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鄭森(2/2)
沉吟了一下,鄭芝龍揮揮手將管家趕出了客廳,又蹲下身來把鄭森抱在懷裡,坐在椅子上輕嘆了口氣道:
「爹是愁咱鄭家的將來呀!」
「咱鄭家?不是挺好的嗎?」鄭森不解道。
「爹問你,倘若天下大亂,造反之人又言之鑿鑿,你是要向著朝廷呢?還是向著反賊呢?還是乾脆坐視不理明哲保身呢?」鄭芝龍寵溺的看著鄭森道。
鄭芝龍是什麼人?梟雄也!他自是不管這事兒告訴一個十歲孩童有什麼後果,虎父無犬子,他十歲時可就開始偷看鄰居黃花大閨女洗澡了。
鄭森聽了鄭芝龍的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才道:
「先生曾經說過,執干戈以衛社稷,鑄忠誠不辱所學,食君之祿,為君解憂,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爹爹既然說他們是反賊,咱們鄭家身為朝廷官員,自然應該替朝廷分憂、為當今天子蕩平不臣。」
鄭森學的是儒家經典,而儒家經典除了修身養性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忠君愛國,鄭森覺得這個道理他父親不應該不明白,他只是不理解這個問題有什麼好糾結的。
「可倘若天子是昏君呢?」鄭芝龍又反問道。
造反之人言之鑿鑿,也就是出師有名,當今天子胡作非為,不給宗室藩王活路,難道還要盡那愚忠嗎?
鄭芝龍與其是在找答案,倒不如說是在考自己的兒子。
「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爹爹,倘若天子不明事理,身為人臣,自當勸諫,就如孩兒做錯事時,往往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但總有先生和爹爹、叔叔們來指正,這樣孩子就知道自己錯了。
孩兒覺得,天子應該與孩兒一樣,總不能孩兒做錯了事,爹就直接將孩兒拋棄,孩兒說的對不對?」這下鄭森反倒是沒有猶豫。
「哈哈哈!我兒果然好學問。」鄭芝龍聽自己十歲的孩子就能之乎者也來給他講道理,不覺心中大樂,頓時覺得這些年為鄭森花的那大筆的銀子物有所值。
鄭森雖然才十歲,但能說出這等話來著實出乎了鄭芝龍的意料,這孩子甚至都學會引經據典、旁徵博引了。
只是在鄭芝龍眼裡,鄭家的利益高於一切,他雖然讓自己兒子學儒,自己卻從不信讀書人那一套。
但同時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反駁自己孩子,只能打了個馬虎眼糊弄過去,之後抱著鄭森一起去了內院。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過了中秋,楊嗣昌除了鄭家派往南洋購買糧食的海船出海時,到過一次西港並在鄭家做客外,一直呆在泉州巡撫衙門處理行省內的事務。
但他帶來的十幾個隨從卻都沒閒著,除了派人打探鄭家的消息外,楊嗣昌還通過當地錦衣衛的消息系統,獲取一部分重要的消息。
此事自然也是崇禎皇帝首肯的,目的便是讓自己的親信在外辦事時,能獲得第一手的重要消息,當然只限於對其所處理事務相關的。
從下人口中,楊嗣昌得知鄭家船隊近來可能會與海盜劉香發生海戰,從錦衣衛口中,楊嗣昌得知各地藩王有可能會作亂,且蜀王的人前些天與鄭家曾有聯絡。
倘若說前頭的消息讓楊嗣昌皺眉的話,藩王作亂並與鄭家聯絡足可以讓楊嗣昌大吃一驚。
楊嗣昌現在是福建巡撫,名義上執掌福建行省內所有的軍政,鄭芝龍倘若被藩王蠱惑,楊嗣昌身為福建巡撫自然也是有責任的,這消息令他坐臥難安,他認為有必要去敲打敲打鄭芝龍。
想著也好些日子沒見鄭芝龍了,便隨即修書一封,讓鄭芝龍來巡撫衙門議事。
再怎麼說,楊嗣昌也是福建軍政一把手,鄭芝龍這地頭蛇再是強悍,只要不離開大明的地盤,是龍都得盤著,是虎也的臥著,果然第二天,鄭芝龍就騎著馬帶著一隊烏壓壓的親衛來到了巡撫衙門。
這親衛可真是烏壓壓的,因為三百人全是黑人,楊嗣昌雖然上次在鄭家府宅見過一次黑人,但那黑人女子好像黑的不徹底,起碼與面前這些黑人相比差了不少。
更何況還是一下三百人,這些黑人全副武裝,但沒帶面罩,映著楊廣黑乎乎的只能看到眼白。
鄭芝龍倒是渾不在意的上前給楊嗣昌行禮,這些黑人衛隊都是他精心培養的,個個能征善戰忠心護主,更是曾屢次救下他性命。
待進了衙門後,楊嗣昌首先詢問了趕赴南洋買糧的商隊情況,而後又旁敲側擊的問了那海盜劉香的事。
鄭芝龍不清楚楊嗣昌召見他所為何事,但想著劉香的事兒也沒必要隱瞞,便對楊嗣昌道:
「這劉香為禍大明已久,咱大明去南洋的商船,凡是傳出因海事遭遇橫禍的,多半就與這劉香有關,下官也是昨晚才下定決心為朝廷滅了這劉香,就是大人不召見,下官也會主動將此事告知大人。」鄭芝龍沉聲道。
他雖然粗獷,但事關鄭家的事從來不打馬虎眼,雖然鄭家的水軍並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但名義上面前的楊嗣昌卻是他的頂頭上司,他的一切軍事行動都必須經過楊嗣昌的同意。
「嗯,這劉香本官也聽說過,其投奔了弗朗機,自然與我大明勢不兩立,你有幾成把握能除掉劉香?」
楊嗣昌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但他卻並沒有對鄭芝龍指手畫腳,畢竟除掉劉香對朝廷也有好處,至少運糧的商船可以安穩無虞。
「大人放心,劉香戰船不過二三百,倘若沒有弗朗機在後頭撐腰,咱早就滅了他,咱現在就是選個好時機,好打他個出其不意,至少有七八成把握。」鄭芝龍毫不遲疑道。
海戰鄭芝龍最熟悉,他倒是也沒說假話,倘若不是劉香手裡有幾條弗朗機戰船,並且其所屯住的島嶼易守難攻,鄭芝龍幾乎可說手到擒來。
鄭芝龍本以為楊嗣昌召他來就是因為劉香的事,不覺心裡安穩了不少,但楊嗣昌下一句話著實讓其驚出了一身冷汗。
「最近因為新政的事各地的藩王頗有微詞,蜀王的人是不是去過你的府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