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視同仁(2/2)
「臣張延齡,參見陛下。」張延齡見朱祐樘沒什麼反應,主動行禮問候。
朱祐樘這才定睛看著張延齡,擺擺手,一旁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幾名小太監都告退,只留下張延齡跟朱祐樘二人。
「延齡,朕找你來,是有事。」朱祐樘從龍椅上起身,卻是起了三次才起來。
張延齡都不知是否該上去扶。
最後朱厚照走到張延齡面前,嘆道:「是太皇太后,今日中午將朕召了過去,問詢了有關長寧伯案子的事,說是想替長寧伯求情,讓長寧伯可以免於流徙去西北。」
張延齡這才知道,原來皇帝的主要目的,不是找自己來斥責太子夜不歸宿事的。
張延齡道:「不知陛下作何想法?」
朱祐樘笑道:「朕能怎麼想?你最初跟朕提議,不就是想讓朕找個理由,也讓長寧伯跟令兄一樣,留在京師,最後小懲大誡?既然太皇太后都出面,朕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即便寬恕了長寧伯,估計朝中眾卿家也不會有太大意見吧?」
張延齡行禮道:「陛下以仁孝為先,相信眾臣僚不會說什麼。」
「唉!」
朱祐樘突然重重嘆口氣道,「太皇太后也提到了你啊。」
張延齡聽朱祐樘話語中的意思,就知道周太皇太后對自己沒什麼好印象。
自己也算是做了事,但卻針對了周家,以周太皇太后的想法,於公於私都會覺得張延齡非仁臣,肯定會在朱祐樘面前行勸諫的話,勸說的也無非是不要重用外戚等等。
他周家沒出能人,自然也見不得別家風光。
也是同行。
「不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對臣是如何的看法?」張延齡問道。
「太皇太后先是誇讚了你辦事有方,接連給大明立下了功勞,但也說了,身為外戚的,始終不是正途科舉出身,有時候在為人處世方面始終有所欠缺,估計說的就是你跟眾大臣之間的矛盾吧。」
朱祐樘這麼說,其實已經算是很婉轉的。
張延齡道:「臣謹記太皇太后的教誨。」
朱祐樘笑著擺擺手道:「你別忙著謹記,其實太皇太后對你還是有一些……怎麼說呢,不太好的成見,朕跟太皇太后說了,回頭讓你去拜見一下,朕還準備將寬赦長寧伯的功勞記在你身上,或許太皇太后能對你改觀吧。」
皇帝果然也是用心良苦。
張延齡感覺到,自己在朝中樹敵多少都沒關係,但若是跟周太皇太后有了矛盾,皇帝是必須想辦法化解的。
可能還是因為自己太耀眼……
「不知陛下準備讓臣如何來做這個好人呢?」張延齡問道。
「當然由你自己來定,最簡單的,你直接上一份奏疏,就說既然壽寧侯在此前已因功而留於京師,他跟長寧伯的矛盾畢竟是雙方的,寬赦一邊未免厚此薄彼,便由你來請求將長寧伯也留在京營中效命,以此來減輕他的罪責。」
朱祐樘給出了個聽起來合理,但其實就是讓張延齡來當攪屎棍的主意。
如果上一道奏疏就能把事給化解,那還要大明的法度作何?
問題是。
張延齡之前已經在朝堂上堅持己見要把長寧伯跟壽寧侯區別對待,現在突然又要提請把長寧伯的罪給赦免。
這是要告訴別人,我精神分裂?
但現在是皇帝要化解他跟周家的矛盾,提出這麼個建議,他也不能回絕。
「臣會酌情來辦。」張延齡道。
朱祐樘點點頭道:「好了,該說的說完,這兩日你先把長寧伯的事給解決,朕再安排你去拜見太皇太后,你退下吧。」
「臣告退。」
張延齡行禮,從乾清宮離開。
……
……
朱祐樘沒說一句有關朱厚照的事,是不是忘了不知道,但張延齡猜想,皇帝大概率是故意不說。
從乾清宮出來。
蕭敬已經在那緊張等了半晌。
「建昌伯,您……」
「蕭公公,我已經見過陛下,這就要離宮了,有事我們回頭再說。」
朱祐樘不跟他張延齡說及有關太子出宮事,但並不代表皇帝不會跟蕭敬追究,怎麼說蕭敬也是皇帝的僕人,沒完成任務是必然的。
蕭敬心中無比惱恨,卻還是進到乾清宮內。
此時皇帝已經準備去見李廣。
「克恭?」
朱祐樘見到蕭敬,還有幾分意外,似是覺得蕭敬來的不是時候。
蕭敬跪下來磕頭道:「老奴未能及早將太子帶回宮中,乃有罪。」
朱祐樘笑道:「朕聽說了,太子是在詹事府少詹事程敏政的府上聽學,就算你將太子帶回宮裡……難道朕還讓你再把人送回去?呵,太子難得有向學之心,你隨即應變得很好。」
蕭敬繼續磕頭:「老奴未能完成差事。」
「你作何還要認錯?其實你隨即應變已經不錯了,以後這種隨機應變的事,多聽聽建昌伯的,應該不會有錯,行了,你下去吧。」
朱祐樘不想跟蕭敬說太多。
蕭敬沒理解過來。
這就……
不追究了?
事情解決得是不是太順利了?就因為太子是在宮外聽講學,我沒完成皇命的事,也都可以一筆帶過?
那皇帝您召建昌伯來宮裡幹什麼?除了這件事還有旁的事嗎?
……
……
蕭敬心中帶著諸多的不解。
當晚連覺都沒睡好,總覺得什麼事纏繞在心。
又覺得皇帝是要秋後算帳,又覺得可能是張延齡主動把責任承攬過去,因而皇帝沒追究。
惴惴不安到天快亮時,他趕緊出宮去找張延齡,畢竟當日他還要參加朝會,而張延齡不用參加。
「蕭公公?可是陛下讓你來傳旨的?」
在不用參加朝會的情況下,大清早就被人上門來打擾,張延齡很不爽。
蕭敬道:「建昌伯別誤會,只是咱家的私事。」
「呵呵。」
張延齡冷眼打量著蕭敬,好像在說,你蕭敬夠可以,為了私事就不讓我睡好覺?
不知道我張某人乃日夜勞作之人?
蕭敬無奈道:「咱家只是因為昨夜之事而困擾,以至於……寢食難安。」
張延齡道:「昨天的事不都過去了?難道說陛下還做了事後的追究?」
「正是因為未追究,咱家才覺得……不解。」蕭敬一臉苦逼。
張延齡撇撇嘴道:「陛下昨日召我入宮,說的是赦免長寧伯罪行的事,隻字未提太子出宮,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擔心……你大可把心安回肚子裡去了。」
蕭敬咽口唾沫,突然那口氣就鬆了下來,身體無比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