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怎麼才能投靠?(2/2)
沉知府又問了個關鍵問題:「是誰在串聯?」
謝教授顯然也是打聽明白了,很準確的答道:「是陸家的陸孟觀!」
沉知府苦笑幾聲,又跳出個陸家的人。這樣楊、陸、張、屠寧波城四大家族的人,都輪著出來了一遍。
四大家族裡,楊和陸有聯姻,所以楊承閔遭遇不公,陸家的人跳一下也正常。
再說近年來風氣如此,地方勢力如果對官府不滿,扇動讀書人聚眾抗議的事情,也時有耳聞。
四大家族在本地豪族裡之所以拔尖,就是因為同時也是讀書科舉世家,動用破靴陣來對付秦中堂,完全也在預料之中。
謝教授問道:「這可如何是好?」
沉知府本來正想著自己的心事,聽到謝教授的詢問後,下意識地說:「甚好!天賜良機也!」
謝教授迷惑不已,這知府很不對勁!
沉知府自知失言,連忙揮了揮手,「本府知道了,你且下去!」
但謝教授還沒有走出門,又被沉知府叫了回來,而後沉知府又問道:「在府學中,你可有信得過的生員?本府要找三五個辦點事,但請放心,是好事!」
同時沉知府又打發了親信長隨,去公館向秦中堂通風報信。
及到次日,果然有大批秀才開始在府學聚集,還有很多湊熱鬧的童生。甚至童生參加這種讀書人活動,比有功名的秀才更加積極。
在寧波府這種科舉發達的地方,生員數量本來就多。而且寧波城又是府縣同城,同時有縣學和府學,生員秀才數量起碼數百人。
再加上數不盡的童生,那所謂「讀書人」的數量就更多了。
到了上午時候,府學這裡便已經聚集了二三百讀書人。
府學的頭號「學霸」陸孟觀,站在明倫堂前檐下,朝著聚集在此的同道們康慨激昂的說:
「楊承閔何錯之有?只不過是說了幾句別人不敢說的話,就遭受巨大不公!我們豈能坐視不理,誓要討個公道!」
階下幾個好友一起鼓掌,把氣氛帶了起來。
人群里又有人叫道:「我聽說秦中堂到寧波來,只為斂財二字!我們讀書又為何事?如果不能為民請命,也枉為讀書人了!」
在集體正義的氣氛下,個人情緒是很容易被帶起來的,當即眾人就出了府學大門,朝西而去。
寧波城裡,大部分衙署都在西北,唯獨府學在寧波城的東北區域。
氣勢洶洶的準備前往公館抗議的讀書人們,才走到巷口,便看到有個官員堵在了巷口的正中間。
大部分讀書人都認識的,不是全寧波府的父母官沉知府又是誰?
很多人敢於盲從,但卻不敢冒尖,見到父母官親自攔道,就縮到了後面去,不敢與知府老大人對線。
唯獨真正有底氣的人,才趕上前去,比如這次讀書人聚眾抗議的領頭羊陸孟觀。
出身大臣輩出的四大家族是一方面,他父親陸鈳也是官至巡撫的,前年才被免職回家。
有這份底氣,陸孟觀自然不怕沉知府,所以就帶著幾個朋友,圍了上去。
他甚至還主動詢問道:「老父母何故在此站街?」
沉知府反問道:「你們不在學校里會文,出來閒遊做甚?」
陸孟觀卻正色道:「並非閒遊,實乃為民請命去!總不能眼睜睜看不公之事發生,心裡還無動於衷。」
沉知府依舊不肯讓步:「太祖高皇帝有詔旨,生員在校,只許精進學問而已,不可隨意議論政事。
無論你們有什麼動機,本府就在這裡攔著你們!除非爾等從本府身上跨過去。」
陸孟觀看了看日頭,有些焦躁,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跟沉知府在這裡磨蹭毫無意義!
如果磨蹭的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還有幾個人能繼續「作戰」?
陸孟觀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甚至企圖將父親搬出來用時,卻見身後突然衝出來幾個同窗。
其中一個指著沉知府,破口大罵道:「你這狗官,定與秦德威同流合污!我們前往公館,是為了弘揚正義,偏生你這狗官在此夾纏不清!」
另一個人也氣勢洶洶的說:「聽聞秦中堂已經定計要大肆征斂,百姓人心惶惶,不能安居樂業!
我們為了府境上下的安寧和萬千百姓的福祉,正要前往聲討,你這狗官卻攔在這裡礙事!
莫不是你和秦中堂串通好了,要拿百姓來充當你的晉身之階!你擋的了一時,卻擋不了一世!
別說不敢從你身上跨過去,正義的車輪終碾著你繼續前行!」
後面人群里頓時歡呼,為這兩位言辭異常激烈的人喝彩!
先前的領頭羊陸孟觀很吃驚,他自己已經夠激進了,難道隊伍里還有比自己更激進的人?
關鍵是,似乎誰越是激進,誰就越受己方人群的歡呼。
陸孟觀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其他人出風頭的,或者說搶自己的風頭。
所以他連忙又站了出來,對那兩個痛斥沉知府的讀書人說,「二位同道慎言!我們要有理有節,不要隨意牽涉旁人!
沉大人是一個好知府,他只是擔心我們引發禍亂,從而導致不可測的後果!」
那兩人便喝道:「原以為陸同學是心存正義的同道之人,沒想到也是個只會妥協的!沒有卵子的軟蛋就退下,不要妨礙我們為了正義前進!」
陸孟觀:「......」
他有點迷,怎麼連自己也罵上了?難道只因為自己不如他們更激進?
正當陸秀才還在遲疑時,有幾個人忽然就沖了上去。
沉知府大叫一聲:「秦中堂心中自有錦繡,絕對不許你們這些幼稚的書生去干擾秦中堂!」
然後他奮力張開了雙臂,堵在了巷口,甚至還伸手去抓住想要越過自己的人。
再然後陸秀才就看到,沉知府被那幾個被罵成幼稚的「憤怒」的人推搡著,而後不知怎麼,沉知府的紅色官袍被扯爛了,烏紗帽也很不吉利的落地了。
湖裡湖塗間,又有一群人興奮的跟了上去。然後沉知府在狹窄的巷口被人群淹沒了,狼狽不堪的摔倒在地,又蹭著泥土翻身滾到了牆根。
一個新的疑惑在路秀才心裡出現了,衙役們呢?堂堂的知府出來,身邊怎麼會沒有衙役?
另外也許是自己眼花了,倒地不起的沉知府嘴角似乎帶著一絲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