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剩喜燃犀處(1/2)
被江聞如此拒絕。林平之有點委屈地說道:「江聞師父,為何我不能練這個武功?」
「修煉紫霞神功,多處得靠水磨功夫。」
江聞沒好氣道:「你這個年紀練武功,為的是雲程發軔。為師教給你的旋風掃葉腿和落英神劍掌,到現在也練不出個樣子來,若是再加一門內功更是貪多嚼不爛,什麼時候才能指望你光耀門楣?」
用這一番說辭勸阻住了林平之後,江聞才問道:「平之,你不是在前頭跟鏢隊一起行動嗎,回來湊什麼熱鬧?」
林平之拱手正色道:「師父,弟子不是來胡鬧的。方才前頭黃鏢頭說,西北方的天色不對勁,雲壓得連山尖都看不見了,風裡也略微帶著腥氣,怕是要有大暴雨,讓咱們趕緊往前趕路,少不得得找堅固地方避雨。」
江聞聞言抬頭望去,果然見原本還透著天光的天際,此刻隨著一股晦色升空,最後化為鉛灰色的積雨雲將光芒徹底吞噬,而遠處的蒼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遮擋,連輪廓都融成了模糊的黑影。
在這趟人馬當中,福威鏢局的鏢師作為最可靠的嚮導,對這趟崇安水道早就爛熟於心,故此對於鏢局的警示,眾人都察覺不妙,連忙趕著前頭的人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勉強轉過幾個山麓之後,眾人忽覺山風驟然凜冽,自大山深處卷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連帶著路邊的毛竹也枝葉亂舞,發出嗚嗚的哀鳴。
「嘖,來得這麼快。」
江聞皺了皺眉,話音未落,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長空,將天地震得恍惚。緊接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在頭頂炸響,連得山石都微微發顫。
豆大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起初還是稀稀拉拉的幾滴,轉瞬間就變為傾盆大雨,天地間頓時拉起了白茫茫的雨幕,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黯淡灘上的水勢瞬間變得波瀾大作,正在過險灘的老船工們也一陣手忙腳亂,操槳控帆生怕觸礁沉沒,而此時雨水已順著崖壁飛流直下,匯成無數條渾濁的小溪,原本就坑窪不平的山路瞬間變成了泥潭。
腳下的黃泥沾了水,變得又黏又滑,傅凝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胡斐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吐了吐舌頭,小聲道了句謝,便緊緊跟在江聞身後,再也不敢大意。
這時候即便是輕功蓋世,也無濟於事,只得老老實實地找地方躲起來避雨。
江聞生怕有人走到半路遭雷劈,便尋到了一個較為低洼的岩石,隨後讓眾人邁著小碎步趕過去,抱著頭在原地等待大雨山嵐過境。耿精忠所帶領的王府親兵則更加熟稔,先是取出油布包裹住馬背上,隨後將四五匹連成一串牢牢拴住,人馬緊緊依偎聚攏。
幸好山間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春雷紫電只逞威了一刻鐘,暴雨就漸漸變成了連綿的雨水,至少有了繼續趕路的機會。
眾人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了半個時辰,終於跌跌撞撞地趕到了約定好的渡口碼頭,而碼頭上早已亂作一團,只見船工們正扯起嗓子喊著,拼命將船隻往岸邊的木樁上拴,一根根粗麻繩被繃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耿精忠率先找到管船的管事,問他能否冒雨行船。
船工管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苦著臉連連擺手:「王爺,萬萬使不得啊!您看這水勢,比平時漲了足足三尺!黯淡灘前後本就亂石林立,十船九覆,如今水隨時可能把暗礁淹了,船開出去就是鬼門關!」
耿精忠被大雨澆得狼狽不堪,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以你所見,要如何才好?」
船工管事顫顫巍巍地回頭瞥了一眼,似乎在掂量得罪哪一邊的死亡概率高一點,然後才壯著膽子說道:「剛才前頭已經有兩艘運貨的小船被暗礁撞翻,人貨都沒了……依小的看,眼下只能先在這裡下船,各位貴人先改走陸路去建州城。等雨停水退,小人便把著船隻慢慢跟上來。」
江聞此時走到江灘邊,望著翻湧咆哮的江水,只見渾濁的河水卷著斷木和石塊奔騰而下,浪頭拍打著岸邊礁石,濺起了兇悍水花。
他沉吟片刻,點頭對耿精忠說道:「小王爺,管事說的也有道理。暴雨後就怕遇上山洪爆發,到時候我們這些人馬都得折進去,不如擺開陣勢依次走陸路——有鏢師們在前頭照應,方可穩住中軍人心不散。」
耿精忠思忖片刻,也只能點頭。
「既然如此……就按此辦吧。」
江聞這才對胡斐和林平之說道:「平之,你帶著鏢局空車在前面探路;胡斐,你負責傳訊,一旦有意外立刻回來稟報。」
「是,師父。」兩人齊聲應道,立刻分頭行動。
江聞自然知道耿精忠在擔憂什麼。
以他看來,自己剛剛收服親兵們的軍心,這些決定性的力量就不能折損在無謂處,況且福州城這段時間,指不定又出了什麼亂子,若是沒有這批親軍壓陣,他也擔心自己回去控制不住局勢,坐不穩這王爺府。
但江聞看來,此時最可怕的便是山洪、泥石流等天災,反倒是尋常商隊最害怕的山匪蟊賊,就完全不在這支精銳部隊的眼裡了。
說好趕路就只能走著。從黯淡灘到建州城的官驛道陸路不過百餘里,平日裡快馬一天便能抵達,可如今眾人卻在暴雨和泥濘的重重阻礙下,足足走了兩日,江聞一邊大呼這才對味,一邊慶幸擔心的泥石流沒有發生。
路程中間,隊伍在大橫驛和太平驛休整了兩回,一直等到第二日的傍晚時分,終於看到了建州城的城牆時,一個個都成了落湯雞,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的地方,腳上的黃泥厚得像穿了雙鐵鞋,每走一步都異常沉重,軍馬也被親兵牽著走,無精打采地噴著響鼻。
守城的兵卒見大隊人馬沿著官道逶迤而至,又打的是靖南王府的旗號,自然不敢怠慢,在驗明身份後連忙打開城門放眾人入城。
由於管聲駿安排的郵馬跑到了眾人前頭,因此知府讓他們先帶著隊伍,直奔城南通仙橋沿岸的建溪水驛。
這處水驛站地不小,本就負責接待沿建溪南下北上的各級官吏、漕運官員、水路信使,還能提供食宿、換船服務,是水路往來官吏的落腳點,水驛麻利地就安排好了住處,年輕驛丞還讓驛站的伙夫,接連燒了十幾鍋熱水,給大家煮了薑湯驅寒。
耿精忠地位尊崇,稍一歇腳之後,就被建寧知府、總鎮親至,連帶著三十名貼身親兵,一道被延請到了城內的建寧府署落腳——那裡設有專屬官舍,專門用於接待這類重要過境官員,規格自然也遠高於普通驛館。
而八百親兵也不可能就地安置,這些屬於過境的客兵,被臨時安置在城西郵鋪,更新發布!書友們都去看了!由於營房無法容納,還臨時徵用城外的慈恩寺僧舍,這才把人都安頓了下來。
………………
住在建溪水驛的江聞一行吃過晚飯,發覺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浩大,雨點砸在驛站的青瓦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弓弦作響,而一直到了夜間時分,水門外也未見到麻雀船絡繹趕來的景象。
直至夜深,船工管事才披著蓑衣,渾身濕透地跑了進來,向江聞稟報:「江掌門,船都檢查過了,有艘船的船底被暗礁撞破了大洞,還有兩艘船的桅杆被狂風颳斷了,船帆也撕成了碎片。最少需要一天時間才能修好,要是雨一直不停,時間還得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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