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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我喜歡吃白斬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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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口,李臻就察覺出來了不對,直接反駁:

「可這話不對,漢朝也好,三國也罷,一路至今,人族不是沒有陷入過內亂。妖族為何不來?別的不說,史書記載,自黃巾之亂群雄並起,至東漢末年三家歸晉,死的人何止百萬?總人口銳減一半還多。那時為何妖族沒有入侵?」

李臻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道士,你的問題雖然看似是正確的,但是你卻忘記了一件事。」

「……什麼?」

「修煉者的強弱。」

「……強弱?」

「不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武聖關羽,武神趙雲,大賢良師,仙人左慈……這些橫貫歷史的人理之輝,在三國之時,天下英雄不知凡幾。三國,死的人很多,不錯。

但你若仔細去看,便能看出來,無論是黃巾之亂時期,三國時期,還是最後魏武稱雄、司馬問鼎……你可知,那天下間的修煉者是何等的強大?在個體實力上面,他們每個人莫說對人了,對妖都是以一當十、當百、乃至當千的存在。

更何況,多年戰亂,那千萬軍卒各個血氣雄厚,勇武無雙,人擋殺人,妖擋除妖。妖族?妖族可敢來犯?……當然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而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盟約之上,始皇訂立的長城之隔。

長城本就是為了抵禦妖族之用,以秦國龍脈為根基,代代相護……唔,這裡就不得不提一句你們玄均觀的祖師赤松子——張良了……」

「……」

李臻嘴角一抽。

好傢夥,您老人家連這個都知道了?

就聽狐裘大人繼續說道:

「秦國沒落時,天下龍脈不穩。雖然那時候妖族也要休養生息,但漢高祖雄才偉略,為了防止漢如秦般忽然沒落,引得妖族戰火重燃,得天下之後,便成立玄均觀護衛人族龍脈。而赤松子這位初代玄均觀觀主當真是令後輩嘆服。

玄均觀成立後,他潛心行走邊境數十年,不知結合了多少方士典籍,最後舉全國之力,硬生生的再造了一條龍脈。而這條龍脈,便是當年當年七國為了防禦妖族所建的長城。

以人族興盛為氣,以龍脈銜接為勢。以人為陽,長城為陰,融漢高祖定鼎江山的那把斬龍劍為神,以無漏兵神,當時天下第一高手韓信天機命格為命,最後以玄均觀為心,心、神、命,三位一體,點龍成脈,永隔人妖。徹底隔絕了妖族入侵之想。」

「……」

李臻都聽傻了。

傻到以至於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段歷史。

只覺得心底有股熱血伴隨著那平鋪直敘的話語,在激盪……

可激盪之後馬上就有了疑惑:

「那為何……現在卻……」

「因為韓信死了。」

「……」

「人在做,天在看。妖自然也不會閒著……你可知,那呂后,本是一體雙魂。」

「……???」

興許是感覺到了道人眼裡的荒唐,車內的聲音里也多了一份唏噓:

「是真的。妖族這一局……當真是堵上了一族之運,謀劃數十年……為的,就是那一體雙魂的呂后出生,而那妖魂平日裡潛藏不出,靜待機會。哪怕玄均觀成立時,它也當真忍了下來。

最後……誓不叛漢的天下第一高手,對劉邦忠心耿耿的韓信,死在了未央宮中。期間發生了多少算計不得而知,只知赤松子奪了蕭何三族之運,祭奠韓信。但這條消息秘而不發,史書上所記載的韓信死後夷三族的下場,那三族,其實……是蕭何的。至於呂后……一魂死,一魂生,最後倒也風光。

說起來還真有些諷刺,你們道家總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說起來……這原本功在千秋、永世安穩的計劃,卻唯獨韓信死後,留下了一處破綻,讓妖族以個體之力趁虛而入……你說這算不算那遁去其一?「

「……」

李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能說……

他真的漲見識了。

但漲見識的同時,不免又有些疑問:

「那按照大人所言,打諸子百家開始,後世子孫應該是一代比一代強的,可對?」

「自是不假。完善功法,明悟天地,自然一代比一代強。但強的是底層,中層。高層的話……比的是天資,比的是風雲際會時那一點靈犀,不可論也。」

「我聽明白了大人的話語,意思是妖族只有在真正人族虛弱時才有可能發起進攻,對吧?」

「嗯。」

「那為何……在功法完善的今天,卻給了妖族可乘之機?」

「因為,我們對這片天地越來越明悟,越來越知道……怎麼做一個「人」了。「

「……」

聽到這個觀點那一剎那,李臻恍惚間似乎明白了。

是啊。

人族、燧古之初,茹毛飲血。

天火降世,告別了生肉。

學會了用火取暖,學會了衣物遮身,發明了「禮、義、仁、智、信」……

這就好比以前沒有手機的時候,小孩子們不管是看電視也好,出去玩也罷,你都不會覺得日子無聊。可是現在習慣了手機帶來的便利後,如果沒了手機……多少人會心裡發慌?

沒手機前,你會想盡一切辦法來讓自己的娛樂方式多元化,來供消遣。可有了手機後……有多少孩子還會玩「星星點燈」或者是「123木頭人」?

就是這個道理。

說白了,人族的進化史,就是一部慢慢摒棄野蠻而變得文明的「文明史」。

而狐裘大人這話的意思是……

「我們變得太文明了?」

「文明……唔,這個詞倒是貼切。不錯,就是越來越文明了。你還記得天君觀那幾個劍侍?」

「……記得。」

「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變成那如同木偶一般模樣的麼?」

「……不知。」

「他們,原本是普通人,不能修煉的普通人。可服下了一粒劍丸後,便成了出塵的修煉者。」

「劍丸……是什麼?」

「上古丹方,煉製時,以修煉者之血肉入藥,丹成,可得炁。」

「……」

「其實我能理解,上古時人丁稀少,妖族禍亂,為了快速究其一幫能與妖族廝殺的即戰力,讓那些死了的或者活了的人割下血肉來,煉製丹藥,讓更多的人可以為人族的未來拋頭顱灑熱血……

我是能理解的。但問題是……當時,他們沒的選。妖族若入主中原,人族的下場到底多悽慘簡直不敢想像。可是現在呢?……當年那些天下高手,與妖族搏殺了一輩子。

為了延續自己的壽命,延續自己的戰鬥力,莫說抓些幼童幼崽入藥了,便是吃下一個普通人又算的了什麼?一個普通人死了,可那些高手能延續一年之壽,為這片天地換來數十、數百個幼童出生、幾千乃至上萬人活命。這藥,如何不能吃?

可是現在呢?連你這個天下間有數又聰明又清醒的道人,都過不去心中那個坎,以至於倆妖族來洛陽編造個謊言,你就為其拋頭顱灑熱血……那麼其他人呢?而你想過沒?為何你會這樣?其他人為何又會這樣?說穿了,不外乎是仁義道德禮法所教、所學、所……束縛罷了。

在這漫長的時間長河中,我們學會了怎麼做一個「人」,可同樣,有得必有失,在學會了做人的同時,我們同樣有意無意的丟棄掉了現在看來,祖先當年的野蠻之舉。這件事在我看來無有好壞,但終歸……對於那些妖來講,我們……越來越弱了。不是麼?」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臻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的衣衫已經全都濕透了。

一股發自內心的寒冷浸透肺腑,讓他不自覺的想打個寒顫。

「而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我是賣國麼?沒錯。我若以後被觀看史書之人唾罵萬年亦無妨。但我要做的很簡單,一,我要告訴那些藏在暗處之人一個訊息。那就是天降死妖,寓意不詳。皇帝失德,德不配位。我給了他們一個完美的藉口,想要起勢……便抓緊時間吧。

二,我要告訴所有這些想要爭奪王位之人,爭奪王位也好,問鼎天下也罷。不管他們抱著什麼樣的決心,都請不要忘記了……在北面,極北之北,我們真正的敵人……正在虎視眈眈的看著我們!我們必須要加速時間、爭取時間,在真正的敵人到來之前……準備好!三……」

說到這,車廂之中忽然沉默了下來。

李臻等了一會,悄悄的問道:

「……大人?」

正在納悶為何狐裘大人不說了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了一聲嘆息:

「我的時間……不多了。」

「!!」

一股……無法言語的感覺化作了冰冷,瞬間,穿透了道人的衣衫,讓他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從記事開始,最大的一個寒噤!

冰冷。

如同那雨滴穿過了衣衫與皮肉,砸到了他的心間。

又如利劍,穿透了心門。

無比的冰冷,籠罩住了他:

「大人何意!?」

可是車廂之中……卻再無解釋。

只是在又行進了一段路途之後,隨著道人那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車廂內響起了一個無比疲憊的聲音:

「道士,河東的事情知道了麼?」

「……知道了。毋端兒死了,對吧?」

「……你應該知道我在問你什麼。」

「……敢問大人,可有計策?」

「呵呵……」

不知為何,李臻聽到了一股略帶悲涼的笑聲。

他不知道狐裘大人在笑什麼。

可女子自己知道。

因為他懂自己。

自己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而此刻恐怕連自己的爹爹、或者是兄弟姐妹,都在享受著勝利的喜悅,卻渾然忘記……或者壓根沒想到……

今年的河東……到底會遭遇什麼。

可偏偏他懂。

可偏偏……她的時間不多了。

真好啊。

世間有人懂我。

可是……

真遺憾啊……

我的時間不多了。

嘴角泛起苦笑,眉眼全是淒涼。

可女子的聲音依舊平靜:

「襄城,有一富商,名為武士彠。今年陛下要征瓦崗,已經沒有多餘的錢糧了。飛馬城那邊,我已經談妥了,武士彠,是下一個目標。接下來還有江南那些鹽商富豪,關隴世家是指望不上了……道士,我問你一件事,你要真心實意的回答我,不得有半點欺瞞。」

聽到這話,李臻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杆:

「大人請說。」

可是,車廂內卻再起沉默。

片刻……

「若我救不得河東……你可會怪我?」

「……」

道人沉默一息,搖搖頭:

「不會。」

車廂內。

女子無聲無息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果說玄素寧是月亮。

她的笑,是月兒半掩的容顏。

那麼眼前女子的笑容,便是天下最明媚的陽光。

火紅一片。

好似桃花,

是那般的明艷……

「……道士。」

她閉上了眼。

「嗯?」

「說些有趣的吧。故事也好,閒話也罷,我想聽了。」

「呃……」

張了張嘴,道人點點頭:

「好。誒,大人,您知道白斬雞麼?」

「……」

車內再無聲息。

只有道人自己的聲音停頓片刻後,於黑夜中清澈響起:

「我喜歡吃白斬雞,燒一鍋熱水,可不能滾開,得似滾非滾時候,把這雞啊,放到熱水裡汆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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