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驚變(2/2)
此事其實是太后蕭自容親口提出,慶郡王的案子讓皇上在早朝時當著群臣的面來定奪,所有人都清楚,讓皇上定奪,其實就是蕭自容來定奪。發生在刑部大獄的滅口事件讓蕭自容意識到此案必須儘快了結,以免夜長夢多。
表面上看當朝提審是給了龍世興自證清白的機會,可實際上代表著龍世興的命運馬上就會決定,是生是死全在蕭自容一念之間。
當日早朝之前,蕭自容特地讓人將丞相呂步搖請了過去,呂步搖踩著沒有完全融化的積雪前往天和殿的路上,心中暗忖,今日恐怕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裡了,太后讓人提前給他透過風聲,朝會之上會正式宣布他辭去相位之事,也就是說,今日會公開宣布他的繼任,這個人應該是桑競天吧。
路口遇到了刑部尚書陳窮年,陳窮年恭敬道:「恩師!」放慢腳步讓呂步搖先行。
呂步搖道:「案子有結果了?」
陳窮年道:「沒有!」
呂步搖道:「估計是凶多吉少了。」雖然對慶郡王失望,可畢竟是他的學生,目睹慶郡王落到如此結局,心中極其惋惜。
陳窮年表示認同,針對慶郡王龍世興搞出了那麼多的事情,沒理由最後將他放過,太后蕭自容絕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女人。
呂步搖道:「許多時候,等待就是在慢慢消磨自己的生命。」慶郡王龍世興的一生就在等待中錯過,現在他已經沒有登上帝位的機會了,甚至沒有了活下去的機會,所有人從太后蕭自容迫不及待地剝奪慶郡王的王位就已經看到了龍世興的結局。
陳窮年道:「恩師身體還好嗎?」
呂步搖點了點頭,聽得出陳窮年不願和自己針對這件事進行討論,陳窮年已經是刑部尚書,馬上他的女兒就要正式成為大雍皇后,前程一片大好,自然不想和自己這個日薄西山的老人扯上太多關係。
登上台階的時候,看到左邊何當重、桑競天、李逸風三人一起走了過來,他們應該早就到了,提前議事,同為顧命大臣之一的呂步搖,已經完全被排除在核心圈之外。
呂步搖此時的心態已經風輕雲淡,人在很多時候選擇不爭,並非是境界使然,而是在嚴酷的現實面前不得不選擇低頭。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向呂步搖行禮,呂步搖微笑道:「今日前來就是想和諸位同僚道個別。」
陳窮年默默望著呂步搖,對老師的事情他非常清楚,呂步搖告老還鄉的請求未得到批准,太后給了他一個安國公的名號,讓他去八部書院修史,等於將呂步搖禁足在了雍都,對於這樣的一頭老虎還是留在身邊關起來更放心一些。
陳窮年並不認為太后會就此放過呂步搖,從太后對付慶郡王的手段,不難看出,她做事不留餘地,剷除掉梁王和慶郡王,大雍龍氏的嫡系血脈中男丁就只剩下了當朝天子龍世祥,如果龍世祥再出事,下一任帝王只能在公主中進行遴選了。自己既然能夠看到,其他人也一定能夠看到。
表面上看,梁王和慶郡王被除掉對陳窮年並無壞處,可陳窮年總覺得蕭自容這麼做並非單純為小皇帝考慮,這個女人的野心絕不止於此。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皇帝龍世祥被太監背著坐上了龍椅,百官朝拜,口中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可心中都明白,龍椅上的傻孩子只是一個傀儡,真正掌握大雍權柄的人是龍椅背後珠簾後的女人。
蕭自容將擬好的聖旨交由安高秋進行宣布,首先宣布呂步搖正式辭去丞相之事,封呂步搖為安國公,負責前往八部書院修撰《八部通鑑》。
其實這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對百官來說並沒有感到驚奇。
接下來宣布的事情卻著實讓眾人吃了一驚,免去徐道義廷尉一職,任他為禮部尚書,天策府司馬計宏才升任工部尚書,宗無期為兵部尚書,這宗無期過去是何當重的左膀右臂,一直在西疆戍守,新近才被調入雍都,常山遠為戶部尚書,此人也是太尉何當重一手提拔而起,算上早已任命的刑部尚書陳窮年,今日六部尚書全都任命完畢,這就意味著蕭自容推行朝制改革的決心不容改變。
最後才是重中之重。
御史大夫桑競天擔任太師之位,掌副丞相,百官矚目的丞相之位竟然落在了李逸風的肩上。
這樣的安排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表面上看李逸風接替了呂步搖的相位,可實際上最大的受益者卻是太尉何當重,兵部戶部這兩個最為重要的部門都是他的親信擔任,而最失落的人無疑是桑競天了,身為顧命大臣之首,丞相呼聲最高的人選,到最後只撈到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師頭銜。
呂步搖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冷眼旁觀,從今天的任命不難看出,無論是自己還是桑競天都不是太后蕭自容信任的人,何當重和李逸風成為了最後的勝利者,李逸風擔任丞相可以說是德不配位,他應當也只是用來分散注意力的傀儡罷了。
真正厲害的人是何當重,何當重手握兵權,現在又掌控了戶部,真不知道他和蕭自容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何能夠得到如此信任?
宣布任免之後,第二個議題就是如何處置慶郡王。
陳窮年將梁王遇害一案的審理進程遞了上去,在他的案情描述中並無任何的誇大成分。
被暫時剝奪王位的慶郡王被金鱗衛帶上金鑾殿,沒有了王位他就是一介貧民,押著他跪在地上,慶郡王龍世興入獄之後,對外界發生的狀況一無所知,甚至連所有證人被滅口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珠簾後方傳來蕭自容冷漠的聲音:「龍世興,你可知罪?」
「御弟在慶郡王府罹難,是我照顧不周,保護不力,請陛下降罪!世興不敢有半句怨言。」龍世興的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洪亮有力,文武百官都聽得清清楚楚,龍世興是請陛下降罪,而不是太后。
呂步搖望著只穿著一身白色底衣的龍世興,心中暗嘆,就算見到了皇上又有什麼用?現在這裡當家做主的是太后而不是皇上,這樣說話只會觸怒太后。
蕭自容冷冷道:「單單是照顧不周,保護不力就已是死罪!你不要覺得自己是皇族就有恃無恐,王子犯法庶民同罪,這是普天下都知道的道理,你還有什麼話說?」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龍世興也知道自己被逼上了絕路,原本還希望在朝堂上能有官員願意出來為自己說話求情,可來到之後方才發現壓根沒有人願意站出來說話,甚至連他的老師呂步搖也沒有出列,龍世興很想當場揭穿蕭自容想要害死自己的把戲,可想起女兒的安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朝中百官都望著小皇帝,小皇帝大概是起得早了,坐在龍椅上閉著眼睛打著盹,他對這種朝會沒有任何興趣,就算他不睡覺也聽不懂眾人在說什麼。
蕭自容道:「皇上昨兒因為梁王遇害,傷心了一宿。」
群臣面面相覷,這傻小子知道傷心為何物嗎?反正大家都沒見過,當場傻笑倒是見過不少次。
蕭自容道:「安公公,你去問問皇上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安高秋來到小皇帝面前,裝出聆聽的樣子,心中頗為無奈,等會兒要假傳皇上的旨意斬殺慶郡王龍世興,大雍早晚要斷送在這女人手裡。
沒想到這時候小皇帝打了個哈欠醒了過來,怔怔望著跪在他腳下的龍世興,忽然指著龍世興哈哈大笑起來。
群臣不約而同感嘆著,這小傻子醒了,只怕又要做荒唐事了。
小皇帝龍世祥忽然發出一聲響亮的大叫:「無罪!」
這下所有人都懵了,小皇帝說什麼?
小皇帝手指龍世興:「是你,無罪!」聽起來如同釋你無罪一樣。
龍世興又不是傻子,趕緊匍匐在地:「謝主隆恩,皇恩浩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呂步搖率先高呼道:「天子仁德,實乃大雍之福。」他跪了下去,德高望重的呂步搖一跪群臣都跟著跪了下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自容怎麼都想不到小皇帝會指著龍世興的鼻子恕他無罪,過去小皇帝上早朝的時候,哪次不是哈欠連天,怎麼這當口清醒了過來,他這究竟是跟誰學的?
小皇帝仍然指著龍世興道:「無罪!」
金口玉言,百官見證,就算真正掌權的人是蕭自容,她也不能當眾就推翻皇上的決定,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小皇帝接連說了好幾聲無罪,這下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別說蕭自容搞糊塗了,文武百官都被這突然出現的場面弄糊塗了。
章魚抱拳:「月票!各位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