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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青牛薄軬踐黃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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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青牛薄軬踐黃塵

江聞周身劍氣如潮,湛盧劍上的寒芒幾乎要化為實質,透骨寒涼的劍意與紫氣龍光直衝羅淳一而去,但卻在最後一刻卻驟然消失。

只見江聞手腕一翻,湛盧劍「嗆啷」一聲歸鞘,周身翻湧的劍氣也隨之消散無蹤,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從未發生過。

「適才相戲耳。」

隨後江聞朗聲而笑,羅淳一也掩口輕笑了起來,兩人的笑聲就這樣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不絕。

「羅前輩果真名不虛傳,在下這麼突施奇兵,都沒能騙到你出手。」

羅淳一笑了笑,愛惜地將建盞輕輕放在桌上,動作依舊輕柔靦腆,隨後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塵,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今日雖然盡興,但時候還是到了。」

他說著閒話,腳步很輕,踩在滿地的碎瓦和木屑上,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唯有火光搖曳著暗夜,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模糊不清的影子。

江聞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只見他也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與羅淳一相對而立。

兩人之間隔著三丈遠的距離,也隔著數百年的時光。

江聞緩緩問道:「羅前輩,非要動手不可嗎?」

羅淳一掩嘴笑起來。

「公子何必明知故問。」

他輕聲說道,「遭過遁天之刑的人,絕沒有誰能保持住人性的,我能克制到現在,沒有一進門就把活人撕成碎片,已經很吃力了。」

江聞也微微一笑。

「也罷。但恰逢如此良夜,無故動粗未免太可惜。不如我們今次文武兼斗,一邊談玄論道,一邊以死相搏,豈非一樁雅事?」

羅淳一聽到江聞的建議後愣了片刻,隨後拊掌笑道:「公子果真有趣,妙極!妙極!」

豈料江聞微微欠身,竟然指著一旁的駱霜兒道。

「那就先從我這妹子駱霜兒開始吧。」

言罷,原本冷若冰霜的駱霜兒對江聞展顏一笑,竟如同冰雪初融,瞬間驅散了殿內的幾分深夜寒涼之意。

未等羅淳一說話,駱霜兒已經翩躚而動了。

只見她左手一翻,一柄青幽幽的短刀出現手中;右手一抽,狀如蒲葉的長刀也橫在身前,一長一短的韓王青刀在星光下交相輝映,泛著森冷的寒光。

轉瞬須臾,一長一短兩柄刀已化作兩道青電,朝著羅淳一疾劈而去,雙刀之法靈動機巧,如春日雙燕飛舞柳間,又似鳧水鴛鴦裁開波影,高低左右迴轉如意,每一刀都精準地指向羅淳一身周的要害。

這套結合了南越與峒刀風格的刀法,乃是刀法名家專門為她設計的,刪去了所有大開大合的硬撼招式,將身法遊走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然而,就在雙刀即將劈中瞬間,羅淳一的身影竟然如輕煙一般,頓時消失在了原地!

駱霜兒的雙刀劈空,只斬中了一道殘留的虛影,她心中一凜,想也不想便轉身回防,雙刀在身前交錯揮舞,變成一道鱗光閃閃、密不透風的刀牆。

但還是晚了一步。

一陣微風吹過,羅淳一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她五步之內,只見他過長的灰布袍袖輕輕搖曳,帶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朝著駱霜兒的面門拂來。

這一擊看似緩慢,卻封死了駱霜兒所有的退路,像極了流雲飛袖的功夫,無論她向左、向右還是向後閃避,都會被袍袖掃中,而以羅淳一的招式功力,哪怕只是輕輕一掃,也足以讓人筋斷骨折。

千鈞一髮之際,駱霜兒身形猛地一頓,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下腰動作,就像舞者聽到了鼓點與器樂的奏響,纖細的腰肢忽然下折,肢體卻舒展著翩躚而動,曼妙舞姿宛如天人,硬生生躲過了袍袖。

劫後餘生的駱霜兒,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韓王青刀緩緩抬起,皓腕與青色的刀身交映,忽然碰撞出陣陣清脆的鏗鏘之聲,正是江聞曾親睹過的方相之舞律動。

隨後,音樂節奏似乎正在激昂,她的舞姿起初是婉約的,如月下的洛神,如風中的柳絮,可隨著舞步的加快,那婉約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蠻荒的剛猛凶戾,赫赫之威從她嬌小的身軀里轟然爆發,仿佛遠古凶神同時在她身上甦醒。

「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難,以索室驅疫。「

羅淳一輕聲念道,眼中的讚賞之色更濃了,「不錯,竟有本事將儺舞與武功融為一體,引神祇之威加持己身。「

此刻駱霜兒的動作不復迅捷凌厲,而是變得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以禹步踏在特定的方位上,她每一次揮刀後,清亮刀光閃過,都引得羅淳一身影一晃。

然而羅淳一的逐步閃躲並非狼狽逃竄,相反動作優雅得如同在花間漫步,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卻又沒有絲毫的急躁之感,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飄逸與從容。

十幾招過後,羅淳一緩緩後退了兩步,身上散發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儺舞之法雖強,但終究是借外力。「

羅淳一的聲音如同天籟,清晰地傳入駱霜兒的耳中,「而我之道,是求諸己身。「

只見他緩緩抬起雙手,皮膚正緩緩變得晶瑩剔透,透出玉石般的詭異光澤,而就在此時,江聞察覺到自己的五感出現了些許錯亂,耳邊聽到的風聲時強時弱,駱霜兒的呼吸聲也高低不平,更奇怪的是,眼前羅淳一站立的景象,竟然變成了好幾個重迭的虛影。

「如此詭異的場景,果然在武道招式上已經登峰造極。」

江聞感嘆著,駱霜兒卻察覺到了更進一步的壓迫感。

只見羅淳一左掌純陽內力,如烈日當空;右掌玄陰內力,如寒潭映月,這兩種本不可能共存的極端的內力,竟然在他的手中完美融合,不費一絲一毫的力氣。原本平平無奇的護身掌法,此刻卻帶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內力,呼嘯奔襲而至,震撼在她的雙刀之上。

駱霜兒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耳邊響起了無數嘈雜的聲音,有嬰兒的啼哭,有老人的嘆息,還有女人的笑聲,她的腳步開始踉蹌,手中的雙刀也變得沉重起來。

但在江聞等外人看來,只能見到隨著羅淳一雙掌交替拍出,狂風驟雨一般的攻勢不斷,駱霜兒已經被逐漸壓制住,即便勉強提起內力依著韓王青刀抵擋,可她的感官似乎出現了異常,每擋一招,腳下的禹步就會偏移一分。

就在舞蹈的聲調最激越、節奏最緊張的那一刻,羅淳一再次前趨,雙掌直逼而來,駱霜兒竟然腳步踏錯了方位,頓時所有的鏗鏘之聲忽然消失,方相之舞被徹底打破,連身上的堂皇神性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玉石般的手掌,朝她的頭顱襲來。

但就在這時,駱霜兒忽然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整個人仿佛進入了一種空靈的狀態,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了江聞的身影——

那是她在雞足山陰時,觀想過無數次,那個手持湛盧劍,劍法天下無雙的身影。

神照經的內力在她體內瘋狂運轉,靈台獨照,萬念俱寂,她的心中生起了一層白霜,包裹住了所有的七情六慾,讓她化身成了一輪清冷的明月,能夠照見世間萬物的破綻。

下一刻,她猛地睜開眼睛,手中的韓王青刀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長嘯,一道凌厲無匹的刀光朝著羅淳一反劈而去。

羅淳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顯然沒有想到,駱霜兒竟然會使出如此精妙的刀法。他急忙側身閃避,刀光擦著他的袍袖而過,將他的灰衣劃開了一道口子。

以無招勝有招,能破盡天下一切武功招式,正是獨孤九劍的破掌式,破盡天下拳掌,此時刀光如電,精準地指向了羅淳雙掌之間的些許縫隙,尋到了微不可察的那處破綻。

但他的身影實在是太快了。

駱霜兒展現出了一流武者的反應力,一刀劈空立刻變招,獨孤九劍的三百六十種變化在她手中一一施展出來,刀光如同漫天繁星,將羅淳一的身影完全籠罩。

她能清晰地看到羅淳一每一個招式的破綻,每一個動作的漏洞,獨孤九劍的劍意在她的心中肆意流淌,指引著她的刀,朝著那些破綻刺去。

然而,無論她的刀有多快,無論她的破綻看得有多准,竟然都無法擊中羅淳一!

他的身影如同輕煙一般倏忽不定,在刀光中隨處飄蕩,時東時西,忽上忽下。明明看起來就在眼前,刀鋒卻總是差那麼一點點,只能劈中他殘留的虛影——

駱霜兒甚至懷疑他的速度,已經快到超越了人類的極限,乃至超越了聲音的界限,才能讓駱霜兒在無聲無息中,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殘影,根本無法鎖定他的真實位置。

「沒用的。「

羅淳一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就算你能破盡天下招式,卻破不了無招,而我本就沒有招式。「

羅淳一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分不清他到底在哪個方向,駱霜兒只覺得後頸一涼,一隻手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想也不想便轉身揮刀,然而一股柔和而強大的真氣從江聞手中湧出,將駱霜兒的刀勢化解於無形。

「霜妹退下吧。他說的對,獨孤九劍雖然能破盡天下武功,但終究是凡人的劍法。你能窺穿招式的破綻,卻追不上極致的速度,當一個人的速度快到超越你的反應極限時,便是再精妙的劍法也毫無用處。」

江聞擋在了駱霜兒的身後,降龍十八掌與羅淳一的陰陽玉掌撞在了一起,發「鐺」的一聲巨響。

見到江聞的身影出現,駱霜兒嫣然一笑,退到了一邊去。

江聞看著羅淳一,緩緩說道:「羅前輩足履危仞、曾不慊憚,馭陰陽之二氣而超乎常理,這種奇詭神功,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羅淳一收回手掌,輕輕撣了撣衣袖上面的灰塵,微微一笑。

「公子過獎。其實修道與習武本就同源。武學中的招式,或許來源於戰陣之法,但內力之道,卻同出於黃庭內煉之術、龍虎鉛汞之道,所謂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最終都是為了達到天人合一,生生造化的境界。我不過是多走了不該走的幾步而已。」

江聞問道:「羅前輩一直告誡『遁天之刑』的可怕,但如果內力一途也同出於道經,豈非煉到了高深處,也免不了走此一遭?」

羅淳一微微頷首。

江聞聯想到桑悅「老聃不死」的題字,忽然覺得這句話或許並非禮讚,而是他在查到某種事物之後,對世人發出的一則警告

因為《史記》當中,對於老子出關並沒有提到青牛,一直到宋代,陳景元在《道德真經藏室纂微篇·開題》才對老子出關這樣描寫:「居周久之,見周衰而退官。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歲,五月二十九日壬午,乃乘青牛薄軬車,徐甲為御,遂去周。」

也就是說老子和青牛的關聯,想必遠遠晚於他出函谷關的時間,甚至是直到宋朝,才逐漸有人發現了此事的蛛絲馬跡,而大梓牛神「怒特」的出現,很難不讓江聞聯想到東方青木與萬年木精化為青牛的說法……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袁承志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他手持金蛇劍,對著羅淳一拱手行禮,沉聲道:「華山晚輩袁承志,想領教前輩神功。」

羅淳一看了看袁承志,點頭微笑。

袁承志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施展出神行百變的輕功,朝著羅淳一疾沖而去。他的身形在樑柱間輾轉騰挪,如靈活的猿猴一般,速度極快,讓人眼花繚亂。

然而,羅淳一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依舊是那副飄蕩無依的樣子,仿佛隨風而動,可袁承志無論怎麼加速,怎麼變向,都無法拉近與他的距離,一時間兩人在大殿中追逐起來,一個如流星趕月,一個如清風拂柳,身影交錯間,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江聞站在一旁,輕聲對駱霜兒說道:「霜妹,高手之間的較量,有時候出手的位置與先後,就已經決定了勝負。所以真正的高手,在沒有確保背孤擊虛、占得絕對地利之前,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果然,追逐了片刻之後,袁承志漸漸落入了下風,羅淳一看似被追迫過甚,實則在伺機反客為主,袁承志僅僅一時不察,就被羅淳一逼到空亡之位,背靠著那根斷裂的盤龍立柱,顯然已經退無可退,地利盡失,陷入了背水一戰的境地。

羅淳一停下了腳步,站在袁承志三尺之外,微笑著看著他。

「你輸了。現在你背後是立柱,左右是空地,無論你往哪個方向閃避,我都能提前預判你的位置。」

袁承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前輩說得對,但我這金蛇劍法未必輸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地後仰,不是向後退,而是整個人幾乎與地面平行,後腦只差一寸就要撞上斷柱。這是任何常規武學都不會有的動作——

正常武者後仰閃避,最多到四十五度,再深就會失去平衡,任人宰割,可袁承志這一下,竟是以腰腹的力量將上半身硬生生折成了直角。並在羅淳一眼神微動的剎那,一道金芒從袁承志的腋下暴射而出。

金蛇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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