?」
李無眠若有所思,忽而一拜:「師父說得是,弟子去試試。」
張靜清微愣,李無眠已經竄到門邊,大吼一聲:「給我滾回來。」
人影無蹤,張靜清喟然一嘆,陰陽五雷同修,遲早會碰到那個界限,並非什麼道骨天資就能打破的界限。
面色變換不定,三月時間,將金光改成如此地步,說句實在話,他亦十分驚訝。
而湘地之行,也叫他曉得,李無眠除卻龍虎山的法門,還有另外一門連他都看不透的造化。
金光咒本質上是提升性命修為,並不與其他法門相衝,雷法卻是不同。
他特地將之叫來偏殿,便是防患於未然,卻是天不遂人願,竟至於節外生枝。
頓立良久,心下不無擔心。
目光飄忽之間,忽然掃見桌上的香案,七竅生煙:「孽徒!」
案上的夜壺如此醒目,壺口還插著三根香柱,青煙直冒,張靜清一拂袖袍,夜壺香爐挪移開來。
「救苦天尊勿怪。」
……
道場上熱火朝天,道門的清淨被那熱烈衝散,甚至能看到師叔師伯在遠處唉聲嘆氣。
李無眠微微一笑,快步而去。
待得回到居室,陷入冥思,細細檢閱陰陽雷法,皆為五臟生發之炁。
區別在於,一清一濁,於是乎練出的雷法截然不同。
靜室之內,怡然而坐,凝眉思索。
不覺夜幕降臨,四下烏漆墨黑。
他回過神來,右手一翻,一縷跳躍的白光乍現,仔細分辨,又是絲絲縷縷,如同白熾燈中的燈絲。
屋中因這雷光跳躍忽明忽暗,青牆上的影子扭曲閃爍,若隱若現。
他微微沉吟,陽雷無有常形,似火一般,能見不能觸。
但絕對不用懷疑這小小一道雷光的威能,便是髮絲般細微,沒入肌體,也足以令人奄奄一息。
明亮、灼熱、輕靈、陽剛、大開大闔,這是陽雷。
片刻,右手捏拳,陽雷殞沒,室中沉入黑暗,他攤開左手,隱隱傳出水波流轉之聲。
微弱的回聲在室中迴蕩,似將這靜室拉入更深層次的陰暗,直往深淵墜去。
陽雷的層次感其實弱了陰雷許多,他修得陰雷,初時雷法如黑霧,漸變為黑泥,終歸於黑水。
沉寂、詭秘、濁重、陰柔、無孔不入,這是陰雷。
陰陽五雷,乃道門正法,於現在的他來說,是雞肋般的存在。
已然明晰要走之路,必然是殺人無算。
如此,有淨世之書,心念一動,刀鋒割面,生死立決。
雷法卻先要融合五炁,運轉法門,過程繁瑣,消耗劇烈,且不害人性命,遠比不得刀兵之利。
心中其實已經放棄了,可白日張靜清的話,卻勾起他的興趣,究竟是什麼,讓這雷法,留有一線生機呢?
毫無疑問,五雷正法乃是天師府不傳之秘,不論陰陽,威能甩出金光咒好幾條街。
但道門正法,實在不適合他。
想來想去,眉頭凝成川字。
要說天師府不傳之秘連殺個人都費勁,打死他都不信。
可確實是這個樣,廢人而不殺人。
夜色更沉了,待到東方熹微之時,那一縷暖陽,也仿佛照亮他心中的迷思。
天師府不傳之秘!
究竟是這陰陽雷法,還是五雷正法?
眼目微睜,悚然回神。
所謂陽雷,所謂陰雷,即便是陰陽同修,也只是陰陽雷法。
陰陽雷法,貌似……不等於五雷正法。
如果陽五雷是上半部雷法,陰五雷是下半部雷法,自然順理成章認為,集合陰陽雷法後,修的就是五雷正法。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李無眠豁然起身,來回踱步。
這就對了,陰陽五雷,並非五雷正法。
可能是五雷正法的前置功法,也有可能連前置都不是,只是有些關係罷了。
豁然開朗之間,若有所悟,他現在的陰陽雷法,雙雙進入瓶頸,是否已經到了修習五雷正法的時候?
這是師父對他的考驗嗎?以陰陽雷法,推演出五雷正法的奧秘!
目光變換間,陡然一定,不論如何,總要試一試。
……
春去夏來,陰雨連綿。
蒼翠匆匆,凝露成珠。
李無眠遙望天際,但見雷雲翻滾,鑽入鼻腔的空氣,帶著沉沉水汽,眼看又是一場瓢潑大雨。
信步走出門扉,沒兩步,那風師弟挑著水桶,眨眨眼睛:「大師兄,都過去三個月,你可算出關了。」
李無眠微訝:「這麼快呀。」
「可不是,對了,大師兄,你三月前傳下的法門,有不少師兄弟都練得有模有樣,想讓你看看行不行,又不好意思打擾你。」風師弟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
李無眠細細端詳,那是好勇鬥狠之色。
「有機會再說吧。」搖搖頭,他今日出關,只是為了一個似是而非答案。
「還有,大師兄啊,大夥一致覺得,你起的名字過於驚天地泣鬼神,實在承受不起,能不能……」
李無眠瞪大眼,怒道:「承受不起?男子漢大丈夫,生在這世上,總要背負一些東西。不叫掃清六合…白駒過隙…天下無敵…,難道叫什么九陽神功六脈神劍降龍十八掌之類的鬼名字嗎?那也太老土了。」
眼見他唾沫星子狂飛,師弟一愣一愣的,連忙搖頭:「大師兄消消氣,我沒有別的意思,咱不改,不改。」
李無眠化怒為喜:「這還差不多。」
拍著他肩膀:「我再度重申,這一個字都改不得,不然我會非常生氣。」
「大師兄且安心。」師弟信誓旦旦的拍著胸口。
李無眠心滿意足而去,未往宮格殿宇,反而沿著小徑,不多時隱隱能感覺到一些複雜的目光。
他不理會,立於門外,正要敲響,遙望天邊陰霾一眼,雷聲轟隆,於是收回了手。
「無眠,不必去了,進來吧。」
張靜清坐在桌邊,小口飲著清茶,李無眠目光一掃:「師父,不礙事。」
招招手:「這人老了,總要有點毛病的,過來。」
他也不作小女兒姿態,便坐在對面。
發覺那目光在桌下,張靜清莞爾道:「俗話說佛道不分家,其實啊,是冤家。」
李無眠皺眉道:「是哪個廟裡的?我改日去揚了大雄寶殿。」
張靜清大笑道:「你呀,還不行呢,也大可不必,那老禿驢,沒幾年可活了。」
當年爭鬥,他雖年富力強,修為著實弱了一重。
為確保取勝,不得不動了……
於是留下小疾,反觀苦玄,傷了根本。
這些年,覺己手重了。
放下茶杯,玩味道:「讓我猜猜,為何而來?」
李無眠道:「還不是為雷法,弟子大概明白了,不論陰雷陽雷,壓根就不是五雷正法,彼此聯繫微乎其微。」
張靜清撫掌而笑:「碰壁了?」
李無眠道:「豈止是碰壁,簡直是莫名其妙,不過三天時間,我就想得明明白白。」
張靜清一驚,細細審視他:「那這三個月來?」
李無眠並不隱瞞,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別的法門,師父知道的。」
張靜清搖頭失笑:「懷義要是能有你一半坦誠就好了。」
李無眠正要開口,張靜清忽然道:「殺性太重。」
李無眠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又為張靜清填滿,滿不在乎道:「不重點怎麼行?雷法劈不死人啊!」
心念微動,丹田之中,一團如日白芒,神似道家丹法追求的金丹,依稀有些不詳的意蘊。
在改良金光咒的日子,淨世之書的修為與日俱增。
雷法三天便察覺到事不可為,這三個月卻並未虛度,丹田之物是成果,算是鞏固了淨世之書第一重境界。
張靜清盯著他的臉:「可曾相衝?」
「不會。」
「是嗎?」張靜清鬆口氣的同時,取而代之是驚訝。
雷法留有生機,並非說雷法弱勢。
縱然是陰陽五雷任意一部,這天底下也找不出幾門可以與之媲美的功法。
李無眠融匯陰陽雷法,若想再修一門,簡直難如登天,縱然再溫和,都會有衝突。
「師父,究竟什麼才是五雷正法,我也能感覺到,不論陽五雷還是陰五雷,都不弱,但是……」
李無眠沉凝片刻,問出心中的疑惑。
張靜清微微笑道:「豈止是不弱,無眠,陰陽五雷,已是這人間頂尖的功法,但五雷正法,唯有天師可修。」
「那究竟?」
張靜清卻不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說說,異人和常人的區別在哪裡?」
李無眠不假思索道:「能感應炁,運用炁,哪怕是最微弱粗糙的應用,都說明成為了異人。」
張靜清繼續道:「那異人間的分別呢?」
李無眠道:「先天和後天,先天異人,生來就能感應運用,並且多數有著先天異能,而後天的異人。」
張靜清道:「後天的異人,原本是常人,通過修煉得炁,能力與修行的功法息息相關。」
李無眠點頭道:「是的,師父,但這和五雷正法有何關係?」
「你直接問我五雷正法為何,我無法告訴你。」
李無眠微驚:「天師度嗎?」
張靜清含笑道:「通過修行成為異人,修行的功法自然也有高下之分,功法層次越高,力量大體會更強。」
李無眠道:「師父說過,不論陰五雷還是陽五雷,都是人間頂尖功法。」
「是的,但為師沒有告訴你,古時的異人界,於功法其實有一個模糊的甄別。」
李無眠凝神傾聽,張靜清微聲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借古聖先賢之言,將這能助人修行,成為異人的功法,分成三等,為人法、地法、天法,此三法,涵蓋異人界一切修行之法。」
「扶我起來。」
李無眠回過神來,依言而去。
攙扶張靜清,見其小幅度顫抖的小腿,倍感揪心。
師徒兩踱步至門邊。
余觀狂風呼嘯,遍體寒涼;
又見黑雲壓頂,瞳中沉暗。
堆積陰雲之中,雷鳴醞釀多時,轟隆震耳欲聾。
「金光是人法、陰雷是人法、陽雷還是人法。」
一道閃電劃破天穹,陰暗的蒼空猶如白晝,豆大的雨點漫天蓋地。
勁風吹動灰須灰發,正氣凜然的面容,深邃空濛的雙目,透出淡淡寂寥之意。
「五雷正法,並非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