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在開玩笑嘛?(2/2)
更加吃驚的是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冀相東。
相比起其他的人,他對於陳宓了解的更多一些,但那些不過是從他的父親冀文方那裡聽來的,什麼央行的締造者,什麼折服監察兩浙路的御史,這些只是耳聞罷了。
但今日陳宓展現出來的東西,卻真的是令他吃驚。
先說那個金枝案的定案,陳宓在判決時候的說法,以及之前桑端學給解釋了的那些東西,冀相東相信陳宓看得到通判以及秦長年謀劃背後的東西,但陳宓卻是果斷沒有絲毫猶豫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是極大地政治風險的,畢竟這得罪的可是昭文相王安石以及大宋的陛下啊!
但陳宓卻是果斷地決定了,如果他不是傻子,便是有依仗,但他不過是參知政事的弟子,面對的可是昭文相以及大宋朝的皇帝,這哪裡來的依仗?
這個難以判斷陳宓是怎麼想的,但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這陳宓的氣魄實在是大得驚人!
這倒是令得冀相東有些相信父親所說的那些事情了。
至於接下來的陳宓在斷案過程中表現出來的對人心的把握以及對律法的熟練,佐證了他的聽聞——這陳宓的確是個大大的人才!
從斷案之中,陳宓的思維敏捷,對於人心的掌握絕非一般人所能及,且展現出來極強的記憶能力,人情世故、智力、智慧都是上上之選!
到得後面,門外站著看熱鬧的百姓在陳宓每斷了一個案子之後,都自發地鼓起掌來,到了中午結束的時候,陳宓宣布退堂,並告知大家明日會在同一時間繼續審案。
說完這些,陳宓正待離案而去,門外的百姓卻是紛紛跪下,口稱青天大老爺慢走。
冀相東感覺這個世界變得荒謬起來。
陳宓笑著與百姓拱手,然後離去。
郎家權、沈西元以及桑端學相視苦笑。
這都是什麼事啊!
秦長年雖然看著陳宓進了套,但看到了陳宓展現出來的東西,他卻是有些驚疑不定起來了。
……
齊稽中連午覺都睡不好了。
因為他遲遲過來籤押房,卻有吏員送來了一份需要他簽字蓋印的卷宗,他看了一下,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趕緊使人將卷宗送去通判那邊。
但魯通判很快便將這份東西給送了回來,還讓人帶了話。
話是這麼說的——無論在江陵府是誰當家做主,但到了朝廷上,這決定便該是府尊你來負責的,所以啊,無論是我贊同還是府尊贊同,這並沒有任何區別。
齊稽中癱坐在椅子上良久,終於還是苦笑了起來。
原本想著好好地熬過剩下的時間,等調走了便好了,沒想到現在卻被逼到懸崖邊上了。
不過,這便是魯知灝的算計吧。
將這案卷扔出來,如果陳宓不入套,選了另一條路,那麼一定會被江陵府的百姓所唾棄,陳宓想要建立起自己的威望,卻是想也別想了。
現在陳宓入了套,選擇了這條路,那麼又將面臨一個問題,便是自己這邊與陳宓問題了。
自己要不要支持陳宓?
支持陳宓,跟陳宓站在一起,或許可以獲得百姓的支持,或許可以暫時取得權柄,但未來卻會失去更多!
現實是很明顯的,若是自己支持陳宓,便是打王安石以及陛下的臉,自己若是得罪了王安石以及趙頊,那這官還有得做麼?
所以,在魯知灝的算計中,自己是一定會拆陳宓的台,也會因此與陳宓決裂,避免了自己與陳宓合流對抗魯知灝。
好傢夥!
端得好算計!
「算了算了,便這般吧,這江陵府百姓的心,從來便不在我這裡,自然也無所謂了,至於陳宓……呵呵,得罪了便得罪了,總比得罪陛下以及王安石好吧,反正我也要走了,忍忍便過去了……」
齊稽中提起筆來,想要修改判決結果。
他是知府,他修改的結果自然是有效的。
正待他落筆的時候,胥吏匆忙趕來。
「老爺,陳簽判來了。」
胥吏剛剛說話,齊稽中便看到了後面跟著進來的陳宓了。
齊稽中臉色一沉,正待發火,陳宓卻是瞟了一眼案上的卷宗,笑道:「大人要下決斷了嗎,是支持還是否決?」
齊稽中忍住怒火道:「陳簽判想如何?」
陳宓笑道:「府尊大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可以否決下官的定案,提出您自己的定案結果。」
齊稽中愣了愣:「你說什麼?」
陳宓聳肩笑道:「在聯合法庭上,下官一力定案,已經取得了人心,即便之後定案結果有所改變,大家也都明白是府尊修改的結果,而不是下官的問題。」
齊稽中頓時明白了:「所以,一旦不是按照你的方案來,阿諛上意,枉顧人常的便是我齊稽中了?」
陳宓笑這點頭道:「便是這個理啦,不過大人應該想的是過年兩年的,任期到了之後,便該調到別的地方去了,所以在這裡熬一熬便算了,忍辱負重也不過如此而已。」
齊稽中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你來幹什麼?」
陳宓臉上的笑容頓去,沉吟了一下道:「世間應該有公道良心,若是按照阿雲案來判,現在對下官固然是沒有影響了,但以後會有很多的人來鑽這個空子,天下法治危矣,公道良心危矣!」
齊稽中失笑:「你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