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這是什麼人性?(1/2)
嚴世蕃很自豪,在這種龍游淺水虎落平陽的情況下,在沒錢沒勢沒人的情況下,在被當人質的情況下,自己一樣還能運籌帷幄!
這幾把火,都是他嚴世蕃親自點燃的!
但所有人都會以為,秦中堂的貨物是本地豪族張家的人燒的,這完全不需要任何證據!
如果秦德威沒點表示他在浙江還能有什麼權威?他必須要動手反報復,這樣才能維持住中堂大學士的威嚴。
就算秦德威親自來「斷案」,也只會指控這是本地惡霸所為,或者說秦中堂心裡也希望如此!
而寧波四大家族同氣連枝,近些年來科甲鼎盛,很是有不少人做官!尤其是屠家的左都御史屠僑和張家的詹事輔政大臣張邦奇!
等明日剩下絲綢被搬上海船,在秦德威黨羽的庇護下運送到雙嶼島,這種明目張胆的走私也就會成為把柄!
本地四大家族不可能覺察不到這種把柄,也不可能拿不到證據,所以一定會藉此來攻訐秦德威!
如果秦德威與浙黨全面撕咬起來,事情會怎麼發展不好推演,但可以肯定,一定會兩敗俱傷!父親嚴閣老一定會坐收漁翁之利!
正暗自得意的時候,嚴世蕃忽然警見,徐惟學抱著頭蹲在岸邊,十分痛苦的樣子。
「事已至此,想開點吧!」嚴世蕃裝模作樣的「勸」道。
徐惟學仿佛是自言自語說:「秦中堂交給的五千匹絲綢,在餘姚被分走了五百匹,這裡又燒了一千五百匹!
還沒有下海發賣,就只剩一半多了!怎麼對得住秦中堂的重託!」
嚴世蕃吩咐說:「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此地不可久留!等明日你們的海船到了,就就速速將剩下貨物都運走!」
明天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亂攤子自然有秦中堂去收拾!
而且說實話,收拾亂攤子這種事,也是需要權勢的,沒有權勢就收拾不動,只能讓秦中堂來了。
今夜的這場火,震驚了整個三江口,本地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連船帶貨一起燒的惡劣事故了。
頓時就傳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甚至還有人說,這是倭寇女干細潛入了三江口,蓄意縱火製造亂局。
白日與嚴世蕃起了衝突的張啟書頭腦也絕對是靈活夠用的,不然也不會被派出來當牙子。
看到大火後,張啟書當場就意識到,這已經不是自己所能擺平的事情了。
張家在三江口這邊的負責人是張啟書的一位堂叔張時行,名義上只是商行的大掌柜。
張時行本人或許沒有什麼,但他的叔叔就是浙黨大佬張邦奇,他還有個親兄長叫張時徹,嘉靖二年進士,目前官位也做到從三品了。
有句話叫「皇權不下鄉」,說的就是大族在地方基層的影響力,尤其是這種朝中有人做官的豪族。
張時徹張大掌柜大半夜的被吵起來,聽了張啟書的稟報後,反問道:「那把火真不是你燒的?」
「絕對不是!」張啟書答道。
張大掌柜沉吟片刻後,又開口說:「是不是你,其實都無關緊要了,或者說無論是誰做的,都不重要!
如果我們執著於這些船隻貨物是誰燒的,就一定會牽著鼻子走!
不管這批貨是誰的,明天先把這批貨定性為走私貨物,如此才能進可攻退可守!
「叔父所言極是!」張啟書附和著說。
於是張時行張大掌柜又吩咐說:「天亮之後,你速速進城去府衙找楊巡捕,讓他過來緝私!
而我這邊則發話下去,點五十個鄉兵集合,等著配合楊巡捕!」
近年來倭寇,所以沿海很多地方放鬆了管制,允許地方大戶牽頭組織本土勇壯為鄉兵,算是沿海衛所的補充武力。
聽到張大掌柜有條不紊的安排,張啟書也就放了心。
大家族們壟斷走私,這些年遇到的事情還少了?不都順利的應付過去了嗎?
及到次日,嚴世蕃依舊站在岸邊,守著剩餘的船隻,等待著各路妖魔鬼怪上場。
就是不知道徐惟學徐頭領那十幾固夥計,跑到哪去了。但嚴世蕃對此毫不介意,船隊還剩十幾個精銳幕府標營軍兵,足夠保證自己安全了。
天亮後沒多久,便看到兩名官員聯袂而來。一個是戶部郎中提舉市舶司馮恩馮老爺,另一個是巡海御史胡宗憲胡大人。
兩人昨日收到了嚴世蕃的書信後,今日一大早便出北城門,往城外三江口而來。
畢竟有人聲稱是秦德威秦中堂的貨物,第一次路過境內怎麼也得觀摩一二。
在路上,兩人在北城門偶遇,便一路同行,一起到了三江口。
嚴世蕃沒有迎接,還是站在岸邊,然後與兩人平禮相見。
現在他嚴世蕃可是代表著秦中堂來的,而這兩名官員都是秦中堂的黨羽,不配讓自己迎接!
馮恩馮老爺沒有在意嚴世蕃的態度,只是反覆打量著河道里的船隻,似乎不太相信的說:「真是秦板橋派你來販運大批量絲綢的?」
嚴世蕃拍著胸脯保證說:「千真萬確,怎能有假?如果沒有秦中堂首肯,我能帶著如此多絲綢出杭州城?我又怎能借得錢塘縣的官船使用?「
這時胡宗憲又插話說:「你與秦中堂之間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以秦中堂之智慧特意派價販運絲綢,必定是有深意啊。」
透著點陰陽怪氣,但又是一種試探。
嚴世蕃打個哈哈說:「能有什麼深意?不過是想利用我的聰明才智罷了!」
又故意低聲說:「可能秦中堂認為,與這邊大族打交道,可能我嚴世蕃比較合適。」
馮恩馮老爺又道:「但秦中堂並沒有提前對我們說過,讓我們來關照這批貨物。
嚴世蕃便神神秘秘的說:「很多事情並不方便落於紙面上,只能通過口信來傳達。我這不就將情況對你說明白了嗎?」
話說到這裡,嚴大爺的說服工作已經到了尾聲,馮恩和胡宗憲兩人畢竟都是秦黨成員,總不能耽誤事情。
正當嚴世蕃想著中午怎麼吃的時候,卻不料馮恩突然變了臉色,叱道:
「呸!秦德威當年阻攔我入朝參與廟堂大計,將我丟到了遙遠的東海之濱不聞不問,還想讓我幫他?」
嚴世蕃:「???」
你馮恩這是黨羽所應該有的語氣?難道你平常就是這麼和秦德威說話的?
還沒等嚴世蕃反應過來,又聽到馮恩說:「如今秦板橋不來親自向我問候致歉,就是看不起我馮恩!
若只想通過你這個中間人,說一句話就指使我辦事,簡直是痴人說夢!而且你嚴世蕃的臉面,還沒大到如此地步!」
嚴世蕃很生氣,原本以為打著秦中堂的招牌,能無往而不利,結果沒想到馮恩如此不給面子!
所以反過來斥責道:「這是秦中堂的貨物,你真敢棄之不管?」
馮恩馮老爺傲然地轉身就走,說不管就不管!誰還能沒點小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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