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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戲鼓侵明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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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戲鼓侵明發

耿精忠將何浪兒打橫背起,又出門找來了另外幾名少年,從各自家裡湊來了板凳、竹竿,趕製出一副簡陋的肩輿,擔著他匆匆忙忙地朝醫館奔去。

被肩擔顛簸著的何浪兒,額頭依舊滾燙得像塊烙鐵,脊背死弓未松,頭向後仰得幾乎要折斷,牙關緊咬得咯咯作響,還不斷有口涎順著嘴角滲了出來。

一行人踩著潭尾街坑窪的土路,一炷香不到便趕至一家回春堂,老郎中原本見這些市井潑皮嘯聚,只是翻了翻眼皮,低頭看著醫書捋須不語。

然而當耿精忠摸出一錠五兩銀子拍在烏木柜上時,藥童頓時眼睛發直,老郎中也才臉頰抽搐,急忙擠出幾分大夢初醒般的喜色——

四個少年跟在身後,見耿精忠如此輕財尚義,眼裡的敬佩頓時深了幾分,先前因銀子減半而生的不滿更是不敢再提。

「少年家,把人放這邊來。」

老郎中指了指旁邊的竹榻,隨即用三根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何浪兒滾燙的手腕上。他閉目診了半晌,又翻開何浪兒的眼皮看了看,才伸手按捏著他僵硬如鐵的脊背,似乎碰見了極為棘手的事。

「角弓反張,此乃痙病。」

他指著何浪兒的模樣,一字一句道:「他的腰背反折如弓,渾身硬頑,按之不移,這正是《金匱要略》所言『臥不著席,背反張』之痙病重症,剛痙無疑。又按《黃帝內經》言:『諸痙項強,皆屬於濕』,又言『諸暴強直,皆屬於風。』這小子表實無汗而反張發熱,確實古怪兇險……」

老郎中捋著山羊鬍,說起文言話有些吃力,似乎要硬拗出高深莫測的形象,「老朽行醫數十載,這等症候也只見過不超過三回。」

「敢問先生,可有治法?」

耿精忠也知道這些醫者很多是讀書不第,平日為自彰醫術,都喜好誇大症情,便繼續問道。

「難。」

老郎中搖了搖頭,「此病若汗之不解,下之不通,在三日內必逆轉攻心,神仙難救。」

說罷,老郎中提筆開了方子,遞給旁邊的藥童。

「我先開一劑「瓜蔞桂枝湯」,加全蠍、蜈蚣、鉤藤、羚羊角各三錢,以息風止痙、清熱解毒。我再以三棱針刺人中、百會、湧泉諸穴泄其熱毒——只是切記,此病忌風忌寒忌驚擾,回去記得門窗緊閉,旁人莫入。」

耿精忠接過方子掃了一眼,便把五兩重的銀子,拋在了藥童的懷裡。

「藥錢、診金,都在這裡了。若是不夠,我回頭再補。」

藥童掂了掂銀子眼睛都直了,他抬頭看了看耿精忠,又看了看旁邊幾個穿著短衣的兇悍少年,連忙道:「放心,我這就給你抓最好的藥。」

旁邊的四個少年心中感嘆,五兩銀子,那可是曾老漢賣女兒都湊不齊的數目,耿精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來,卻只為了救一個無親無故的何浪兒。

提著藥材走出回春堂,耿精忠卻仍舊愁眉不展,他想起昨夜何浪兒在夢中的囈語,龍江草廬里詭異的「艮背法」,還有水流廟從巫覡嘴裡吐出來的無數軟體生物,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待到藥材煎好,少年們扶著何浪兒強行灌下,卻沒見他有什麼起色,反倒是面色更加蒼白,連原本黝黑的皮膚底色都擋不住。

「大哥,我們回去了?」一個少年小聲問道。

耿精忠看了看病患,忽地說道:「郎中既然說這病九死一生,光靠藥石怕是不夠,我們再去萬壽尚書廟,找那個瞽目廟祝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眾人聞言,自然沒人反對,便抬起簡易肩輿,緊隨著耿精忠一路往萬壽尚書廟走去。

此時已是正午,廟前的空地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香客在燒香祈福。那個瞽目廟祝正坐在廟門檻上,曬著太陽閒編著草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用那渾濁獨眼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何浪兒身上。

「他這是……撞邪了?」

瞽目廟祝開門見山,可看見何浪兒的神情不太自然。

耿精忠拱手道:「我們剛從醫館回來,郎中說是剛痙,可我總覺得不妥。」

廟祝伸出枯手,同樣在何浪兒的脊背上摸了摸,只不過他剛一碰到何浪兒的脊骨,少年就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老廟祝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縮手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我救不了。」

耿精忠掏出一錠銀子,拍在了瞽目廟祝的面前,對方耷拉著的眼皮抽動,猶豫再三後才說道,「隨我進來吧。」

偏殿最深處有間掛著青布簾的小屋,便是瞽目廟祝的住處,民間自古就有「瞽目通神」的說法,本質是說他們「舍外求內、以盲破迷」,與神佛雜處也無忌諱,故此他平日裡就以此廟為家,到老也不曾婚娶。

隨著門軸吱呀一聲推開時,滿眼皆是壇架雜物,擠得人根本站不下,少年們只能退出屋外,只留下廟祝、耿精忠與昏迷不醒的何浪兒。

耿精忠看向層層神台,靠近自己的低處有紫冠銀甲的武將、蛇身纏臂的神王、梳著螺髻的女仙,中層有皂衣持鐧的護法、大紅宮裝的婦人、眉目凜然的侍者,而這些神像都比尋常雕塑要小巧許多,衣發又格外擬真,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令人目眩,耿精忠覺得只在大戶人家的祠堂牌位處,才見到過這樣的陣勢。

而離自己較遠的高處,是三尊形制較為傳統、但風馬牛不相及的神像,正中是冕旒垂珠、玉圭橫胸的金袍神人,神色威嚴;左首是披土黃色袈裟、手持蓮花的佛陀,頸間有星星點點的佛珠痕跡;右首是白衣素裙的菩薩,手中托著淨瓶,瓶中插著一縷楊枝。

廟祝咬牙道:「我看這既不是倀魔疫鬼,也不是家親外祟,更像是魂魄遭了邪煞,正從脊柱里往外頂。便用尪師教的法子,待我做法收妖……」

說罷便原地起了一個簡易法壇,嘴中默念禱詞,再三磕請聖眾之後,取過水盆四處施灑,並在壇前焚了一張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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