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臥榻之側(2/2)
「南洋雖然富饒,但當今陛下說,這個世界上比南洋富饒的海域比比皆是,往東、往西,有金、有銀、有橡膠、有寶石香料,更有數不盡的其他物產,這其中蘊含的財富,根本不是一家一戶可以掌控。
歐羅巴的尼德蘭人、弗朗機人、法蘭克人、甚至那個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非帝國的什麼教廷,都在覬覦那邊的財富,但如今我泱泱大明卻還在固守南洋一隅。
鄭大人,難道不覺得格局太小了嗎?」楊嗣昌侃侃而談道。
尤其是看到鄭芝龍的表情,楊嗣昌心中更是舒坦,這些話其實就是去年崇禎皇帝對他說的,他甚至連崇禎皇帝當時的表情都記得,格局太小了啊,雖然楊嗣昌壓根不知道什麼美洲、澳洲,但他堅信崇禎皇帝絕不是信口開河。
至於那個神聖羅馬帝國楊嗣昌倒是聽過,雖然他不清楚為啥陛下這麼說這個國家,但仍舊學著崇禎皇帝的腔調說了出來。
鄭芝龍可就沒那麼舒坦了,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海洋的廣闊,也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海洋里蘊含的財富,但現在不同了,他不認為楊嗣昌在說空話,因為大洋以東有金礦的消息,鄭芝龍不止一次從弗朗機人口中得知。
但這些年他與尼德蘭人、弗朗機人矛盾不休,哪裡有心思跑那麼遠去探險,所以一直都把心思放在福建老家以及南洋的生意上。
這都不重要,現在鄭芝龍震驚的是,大明朝廷真的有人比他還清楚海洋里蘊含的巨大利益,而且這個人還是當今陛下,這怎麼能讓鄭芝龍震驚?
在鄭芝龍的觀念里,大明朝廷里的官員皆是之乎者也的儒生,認為大明以外皆是蠻夷,當今天子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們應該都是反對開海的,可現在卻都反了過來。
「大人言之有理,可咱的水軍就那麼點力量,哪有餘力去開拓新的海域,還有,咱覺得羅馬挺好的。」說到後半句時,鄭芝龍聲音壓的很低。
鄭芝龍是天主教徒,虔誠不虔誠暫且不說,他出海前總會劃個十字祈禱一番上帝,這些年他安穩渡過那麼多劫難,雖然自己的能力很重要,但仍舊對上帝抱著尊重。
可楊嗣昌一上來就侮辱他的上帝,鄭芝龍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什麼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非帝國,這是人說的話嗎?
「你鄭芝龍沒有,但是陛下有呀!不論是弗朗機人、還是尼德蘭人,他們背後都有一個國家支持,只憑你鄭家的力量,自然難以抗衡,但別忘了,你的背後,也有一個強大的國家!
當今陛下雄才偉略、待剷除內患後,必然揚帆出海,為大明子孫開疆拓土。
陛下在去年就公開降下旨意,大開封爵之們,但凡有功勞者,包括但不限於在戰爭、科技、貿易等各領域上,只要對朝廷做出了足夠的貢獻,皆可封爵。
鄭大人難道就不動心嗎?」楊嗣昌說完就不再說話,等著鄭芝龍的回覆。
此刻的鄭芝龍皺著眉頭,但其實內心早已澎湃不已,他鄭芝龍缺錢嗎?船隊日進斗金一點不為過,他的府宅放眼整個福建省都是數一數二的豪宅,他所欠缺的只有名,而爵位正好中其下懷。
至於那蜀王答應的爵位,跟當今天子的爵位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是啊,劉香也好,郭懷一也罷,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們背後都有一個國家,劉香身後有弗朗機,郭懷一身後有尼德蘭,這些年鄭芝龍雖然投靠大明,但一直擔心朝廷奪他的兵權,互不信任,其實是一個人在戰鬥。
倘若大明朝廷真的支持他,什麼弗朗機,什麼尼德蘭,他早就一股腦剷平了,開玩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就說那東番,距離大明這麼近,他若是有朝廷大力支持,早就把東番徹底打下了。
只是……唉,鄭芝龍心裡雖然很動心,但卻不敢一股腦答應,因為他心裡也很清楚,朝廷想要的是什麼,或許他的財富可以留下,但是他一生拼搏出來的水軍,朝廷絕不會放過,至少鄭芝龍心裡如此想。
可沒了水軍,他鄭芝龍就什麼都不是,朝廷就可以把他捏圓了再捏扁,將主動權交到別人手裡,並不是鄭芝龍的處事原則。
「唉,下官也想啊,但咱手裡頭的兵很雜,不少頭領對咱還陰奉陽違。」鄭芝龍越想越心煩,乾脆不想了,應付道。
當年十八芝的把子兄弟,還健在的可不止劉香和郭懷一,當年他剷除那些把兄弟的時候,也有四五個投降了的,比如施大瑄、洪旭、甘輝等人,不過鄭芝龍明顯在應付,因為這些人中雖說也有不一條心的,但大部分都是忠誠於他的。
否則鄭芝龍也不可能留他們這麼久,只不過他覺得楊嗣昌肯定不清楚。
鄭芝龍只是在權衡,權衡這麼做到底值不值,畢竟一聲奮鬥的基業拱手讓人,即便是鄭芝龍也會心有不甘。
同時他也考慮後果,一旦真的與這楊嗣昌鬧掰,說不得他鄭芝龍立即就得想後路,現在的鄭芝龍已經不敢再小覷崇禎皇帝,能在深宮之中還覬覦著海洋的皇帝並不多,說其有雄心壯志絕不為過。
但鄭芝龍之所以應付楊嗣昌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藩王之亂,鄭芝龍甚至有些看好戲的念頭,你年輕的陛下再有雄心,也得先把大明這一畝三分地給安頓好對吧?
如今你的新政剛施行,就遭到這麼多藩王集體造反,不止是藩王,按照鄭芝龍對那些豪紳地主、商賈的了解,這些人倘若看到藩王的勝機大,也絕對會立即倒向藩王。
到了那時,天下有錢人都群起而攻之,陛下呀,咱倒是想跟著你喝湯,但您能抵擋的住嗎?
「看來鄭大人還是沒有這個決心,鄭大人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吧,本官知道你擔心什麼,但你莫小看了陛下的胸懷,只要你忠心為朝廷辦事,當今陛下絕不會鳥盡弓藏。
但是有一點你得記住,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鄭大人可要三思啊!」楊嗣昌意味深長的道。
該說的不該說的,楊嗣昌都說了,他其實也是在冒險,當今的局勢楊嗣昌心裡頭也明白,倘若天下大亂,想說服鄭芝龍就會更加困難,而崇禎皇帝那邊又在等他的消息,他只能先壓著。
「是是是,大人說的有理,下官回去自會好好反省。」鄭芝龍沒口子的應道。
今天楊嗣昌所言之事,著實讓鄭芝龍震驚,不論是海事,還是站隊的事,幾乎都是在給他敲警鐘。
楊嗣昌的意思他怎會不明白,無非就是要麼真心投靠朝廷,要麼滾蛋。
「還有一事,最近你就要與劉香開戰了吧,此事本官也要參與,本官不會幹預你的指揮,但本官要全程觀戰。」楊嗣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