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得虧高歡未聽將軍之言(2/2)
他已經懂了高歡的意思。
蘭京不僅僅是一個奴僕,更是高歡敲打他的工具,這是在明確無誤的告訴他:世子的位置,你不要去想!
其實反過來看,高澄又何嘗不是高歡的一枚棋子呢?
高歡現在對高澄是這樣一個態度,但將來對高澄的態度還會一樣麼?很有可能,但也不是鐵板釘釘的。
高洋不說話,孫騰也不說話,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很久之後,高洋這才對孫騰深深一拜說道:「孫先生把蘭京領走吧。」
「二公子深明大義。」
孫騰澹然的稱讚了一句,高洋聽不出到底是稱讚還是譏諷,他只能微微點頭。
二人出了書房門來到院子,就看到蘭京默默站在離書房不遠的地方,低著頭不說話。
「跟著孫先生走吧。以後你就不是我的蒼頭了。」
來到蘭京面前,高洋用力的拍了拍對方的胳膊說道,隨即轉身走入書房,不願意親眼看著蘭京被帶走。
看到高洋都這麼說了,蘭京已經有心理預期,倒也並不感覺難過。這年頭殺俘虜很正常,能多活幾日,已經是賺來的了。
果然,孫騰走到蘭京身邊,看著他冷冷說道:「與你一同被俘之人,都會被斬首祭旗。你的命運也本該如此,能得活命已經是幸運,不要怨天尤人。」
「我明白了。」
蘭京微微點頭說道。
「明白就好,走吧。」
孫騰帶著蘭京出了院門,又出了霸府,拐彎抹角的來到高澄的住處。沒錯,高澄平日裡么蛾子比較多,經常有元氏的已婚婦人被帶到這裡過夜。
高歡一直對高澄的眼睛被射瞎心有愧疚,於是對這些破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高歡雖然不介意,婁昭君卻很介意。兒子經常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帶回家,母親當然會很不爽!
所以高澄乾脆就長期在外面的小院裡居住,就等著開府建衙了!就連自己府邸的位置,高澄都想好了,就是高乾在鄴城的宅邸。高澄知道高乾遲早會被高歡以各種名義收拾的,他就等那一天了!
孫騰帶蘭京來到高澄居住的院落,才到門外,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陣的靡靡之音。老色鈹孫騰自然知道高澄現在在做什麼。
他對高澄的親衛說道:「蘭京交給你們了。」
說完將蘭京留在原地,轉身便走。高澄現在正在女人身上,孫騰進院子有什麼意思呢?難道還去臥房觀摩高澄怎麼房事的?
離開了高澄的住處,孫騰心中暗暗揣度:以前高歡幾個兒子如何還不太好說,但自從世子高澄一目失明後,自身狀態與二公子的狀態相距甚遠。
此消彼長之下,這世子之位,可還坐得安穩麼?
高澄一直認為他鐵板釘釘是世子,將來必定能繼位,說明白點就是當皇帝。可是事情真能如他所願麼?
孫騰心中有種預感,只怕這次高歡真看走了眼。
……
八年前初見李元忠的時候,這位中年大叔紅光滿面,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看上去豪爽得很,身上沒有多少世家子弟的做派,倒是跟六鎮那邊的人類似。
可如今見面再仔細觀察,當年李元忠身上的精氣神,早已消散不見,被歲月抹平了稜角。
劉益守不禁想起一句話來:
便利店裡好吃的麵包斷貨,常年不斷的加班早起,無能上司的攬功諉過與任性,老闆的摳門刻薄,林林總總的遭遇。不會讓你痛徹心扉,卻能讓你變得麻木不仁。
被這些小麻煩日日夜夜的毒打,才造就了成年人獨有的成熟。
而成年人所擁有的堅韌神經,往往就是被這些水滴石穿的小事所擊倒,從而變得生無可戀。
一如眼前的李元忠。
「高歡何以自斷臂膀?」
劉益守感慨的嘆息道。
這真不是虛偽的話,李元忠能把軍隊從河南之地安穩的帶回鄴城,那是很要幾分本事的。其中戰局的兇險,沒有親臨的人,根本意識不到。
對戰局的判斷稍有偏差,就會被包餃子了。別看劉益守只帶了一萬兵馬前出,但梁軍在長社以南,兵力還是很雄厚的,只不過引而不發罷了。
「魏軍連敗,為了鼓舞士氣,定然要宣揚軍中有內鬼。那個內鬼除了在下以外,還會是誰呢?還有誰比在下更像是內鬼?」
李元忠苦笑道。孫騰已經把高歡的意思都傳達到了,他跑路的時候,不管是鄴城內還是城外,都無人追擊堵截。
那意思很明白了:我放你一條生路,你幫我背個鍋,大家好聚好散。
李元忠跑路了,無疑是向所有人證明他就是劉益守的人。如果你沒問題,為何不留下來「自證清白」?
這種事情就跟「如果老人不是你推倒的,為什麼要去扶」一個道理。
高歡要的只是士氣,他當然知道李元忠沒有背叛。如果李元忠不走,等來的必定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惱羞成怒之下,高歡會做得更狠。所以心領神會的李元忠在哀求婁昭君無果的情況下,果斷的跑路了。
他哪裡也不能去,除了劉益守這邊,其他地方都不太合適。
爾朱榮窮途末路,賀拔岳窮山惡水,唯獨梁國的劉益守這邊是好去處。
「高歡為何到現在都不反擊呢?」
劉益守虛心求教道。
高歡肯放李元忠走,自然是因為對方並不參與軍機決策。但是劉益守覺得自己在旁敲側擊之下,應該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還能為什麼,被嚇破膽了唄。梁軍屯兵白馬渡,之前又在枋頭興風作浪。河北人人自危之下,還怎麼出兵南下?要是再敗,鄴城可就真守不住要遷都了。」
李元忠嘆了口氣,不知道應該怎麼吐槽高歡才好。這個人,總會在關鍵的時刻猶豫不決,平日裡也太聰明算盤多得很。遇到這樣上司,你不知道應該是哭還是笑。
劉益守微微點頭,看來自己前期的應對,確實迷惑了高歡。
「如果李將軍是高歡,要用兵反擊,從哪裡切入比較好?」
劉益守不動聲色問道。
李元忠沉思片刻,其實這個問題他剛剛渡過黃河還沒回鄴城的時候就考慮過,只是一直沒機會跟高歡去說。
「如果我是高歡,一路兵馬從白馬南下,屢敗屢戰,吸引梁軍注意,讓梁軍自上而下產生驕橫之心。
另派一路精銳向西繞路河內,從河橋閃擊洛陽。
洛陽丟失,則梁軍無論勝敗,必無功而返。此乃釜底抽薪之計。」
「得虧高歡不聽將軍之言,若是聽將軍之言,我命休矣啊!」
劉益守站起身,緊緊握住李元忠的手激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