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誰乘輿弭節徘徊(1/2)
第335章 誰乘輿弭節徘徊
江聞趕到的時候,三里亭已經被一股肅殺的戾氣裹實,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怒髮衝冠的武林人士,這些在閩浙贛一帶算是有些名號的門派,已經同仇敵愾地聚在一處。
此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緩步走來的江聞身上。
「江掌門!您可算來了!」
人群里大步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這人身高八尺有餘,胳膊粗壯,手裡緊攥著一根棍棒,江聞依稀記得他是周隆的師弟之一,也算金剛門的領頭人物。
此人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眼底滿是血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江大俠,您是武林大會的盟主,今天這事由您來做個公斷!」
江聞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掃過此處,只見人群的另一側,四個身著武當派青色道袍、頭戴純陽巾的年輕弟子,正被十幾名江湖中人圍在當間,他們腰間的兵器早已被繳下,雙手被牛筋繩反捆著,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諸位先息怒。」江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從頭細說,一字一句,都要屬實。」
此人見江聞態度篤定,便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起了經過。
赴會的江湖中人,都是些不安分的,除了藤牌門那三人精通倒斗之外,大部分人也不會閒在營地里,有些喜歡釣魚,有些便會就地取材,鑽進山里打獵開小灶。
而自從三天前武當派的人到來,這些在三里亭後的山坳打獵的人,就經常撞見了身著武當道袍的人,鬼鬼祟祟地在松樹林裡亂逛。只不過武當派行事蠻橫,結伴時又人多勢眾,故而他們只當是武當派有什麼隱秘事務,也沒敢多管。
變故就發生在今日午時,金剛門的一名弟子忽然失蹤。
這對於掌門已經失蹤不見的金剛門來說,已經是極其驚惶的事情,因此當即有弟子沿路去找,最終在三里亭外密林里發現了一攤血跡,還有這名弟子隨身佩戴的金剛門信物,人卻早已沒了蹤影。
金剛門弟子聲音陡然拔高,指著亭後的山坳方向,「還好我多留了個心眼,發現這幾個武當弟子在鬼鬼祟祟地挖坑!地上還有血跡!」
這話一出,周圍的武林人士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看向那四個武當弟子的眼神,更加鄙夷和憤怒。
「名門正派?武當派就是這麼當名門正派的?」
「殺人埋屍,手段也太歹毒了!」
「我說這幾天總見武當的人在附近晃悠,鬼鬼祟祟的,原來是幹這種勾當!」
江聞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四個被捆著的武當弟子身上,剛要開口,人群外突然傳來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無稽之談,我武當派乃玄門正宗,焉能有此行狀!」
人群再次分開,只見十幾個身著武當道袍的劍客大步匆匆走來,為首者面容清癯,眉目促狹,正是武當掌門馮道德。
馮道德身後的弟子個個神情嚴肅,手按劍柄,一進來就擋在了那四個被捆的弟子身前,和金剛門的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起來。
馮道德目光看向金剛門,話卻是對著江聞說的:「江掌門,這幾個人憑一面之詞,就扣下我武當弟子,還往武當派頭上潑這種髒水,就不怕傷了兩門的和氣?」
「那你如何解釋,這幾個人在林子裡鬼鬼祟祟挖坑?不是殺了人之後毀屍滅跡?馮道德,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金剛門上下,就是拼個魚死網破,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金剛門的弟子也是一脈相承的硬骨頭,見狀也針鋒相對起來,周圍的武林人士也紛紛附和起來。
「馮道長,這事你得說清楚啊!」
「是啊,前天夜裡我起夜,還見著兩個武當的人,在山路上探頭探腦的。」
馮道德神色巍然,語氣古井無波,說道:「武當所為自有道理,但絕無殺人之事。再這麼糾纏下去,馮某便不再好商好量了。」
可這話在眾人聽來,不過是無力的狡辯,畢竟人證物證俱在,他卻連武當弟子為何在山坳里鬼鬼祟祟都解釋不清,只會語焉不詳地否認,反倒更顯得心虛。
眼看著兩邊的人火氣越來越大,已經有人拔出了兵刃,眼看就要當場火併。
「都住手。」
江聞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緩步走到兩方人馬中間,目光掃過眾人。
這幾日江聞展現出來的手段,已經在武林人士當中掛了號,特別是這些親眼見證過他出手的嗜血觀眾,因此不論眾人是出於尊敬或是畏服,都暫且安靜了下來。
「人命關天,不是靠拔刀相向就能解決的。」江聞的目光先看向金剛門的人,「你說的挖坑是在何處?可曾動過?」
「呃……就在山坳那,我們把人擒住之後,沒敢動分毫,就讓丐幫的弟子守著了。」金剛門的人與江聞交談時,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江聞點了點頭,又看向馮道德:「馮掌門,此事關乎武當派的清譽。我先去現場查驗屍體、勘查情況,還請你們稍安勿躁,在此等候,如何?」
馮道德面色有些怪異,也應允道:「我武當行得正坐得端。」
可他這話剛落,周圍的武林人士又炸開了鍋。
「不行啊江大俠!你不能走!」
「你一走,萬一武當派的人趁機朝我們下手,或者跑了怎麼辦?」
「是啊,這幾天三里亭附近也不太平,聽說有人熊出沒,已經傷了好幾個獵戶了!」
江聞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諸位的顧慮我都明白。這樣吧,所有人不管是哪個門派的,今日都搬到大王峰上暫住,所有人員集中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也沒人能趁機搞小動作。」
他目光掃過馮道德:「武當呢,就麻煩馮掌門約束一二,與我一同去驗屍查案,如何?」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沒了異議,江聞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大王峰,武當派就算有再大的火氣,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徹底杜絕了火併的可能。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范興漢當即派了丐幫弟子先行上山,去大王峰上安排住處,剩下的武林人士也按門派整隊,搖搖晃晃地分批往山上走。
金剛門的弟子依舊盯死那四個武當弟子,卻也給他們鬆了綁,只是收繳了他們的兵刃,自己才跟著大部隊一同上山。
馮道德臉色依舊難看,卻始終沒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時不時看向山坳的方向,眼神複雜。
江聞眉頭始終微微蹙著,他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因為他也覺得武當派有點問題,明明他們並未受到太多禮遇,也有諸多理由可以先行撤離,但他們卻好像有意駐留在武夷山,這就有些弔詭了。
而這一次目擊者、現場痕跡、殺人動機,所有的線索都嚴絲合縫地指向武當派,如果再說是巧合,那就更加解釋不通了。
………………
等到江聞與武當派眾人來到山坳時,日頭已經徹底偏西,山坳里的光線暗了下來,松林之間遮天蔽日,風穿松針嗚響不絕,像有什麼人躲在暗處低語。
埋屍的地方在松樹林的深處,地勢低洼,對面則是一處絕壁,平日裡人跡罕至。
地上的新土很鬆軟,坑卻挖得不算深,顯然是有些行動倉促。坑邊散落著不少腳印,有深有淺,其中確實有幾枚武當弟子常穿的雲頭布靴的腳印,清晰地印在新土上。
江聞沒急著看屍體,反而蹲在坑邊,仔細看了半天那些腳印,隨即瞥了馮道德一眼。
「馮道長,解釋一下吧?」
馮道德一甩拂塵,面容嚴肅地說道:
「毋庸多言。人是我們埋的,卻不是我們殺的。」
江聞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的篤定從何而來,但也沒再多說,只是緩步走到屍體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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