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上官婉兒的自白(2/2)
李治沉默半晌,笑著對武媚說:「還是算了吧,朕要冬狩也是幾日前突然提出來,侍衛們來不及布置周全,也怪不得他們。」
武媚點了點頭,不再開口。
他們說話之時,武承嗣一直附耳向太平公主說著悄悄話,太平公主不斷點頭,一雙眼睛越瞪越大。
李治笑道:「承嗣,你們在說什麼呢?也讓朕聽聽吧。」
太平公主面現驚慌之色,武承嗣微笑道:「回陛下,臣剛剛給表妹講了一則笑話。」
城陽公主瞥了太平公主一眼,淡淡道:「我瞧太平表情,不像是聽到笑話的反應呢。」
李治問:「承嗣,你講的是什麼笑話?說出來讓大家都樂樂。」
武承嗣笑道:「是這樣,從前有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者要死了。」
他一開口,眾人表情都變了。
誰都看得出李治快死了,故而最近一段時間,誰也不敢當他的面提任何與死有關的事。
李治表情似乎也有些變化,武媚瞥了他一眼,向武承嗣問:「後來呢?」
武承嗣接著道:「那人死之前非常害怕,就向周圍的人問:死了的日子好不好過呀?」
李治愣了愣,忙問:「那別人是怎麼回答的?」
「旁邊的人都答不上來,只有一名讀書人答道『好過,好過,一定好過!』。旁人都問『你怎麼知道好過?』」
「那讀書人怎麼回答的?」李治身子前傾。
「他回答說:『不好過的話死去的人早就都逃回來了,既然沒有人逃回來,那一定是好過了』。」
李治怔了一怔,旋即捧腹大笑,直把眼淚都笑出來了,旁邊幾人這才跟著笑了起來。
好半晌後,李治方才止住笑聲,道:「承嗣,朕今日才知道你還會講笑話,還有沒有笑話,也講給朕聽聽。」
武承嗣點了點頭,笑道:
「從前有個人姓王,喜歡死讀書,久而久之,性情變得又古怪又痴呆。某一天,他起床後便問婢女:你昨晚夢見我了嗎?婢女說沒夢見,王某立即大聲喝斥:我昨晚明明夢見你了,你怎敢抵賴?
他還跑到母親那裡告狀說:您身邊那個婢女越來越痴呆了,我昨晚夜裡明明夢見她了,她卻死不承認夢見了我,真是豈有此理!」
李治頓時又大笑起來,旁邊幾名女性也掩著嘴輕笑。
太子笑呵呵道:「表弟,你笑話講的挺好,以後有空多給父皇講幾個。」
武承嗣微笑道:「是。」
李治見兩人關係融洽,情緒更佳,朗聲道:「東福,宴席準備好了嗎?」
魏東福恭聲道:「已準備好了。」
李治高聲道:「請眾卿來用膳吧?」轉頭對武媚道:「皇后,仕女館那邊就有勞你去招呼了。」
武媚答應一聲,帶著薛賢妃、城陽公主和太平公主離去,眾女眷在仕女館另開有一席。
不多時,各大臣陸陸續續進入大廳,人到齊之後,李治一聲令下,盛宴開席,大廳內一片歡鬧喜慶。
只可惜李治才喝了幾杯酒,身體便有些不適,只得返回宮殿休息。
他離去後,廳內眾人更加隨意,大部分人都離開原來的座位,相互敬酒。
韋待價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握著酒杯,遠遠望著被圍在人群中的武承嗣,臉色充滿猶豫。
便在這時,薛紹來到他身後,沉聲道:「韋將軍,時間不多了,您還在猶豫什麼?」
韋待價冷冷瞪了他一眼,大步向武承嗣走了過去。
薛紹靠近了一些,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兩人。
瞧見韋待價向武承嗣敬了杯酒,武承嗣將酒喝下後,嘴角露出微笑。
他立刻出了紫雲樓,走到門外一名宮女面前,低聲道:「告訴賢妃殿下,這邊得手了,她那邊可以準備了。」
宮女答應一聲,快步向仕女館走去。
薛紹站在大門邊上,默默望著與李勣、蘇定方、程務挺談笑風生的武承嗣,嘴角噙著冷笑。
過了好一會,只見一名太監進入大廳,來到武承嗣身邊,恭敬道:「周王殿下,陛下召您過去一趟。」
那太監武承嗣認識,經常跟在李治身邊,點了點頭,與其他幾人告罪一聲,跟著太監離開了大廳。
出紫雲樓時,鳳舞立刻跟了過來,武承嗣向她附耳吩咐了一句話,鳳舞點了點頭,沒有再跟隨。
跟在太監身後,穿過兩條走廊,前方漸漸變得開闊。
不久,一間宮殿出現在視野中。宮殿前有一片空地,左右各有幾棵大樹。
「陛下在這裡休息嗎?」武承嗣一邊走著,一邊隨口問道。
「是的,這裡比較安靜,利於陛下靜養。」
那太監回答了一句,止住腳步道:「周王殿下,陛下就在屋子裡間,奴婢還要奉命召見太子,就先告退了。」
武承嗣點頭道:「你去吧。」
那太監離去後,武承嗣站在殿前的空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他似乎聽到什麼響動,轉頭一看,只見一棵大樹後現出一道人影。
瞧見那人模樣後,武承嗣吃了一驚,那人竟是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並沒有過來,而是朝著武承嗣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
武承嗣稍一猶豫,便走了過去,靠近後,她一把拉住武承嗣的手,將他拉到樹後躲了起來。
武承嗣見她一雙圓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一會打量著宮殿,一會望向遠處的走廊,笑道:「婉兒,你怎會在這兒?」
上官婉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我是過來救您的。」
武承嗣道:「救我?」
「您等會就知道啦!」
武承嗣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上官婉兒言行之中,再無半分客套和冷漠,仿佛恢復到從前的親密。
他忍不住道:「婉兒,你……你最近還好嗎?」
上官婉兒轉頭對他笑了笑,道:「危機已經過去啦!」
武承嗣吃了一驚,忙問:「什麼危機?」
上官婉兒輕輕道:「殿下,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這事我晚些時侯再和你說,好嗎?」
「不好,就現在說!」武承嗣堅持。
上官婉兒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
「殿下,您應該知道吧,自從您離開長安後,皇后殿下又開始寵幸武三思,對您起了猜忌。」
武承嗣點了點頭:
「自從泰山行宮再見面時,我便感受到姑母對我態度的變化……還有你對我態度的變化。」
上官婉兒幽幽看了他一眼,道:「婢子當時被皇后殿下監視著呢,若不這樣,您只怕再也見不著婢子了。」
武承嗣沉聲道:「她為何要監視你?」
上官婉兒低著頭,道:「最開始,是皇后殿下對紫宸殿中一名宮女起了疑心,讓婢子暗中監視那宮女。」
「某一天,婢子發現那宮女往一棵大樹縫隙塞了個紙團,她離去後婢子偷看了紙團,發現……發現上面記載的內容太嚇人了!」
「上面寫著什麼?」武承嗣凝聲問。
上官婉兒遲疑了一下,聲音壓成一線,道:「您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上面寫著皇后殿下生了謀逆之心,意欲篡登帝位!」
武承嗣點了點頭,道:「那後來呢?」
「婢子看後想了許久,又將紙團放了回去。」
「你為何不拿紙團去給皇后?」武承嗣驚奇道。
上官婉兒抬頭瞪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些責備。
「婢子想著您一定會反對此事,那麼這消息若是能傳出去,不是更好嗎?」
武承嗣驚呆了。
上官婉兒竟然也覺得他會反對武媚,難道他平日真的表現的這么正直,旁人都覺得他會大義滅親?
武承嗣見上官婉兒低著頭不說話,忙問道:「那後來呢?」
上官婉兒低聲道:「後來那宮女失蹤了,宮外也沒有皇后謀逆的消息,婢子便覺得應該儘快將這消息告訴您。」
武承嗣默然不語,那名失蹤的宮女,應該就是太平公主的眼線。
上官婉兒接著道:「婢子也將消息寫在紙條上,找了名心腹小太監,讓他出宮時想法子將紙條送給您的夫人。」
武承嗣吃了一驚,道:「可芷盈並沒有收到這樣的紙條呀?」
上官婉兒咬牙道:
「婢子也覺得奇怪,那太監剛把消息送過去不久,便被皇后殿下知道了,命人抓了那太監。若非他抵死不肯供出婢子,只怕婢子已經死了。」
武承嗣心中一沉,若是上官婉兒說的不錯,他府中很可能也有武媚眼線。
低眼一瞧,只見上官婉兒眼眶微紅,一副想哭又忍住不哭的模樣。
想到她一直生活在心驚膽戰之中,而且什麼話也不能對別人說,武承嗣對她大生憐惜,將她摟在懷裡。
「這些日子以來讓你受委屈了,哭吧,不用再忍著了。」
上官婉兒急忙推開他,擦了擦眼睛道:
「雖然那名太監沒有供出婢子,但皇后殿下還是懷疑到婢子身上。從那以後,婢子便覺得有人在監視我。」
武承嗣心中一緊,道:「你是怎麼察覺到的?」
「有次婢子回屋時,發現屋中有股陌生的香粉味。當時婢子還不確定是有人監視我,還是恰好有別的宮女來找過我。」
武承嗣心道:「上官婉兒果然心細如髮,若非她小心謹慎,只怕自己真的再見不到這丫頭了。」
上官婉兒繼續道:
「於是我故意寫了張紙條,裡面記載些瑣事,藏在柜子里,又悄悄在櫃檐邊放了根頭髮,然後很慢的關上門,上了鎖。」
武承嗣暗暗點頭,這樣一來,除非開櫃的人用極慢的速度打開櫃門,否則帶起的風必將頭髮帶出來。
「等婢子出去一趟,再回來時,柜子里的頭髮不見了。後來婢子又試了一次,出門後頭髮又不見了,婢子便知道真有人在監視我。」
武承嗣沉默良久,一字字道:「婉兒,我等會就向姑母開口,將你要過來,好不好?」
上官婉兒猛的抬頭看向他,凝視了他好一會,說道:「您若是真心想幫婢子的話,還請不要這樣做!」
「為什麼?」武承嗣驚道。
上官婉兒搖頭不答。
武承嗣嘆了口氣,道:「既然你不願意,我絕不會強逼你。」
上官婉兒沖他嫣然一笑,道:「雖然之前很危險,不過自從您救了皇后殿下之後,她便將監視我的人撤走了。」
武承嗣點了點頭,心中思潮起伏,武媚竟在他府中安插有眼線,這讓他頗無法忍受。
不過轉念一想,這確實是武媚的行事作風,她本就是多疑的人,也是靠著這一點才能在深宮中活下來。
而且,她明知道身邊也有自己的人,卻依然放棄了調查,說明大慈恩寺救駕的事確實對她影響很大。
不過與這些相比,上官婉兒依然對自己忠心耿耿,這才最令他最高興。
「婉兒,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麻煩,都可以來找我。」
上官婉兒微微一笑,道:「現在有麻煩的是您呢。」目光看向那座宮殿,道:「您知道宮殿裡面的人是誰嗎?」
武承嗣悠然道:「是那位薛賢妃吧。」
這回輪到上官婉兒吃驚了。
「您怎麼知道?」
武承嗣笑道:「他們想用對付程伯獻的辦法對付我,我可沒那麼容易上當。先不提這個,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上官婉兒道:「是皇后殿下讓我過來,她得到消息,知道薛賢妃要對付您,所以讓我過來攔住您。」
武承嗣點了點頭,以武媚的精明,她連自己身邊都安插有人,更何況薛賢妃這個敵人。
不過她應該對薛賢妃她們的計劃並不知情,不然就不會只派上官婉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