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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青牛薄軬踐黃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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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蛇劍出!

這柄彎曲如蛇的神兵,沒有從身前刺出,沒有從頭頂劈下,而是貼著袁承志自己的肋骨,從腋下反向穿出,然後借著他身體後仰的慣性,自己猛然擰身而起,劍身也如活蛇般猛地一竄,劍尖向上挑起,直指羅淳一的天靈蓋!

常人出劍,力從腰起,經肩過臂,最終達於劍尖,所有的攻擊軌跡都在身體前方一百八十度的扇形範圍內,可袁承志這一劍,卻是從自己的背後繞了半圈,從腋下這個完全無法發力的死角刺出。

更離奇的是,金蛇劍本身曲折起伏的劍身,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了羅淳一本能抬起護在胸前的左掌!

羅淳一側身閃避,動作快如鬼魅,但不等他站穩腳跟,袁承志已經借著後仰接鯉魚打挺的力道翻了起來,手腕一抖,金蛇劍發出一陣「嗡嗡」的顫鳴,劍身彎曲的弧度不斷變化,瞬間化作數十道金色的蛇影,朝著羅淳一全身各處刺去。

袁承志這些年的武功顯然更有精進,他的腳步踩著神行百變的步法,身形在原地快速旋轉,金蛇劍隨著他的旋轉,從頭頂、腳下、左肩、右肋、後腰等各個角度同時刺出。

有的劍招是正著刺,有的是反著刺,有的是劍身貼行,從羅淳一的腳邊繞到他的小腿後面;有的是劍尖向上挑起,從他的下巴底下鑽過去;還有的竟是劍刃朝內,貼著袁承志自己的身體划過,然後猛地向外一彈,刺向羅淳一的胸口——

每一劍的角度都刁鑽到了極致,違背了武學常理,但羅淳一的身影在金色的蛇影中快速穿梭,速度依舊快得驚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的手掌依舊呈現出玉石般的色澤,指尖划過劍脊,發出「叮」的一聲清脆的響聲,一股陰陽猛烈的內力順著劍身湧入袁承志的體內,袁承志只覺得手臂一麻,金蛇劍險些脫手飛出。

「好一個金蛇劍法。」

羅淳一笑道。

他話音未落,左掌純陽,右掌玄陰,同時朝著袁承志拍去,袁承志急忙揮劍抵擋,金蛇劍與陰陽雙掌接連相撞,兩人瞬間交手數十回合,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金蛇劍法的靈動詭異,遇上了羅淳一的變幻莫測,竟然斗得不相上下。

「精彩,果然是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

江聞站在一旁,看得暗暗點頭。

他沒想到袁承志竟然還會留手藏招。先前與玉真子交手時,袁承志最多只發揮了七成的功力,而現在,面對羅淳一這個前所未有的強敵,他終於拿出了全部的實力——

莫非他也是遇強則強,實力不詳的那種類型?

一陣激烈的對攻之後,兩人各自後退了三步,暫時分開。

袁承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著手中的金蛇劍,又看了看羅淳一,緩緩說道:「前輩的武功深不可測,晚輩自愧不如。不過獨我在用兵械,未免有些不公平。不如我也棄了金蛇劍,以拳掌一決高下,如何?」

駱霜兒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覺得袁承志本就不占上風,現在還要棄了金蛇劍這件神兵利器,簡直是自尋死路。

江聞卻微微一笑,低聲對駱霜兒說道:「霜妹,誰說老實人不會用心計?他這分明是試探夠了器械,想試探別的東西了,幫我看看羅淳一的拳掌功夫,到底有多厲害。」

羅淳一笑了笑,說道:「好。既然袁公子有此雅興,那我就奉陪到底。」

袁承志深吸一口氣,將金蛇劍插回腰間,擺出了華山派的起手式。

「請前輩賜教。」

袁承志深吸一口氣,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手成掌,緩緩推出。

這一掌初見平平無奇,沒有絲毫花哨,卻是華山派的伏虎掌,在他混元功的灌注下,這掌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呼嘯而來,羅淳一則似乎存了切磋較量的想法,轉而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與袁承志的手掌輕輕碰在了一起。

一聲悶響過後,袁承志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比堅韌的力量從對方掌心傳來,將他的伏虎掌力盡數卸去,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隨即變招,左拳緊握,使出華山破玉拳,朝著羅淳一的胸口砸去。

破玉拳剛猛凶頑,名副其實可開山破玉,羅淳一則微微側身,避開了拳鋒,同時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點向袁承志的拳面,以指力轉動了拳鋒朝向。

袁承志絲毫不驚,雙手化作爪形,手指彎曲如鉤,朝著羅淳一的肩膀抓去。這正是金蛇郎君的成名絕技——金蛇擒鶴拳,圍著羅淳一快速旋轉,雙手不斷地抓、拿、纏、扣,每一招都陰毒至極,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卸去關節,筋斷骨折。

但羅淳一依舊從容不迫,無論袁承志使出什麼奇招,他都能輕鬆化解。羅淳一每招每式看似平淡無奇,卻似乎蘊含著道家天人化合的至理,他的身體仿佛開始與天地融為一體,袁承志的所有攻擊,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場外觀戰的江聞,能更清楚地看到隨著戰鬥的進行,羅淳一體內的氣息似乎也在發生著變化,他的皮膚越來越透明,玉石般的光澤也越來越濃郁,就像修仙者棄家獨往、離親樂仙,慢慢捨棄了作為人的一切,只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天道。

此時羅淳一的身影一晃,已經出現在了袁承志的面前,這一擊快如電光石火,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就在這時,袁承志深吸一口氣,認命般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裡卻說道。

「前輩,請指教。」

招法臨身的袁承志猛然動了一下,身體似乎有了獨立意識,自動避開了羅淳一的雙掌,同時右手成拳,朝著羅淳一的左肋打去——這一拳沒有任何章法,卻精準地打在了羅淳一力道招式的破綻上。

羅淳一側身閃避,可袁承志的攻勢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拳接著一拳,一掌接著一掌,每一招都打在他最難受的地方。

江聞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他能清晰地看到,羅淳一的動作越來越快,而袁承志的動作也在不斷地進化,似乎為了適應超越極限速度的對手,他的身體仿佛在破解著羅淳一的招式,每一次交手,他對招式的反擊就更加精準一分。

與先前駱霜兒試圖在境界上壓制不同,袁承志選擇了在技巧上的決戰,在此時看去,袁承志竟然眼神空洞無神,動作也僵硬古怪,但奇怪的是,他的招式卻變得更加精妙凌厲,最終雙目上翻,徹底進入了一種恍惚窈冥的狀態。

「破盡天下武學?」

江聞喃喃自語,「難怪魔教十長老自稱能破盡五嶽劍派的所有招式。

羅淳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形容的驚訝,他似乎沒有想到,袁承志竟然有如此詭異的功夫,一時間,他竟然被袁承志壓製得連連後退。

數十回合之後,袁承志找到了一個破綻,他猛地一拳朝著羅淳一的胸口打去,而就在拳頭即將擊中羅淳一的瞬間,袁承志雙目回神,竟是猛然恢復了神智!

他眼神一凝,這一拳本就凝聚了他的混元功法,勢大力沉,此時又將體內所有的混元內力全部押上,拳法的威力自然又暴漲了三分。

羅淳一也清喝一聲,同樣將內力灌注於右掌,迎著袁承志的拳頭拍了過去。

「轟!」

拳掌再次相撞。

這一次,羅淳一被震得後退了兩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掌,掌心出現了一個淡淡的拳印。

而袁承志則沒這麼輕鬆,直直退到斷柱所在,才扶著立柱慢慢站起身,擦去嘴角的鮮血,苦笑著說道:「我這恍惚窈冥之境,隱患頗大,師父本不許輕易施展。沒想到今天斗膽一試,還是敗給了前輩。」

羅淳一也撤去了內功,身上的玉石光澤漸漸褪去。

「你的武功不錯,這門混元功也練得爐火純青,似乎也是道門正宗一脈。」

他看著袁承志,緩緩說道:「不過,我勸你千萬不要太過深入這套恍惚窈冥的功夫,否則遲早會跟我一樣,遭到遁天之刑。」

袁承志微微一愣,問道:「前輩此話怎講?」

「因為你這套功夫,與我的道經武功有幾分相似,甚至與我自行毀去的武典異曲同工。」

羅淳一說道,「我當初浸淫招式之利,差點走上了截然不同的歧路,而那條路若是再深入下去,恐怕會比我更早殊途同歸,淪入遁天之刑。」

江聞聞言,心中一動。

他忽然想起了《笑傲江湖》中,魔教十長老為了奪回葵花寶典,第一次打上華山得勝而回,第二次則中計被困,於是在華山思過崖的秘洞中,刻下了破解五嶽劍派所有武功的招式——

他們能破盡五嶽劍派武功,會不會是因為閱讀了葵花寶典?

而在明清江湖,袁承志在華山秘洞看到的那些破解天下武學的痕跡,既然也是明教十長老留下的,也就是說,袁承志的這套恍惚窈冥的詭異功夫,或許也是源自於羅淳一道經意外的招式武功?

那麼這次羅淳一被召喚出來,看來與袁承志在華山秘洞的遭遇有很大關係了……

江聞看著羅淳一,緩緩問道:「羅前輩,道祖說要找的東西,或者說東西的一部分,是不是秦國的『怒特』與『陳寶』?」

羅淳一聞言猛地一震,他抬頭看著江聞。

「你是怎麼知道的?」

江聞淡淡一笑,說道:「我還在猜,太上步星升綱籙種子與青鳥降真術,這兩個東西出現在西城王君手中,恐怕也和老子的這次西行息息相關……」

「我以前只知道老子騎青牛出關,世人都說,老子見周室衰微,遂辭官歸隱,騎青牛西出函谷關,不知所蹤。但真相或許比這個複雜得多。」

「老子騎青牛西出函谷關,或許根本不是為了歸隱,而是為了去秦國,看那些即便是他也尚未能曉徹的秘密……」

江聞如此推斷的原因,是出於一段典籍中隱晦的歷史。

公元前770年,周幽王時犬戎掠奪西周寶物,而就是在西周淪陷、圖書離笥的時候,那一代的太史則憑藉記憶,將重要的文獻知識,整編為「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的「黃老之術」獻上,這就有了平王問「道」於太史的典故。

便是因為這段故事,後人便將其與太史聃聯繫起來,認為這些內容便是「黃老之術」的傳世文獻《老子》,隨後太史聃年事已高離世,周平王與其弟子、新任太史的文子論道,後人又把「文子」的語錄記載下來,形成了《漢簡·文子》。

但是一個巨大的時間漏洞出現了,實際上周敬王四年(魯昭公二十六年、公元前516年),老聃因所管典籍等被王子朝攜至楚國,才被罷免守藏室史一職,那老子豈不是從公元前770年活到了公元前516年,橫跨了至少兩百五十年?

也就是因為這樣,從唐代柳宗元開始懷疑其偽,千年來遂質疑不斷,一直到1973年HEB省定縣八角廊村40號漢墓出土大批竹簡,其中就包括《文子》一書,這段公案才告一段落。

既然書不是假的,那就一定有別的地方出了問題,江聞於是便把目光,再度轉回了「王子朝奔楚」一事上面來。

公元前516年,春秋晚期的周王室爆發了一場震動天下的內亂——王子朝在王位爭奪中落敗,攜帶周室數百年積累的全部典籍逃往楚國,史稱「王子朝奔楚」,這場政治流亡不僅是周王室權力鬥爭的落幕,更直接導致夏、商、周三代核心典籍神秘失蹤,成為中國文化史上最大懸案之一。

但王子朝最終並未抵達楚都郢城,因為逃亡途中恰逢楚平王去世,楚昭王新立,楚國內部動盪,不願收留王子朝,他只能在此建立流亡小朝廷,仍以周天子自居,並發布《告諸侯書》,控訴周敬王與晉國,試圖爭取列國支持,這一滯留,就是11年,直到公元前505年,周敬王派人潛入楚境刺殺王子朝。

而漏洞產生的時間問題,很可能就是出在這個「楚平王」身上。

《文子》當中也經常提到「平王」,但很可能,這人根本不是周幽王之後的周平王,而指的是楚國這位楚平王!楚國之所以不接受王子朝,是因為太史聃的弟子文子,早就是楚平王的座上賓,楚國自然就沒必要再接收這批竹簡、玉版、青銅銘文,來白白惹怒周邊諸侯了。

而這個時候,王子朝帶走了藏室之中的王室實錄、天子誥命、諸侯盟誓、禮樂制度、天文曆法、宗法圖譜,親傳弟子文子也已經去往楚國傳播黃老之學,隱居幕後功成身退的老子,才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我想,老子為周守藏室之史,掌管天下圖書庫藏。他熟知周朝所有的典籍庫藏,卻唯獨缺了因周幽王而失散在周原的那些東西。而周幽王的那些典籍庫藏,後來被秦文公找回,恐怕有一部分根本沒有交回天子,而是悄悄收藏在了秦國的典籍庫中。」

「江某身為揮犀客,自然知道記載於上古三代簡牘骨片中的詭譎文字,刻毒知識,對於凡人來說絕非好事。道祖老子在其中浸淫多年,或許就是他出於某種目的,縱容王子朝將那些不該留存史上的東西帶走的吧?」

羅淳一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仿佛從水墨山水畫中走出的仙人,看著江聞的眼神似是悲憫,又似無可奈何。

「公子真乃天下奇男子。竟然能從蛛絲馬跡中,推測出這麼多東西。你說得一點都沒錯,老子西出函谷關,就是為了秦國的典籍庫藏。」

羅淳一又過了許久才長嘆一聲,語焉不詳地說道,「世人只知紫氣東來,卻無人知曉道祖想做什麼,或許也只是拼卻殘生也要去看看,還能不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江聞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前輩——接下來請無需留手,因為我已經和首羅王交過手了。」

羅淳一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精彩。他先是震驚,然後是疑惑,最後是興奮。他看著江聞,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竟然有如此之事,他的伏藏法果真成就了?!」

羅淳一朗聲笑道,再無之前的扭捏,反而直言不諱道,「那我今日,必定要全力以赴了。「

江聞也朗聲而笑,同時拍案而起,一道橫貫大殿的凌厲劍氣湧現而出,駱霜兒連忙拉著江聞的衣袖,擔心地問道:「聞哥你可有把握?「

「不就是現代最強對史上最強嘛。」

江聞轉過頭,看著駱霜兒,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會贏的。「

明天休息一天,整理一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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