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臥榻之側(1/2)
楊嗣昌幾乎是不經意的說起此事,甚至前半句還緩衝了一下。
但饒是如此,鄭芝龍聽了握著椅子扶手的手仍舊緊了一下,雖然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官員尤其是有兵權的官員,倘若私下與藩王有聯繫的話,輕則去職,重則以謀反論處,大明律法里寫的明明白白,鄭芝龍不可能不知道。
他吃驚的是那曾文勉本來就是夜裡造訪的,且此事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楊嗣昌是如何這麼快就知道的?
如果楊嗣昌的消息真的這麼靈通,那他鄭家其他的事兒,楊嗣昌究竟知道多少?當今那位年輕的天子是不是也知道?
一系列的疑問讓鄭芝龍心裡撲騰撲騰的,但臉上又不敢表現出來。
「大人明鑑,蜀王府的人確實來過,這不過幾日咱到了咱生辰嘛,蜀王的人給下官送賀禮,但下官已經婉拒了。」鄭芝龍想了個由頭解釋道。
「哦?鄭大人當真說的是實話嗎?」楊嗣昌端著茶碗正襟危坐道。
「千真萬確!下官吃的是朝廷俸祿,怎敢與藩王有染?」鄭芝龍十分堅定的道。
要不就說鄭芝龍是梟雄,何為梟雄?梟雄大多有個特性就是臉皮厚,不僅臉皮要厚,還得夠狠,說出去的話不管真假都得義正言辭。
「那便好,本官相信你,鄭大人何必這麼激動。」楊嗣昌放下茶碗微笑道。
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楊嗣昌如何不知道鄭家的立場,這麼久了他也對鄭家尤其是鄭芝龍有了不少了解,這鄭芝龍的想法其實很清楚,那就是保持現狀,或者保證鄭家所擁有的利益不被他人踐踏。
比如這劉香,鄭芝龍為何要對付他?真是為了報效朝廷嗎?屁都不是,還不是因為劉香及其身後的弗朗機侵占了鄭家的利益。
再比如那蜀王,楊嗣昌知道鄭芝龍肯定與蜀王府的人談了,但鄭芝龍肯定還沒有答應,否則那曾文勉就不至於在酒樓借酒消愁了,這些事兒錦衣衛的人可盯得緊著呢!
蜀王造反不造反,都影響不到鄭家在海上的利益,但很顯然,蜀王給鄭芝龍的甜頭,不足以讓鄭芝龍放棄目前鄭家安穩舒適的地位。
「沒有沒有,下官只是不想讓大人誤會罷了。」鄭芝龍咧著嘴道。
「其實吧,陛下可很在意鄭大人呢!」楊嗣昌沒把鄭芝龍的保證當回事,而是意味深長的對鄭芝龍道。
「啊?陛下他老人家難道還記得咱?」鄭芝龍略微有些驚訝。
這些年為了在安平安家落戶落葉歸根,鄭芝龍沒少下功夫,但朝廷頂了天了接見他的人也就是個巡撫,招撫談好後也就隨便給了個勞什子五虎游擊將軍了事。
現在楊嗣昌告訴他,陛下很在意他,鄭芝龍即便再粗線條,也看不出皇帝老子到底哪兒在意他了。
「嗯,陛下曾不止一次提及鄭大人和鄭大人的水軍,這麼說其實也不太準確,應該說陛下也很在意南洋的海貿。」楊嗣昌又道。
「這……陛下真這麼想嗎?」一連串的驚訝讓鄭芝龍無語。
楊嗣昌所言,正是鄭芝龍最擔心的事兒,鄭芝龍在幾年前便對他那幾個兄弟說過,鄭家之財取之於海,無海便無家。
鄭芝龍幾乎殺光了當年十八芝的拜把子兄弟,明面上是投降朝廷後,為朝廷蕩平海寇,但真實情況還不是為了保證鄭家在南洋一家獨大?
可現在最擔心的事兒還是發生了,當今天子也瞧上了南洋的生意,那鄭家咋辦?
把南洋的利潤交出去,徹底歸順朝廷?還是一不做二不休,毀家紓難繼續出海當海寇?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個必答的問題,鄭芝龍的腦子裡瞬間划過好幾個心思,甚至連眉頭都皺了起來,但仍舊沒想好該如何應對。
「鄭大人該不會是擔心陛下搶了你的生意吧?」楊嗣昌好整以暇的看著鄭芝龍道。
楊嗣昌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這福建巡撫雖說也要處置福建行省內的其他事務,但他來福建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鄭家,所以這些天來楊嗣昌沒少琢磨鄭芝龍。
以陛下的雄才大略,朝廷搞海貿是早晚的事兒,鄭家也肯定會知道,所以說開了反倒能增加信任度,也算給鄭芝龍一個心理準備。
「怎麼會呢?那不能。」鄭芝龍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即使鄭芝龍臉皮很厚,但說出這句話來仍舊需要勇氣,即使是違心的話。
楊嗣昌還是第一次看到鄭芝龍如此窘迫,想來比打幾次海戰都更令鄭芝龍心裡憋屈吧,不過楊嗣昌只是覺得有趣,自打來了福建後,楊嗣昌還是頭一次真正壓著鄭芝龍說事兒。
「哈哈哈!鄭大人刀山火海都闖過幾遭的人了,這事兒就不必說這言不由衷的話了吧。」楊嗣昌大笑道。
鄭芝龍悻悻的乾笑了兩省,聽了楊嗣昌的話臉色更加難看,但又不敢當場表露出來,畢竟鄭家現在還吃著朝廷的飯碗。
「不過鄭大人格局可就小了呀!」楊嗣昌接著又道。
鄭芝龍依舊笑笑,不知道楊嗣昌說的格局是個什麼玩意兒。
「南洋雖然富饒,但當今陛下說,這個世界上比南洋富饒的海域比比皆是,往東、往西,有金、有銀、有橡膠、有寶石香料,更有數不盡的其他物產,這其中蘊含的財富,根本不是一家一戶可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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