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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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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到了放學的時候,我都會去一趟九中校門口,不過各位不要誤會,我絕對不是站點兒去的,完全是為了小石榴和大偉,我擔心再有二黑的餘孽找他們麻煩,同時也是為了鞏固挫敗二黑他們的勝利果實,為自己休完學重返九中打下良好的基礎。

那些個狗狗爛爛的傢伙幾乎在學校門口絕跡了,一時間波瀾不驚。

我到學校門口也不多呆,只要大偉和小石榴一出來,我們三個就一起回家。

我趕走二黑,不是為了自己呆在校門口稱王稱霸、砸圈子架貨、劫道搶錢。

不只是我,小石榴和大偉在學校里的地位同樣是蒸蒸日上,身邊冒出很多圍著他們溜須拍馬的同學,這二位也飄飄然了,非常樂於享受這個待遇。

我還在此期間辦了兩件報恩的事,首先讓寶傑在他幹活的調料廠,替我買了四瓶高級特供老醋,又花錢買了一把大鋁壺。

等那天放了學,由小石榴陪著我,去了一趟小雙廟胡同,找到那位煤鏟和大鐵壺被我們砸壞,卻仍幫我洗傷口上藥的熱心大娘家,恭恭敬敬叫開門。

等大娘出來,看到我還認得,只是沒敢讓我倆進屋,這我可以理解,就在屋外的小院裡,我把醋和大鋁壺交給大娘。

大娘緊著推辭,又順便看了看我和小石榴的傷,再三地囑咐我們,當然了,又全是大道理,外加天津衛大老娘們兒家不長里不短的大實話:「寶貝兒,聽你大娘一句話,學好知道嗎?學唱戲做官,別學流氓抽籤,別讓家大人不省心啊!」

我倆只能低著頭「嗯,嗯」地答應。

接下來一天,我和小石榴一人買了兩盒「桂順齋」的「小八件」,去西北角拜訪馬四爺,不承想沒有訪到。

我倆撞大運似的,碰上了在大寺門口賣切糕的金剛,好說歹說求他將點心轉交給馬四爺,同時也對金剛千恩萬謝。

這兩個心思一了,只剩下等著李斌的消息了,留給我的時間非常充裕,我也得認認真真地準備,不能在心理上、氣質上被老貓看低了,老貓擺下的酒宴,我必須吃得冠冕堂皇、不卑不亢,爭取將我和二黑之間的恩怨徹底了斷!

如此平靜的生活,突然被寶傑的一次傳話打亂了。

那天中午,寶傑急急火火地找到我,告訴我李斌讓我去他家找他一趟。

直覺告訴我,老貓擺酒的時間定下來了,於是忙不迭跑去李斌家。

天冷得侵肉透骨,寒氣直往衣服里鑽,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以便抵擋嚴寒。

進了李斌家的院子,就聽見小屋裡的喧鬧聲,「拍百」!——原來李斌正和老三、亮子、國棟、司令打著撲克牌,應該是砸百分兒三打一,不知哪位大仙上了好牌,大聲嚷嚷著,都快把房蓋兒震塌了!

我和寶傑一前一後進去,整個屋子裡煙霧繚繞,一股陰冷的潮氣,外加一股臭腳丫子味兒十分刺鼻。

李斌看見我來了,讓寶傑替他玩牌,跳下床來示意我出去聊聊。

他披上軍大衣往外走,我和屋裡的幾位一一打過招呼,便跟著他出了屋,回手帶上門。

李斌站在院子裡,一頭黑亮的捲髮被風吹得像麥浪一般律動,他背著風點了一支煙,又接了一次火,遞給我一支。

我們倆各自狠嘬一口,然後彼此注視看著對方,都希望從對方的眼神中揣摩出一些內容。

我篤定地認為——肯定老貓捎話兒了,否則李斌不可能這麼急急忙忙地找我,難道李斌又要以我和小石榴入伙為條件,才肯出面赴宴?

最後還是李斌率先開口了,他陰惻惻地說道:「老貓讓三傻子帶話過來,後天晚上七點半,在紅旗飯莊二樓擺桌,給你和二黑說和,我已經替你應下了。

咱們去之前,我想問問你還有什麼條件和想法?」

我低頭沉吟了片刻,說道:「我還能有什麼想法,事已至此,再跟二黑死纏爛打下去,那不成了老娘們兒打架了嗎?能說和最好,只是不知道二黑那邊什麼意思?」

李斌說:「二黑那邊你就甭管了,一開始二黑是想讓三傻子找你報復的,結果讓老貓給壓下了。

老貓有老貓的想法,到底老貓他是怎麼個意思,咱只能等到那天看情況而定。

不過說出大天去,二黑也不敢不給老貓面子,如果他連老貓的帳都不買,那他以後也甭打算在城裡混了。」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直揪著的心也放下了,問李斌:「你看我該怎麼準備呢?」

李斌標誌性的壞笑又浮上他的臉,兩個嘴角微微上翹,眼神愈發的深不可測:「你什麼也不用準備,到時候你人去就行了,不過你可別對外聲張。

怎麼說呢,畢竟二黑臉上不好看,三傻子都拿他沒轍,得虧老貓能鎮得住他,其實你細想想,老貓這次擺酒說和,對你們雙方來說,都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聽得半懂不懂,又問李斌:「你的意思是?」

李斌繼續說:「你想啊,你和二黑如今是騎虎難下,老貓那是有名號沒人氣兒,你們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談妥了、喝美了,最後還能有什麼結局?一定是你和二黑齊聚在老貓旗下,往後老貓抗旗,你們倆是先鋒官,為老貓衝鋒陷陣打下一片江山,到那時我再找你托屜,恐怕也請不動你了!」

我聽出來了,李斌又是話裡有話,可我並未急於向他表白什麼,只是對他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事兒有事兒在,你李斌老貓幫我跟二黑講和,我沒齒不忘。

可是有一節,我以後跟著誰混,眼下連我自己也說不清,走一步看一步,以後再說以後吧……」

與李斌站在寒風中討論了半天,我只從他說的話里,隱隱約約聽出一些他和老貓各自的目的,此外也沒論出個所以然來,掰著手指頭算,也就還有兩天,回頭我還得自己好好分析分析。

一路的寒氣使我腦子分外清醒,回到家裡,我坐下來,將整個事件從頭到尾仔仔細細捋一遍,得到了如下結論:老貓擺桌出面的目的,我大致上已經從李斌的口中了解了,無非是以此籠絡人心、擴張勢力、提高人氣兒、樹立形象。

對於李斌的想法,我並不能完全臆測揣摩出來。

不可否認,他與我既是同學,又是半個發小兒,由他出面擺平我和二黑之間的過結兒,於情於理他也是責無傍貸的唯一人選。

只不過他一直想以此事「脅迫」我和小石榴入伙,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雖然我有心在無事一身輕的前提下,順其自然地入伙,但是全憑他和三傻子有交情,才促成了老貓擺酒說和,歸根到底我還是得承他的情,此事了結之後,我或是拜在老貓旗下,或是拜在李斌旗下,除此之外沒我走的道兒了?我真心的不認頭啊!由此分析,我又得出一個結論:說到底我還是勢單力孤,單絲不成線,孤木不成林,身邊信得過的可用之人只有小石榴一個,不仰仗李斌的勢力,我又能怎麼辦呢?

當天下午放學,我照舊去學校門口接小石榴和大偉,畢竟頭一次經歷那麼大的事兒,心裡肯定是七上八下,仿佛丟了魂兒一般,不淡定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跟他倆念叨了幾句。

他們二人均表示願意與我共擔此事。

我想了想,婉轉地拒絕了大偉,只讓小石榴和我一起準備。

等到把大偉送回家,我跟小石榴合計:「咱倆誰也沒有防身的傢伙,這兩天得抓點緊,最好能找一兩支……帶火兒的傢伙。」

我言下之意是要找一支或者兩支火槍。

小石榴一臉為難:「時間太緊了,你讓我上哪兒踅摸去?」

我搖了搖頭:「反正只有明天一天時間,你我分頭去準備,半夜下館子——有什麼是什麼了,不行就拿菜刀的比劃,但盼著用不上,真動上手,咱也不能手無寸鐵任人宰割。

最晚明天下午五點,咱倆在96號碰頭!」

我們倆各回各家,分頭行動。

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捶床搗枕難以成眠,苦苦思索著赴宴那天自己能帶什麼傢伙防身:家中這把匕首,負載著我對小謝的承諾,肯定是不能用;二人奪已經在外面用過了,它的玄機人盡皆知,再用也不靈了,橫不能讓老貓和二黑他們一眼看出我帶刀赴宴吧,那也太沒有誠意了,縱然我覺得當天到場的一干人等,誰也不會空著手去……,多半宿過去了,我腦子裡迷迷糊糊的,始終沒個頭緒,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等我從床上醒來,天光已然大亮。

我的腦袋昏昏沉沉,想著今天自己的重要任務不敢懈怠,得趕緊起床做準備了。

洗漱完畢,好歹扒拉一口早點,出門跟沒頭蒼蠅似的,整整轉悠了一上午。

我想找那些人,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中午還沒有飯轍呢,走吧,去老爹工作的學校,找我老爹蹭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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