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立後之爭(1/2)
次日朝堂之上,武承嗣在含元殿見證了李弘登基為新君,他剛一繼位,便急不可耐的下了兩道聖旨。
第一道旨意,東宮的屬臣全部被提拔,占據朝中要職。
每個新皇登基,這都是必有的步驟,本來並不算什麼事,但李弘後一道旨意卻引起了議論。
唐朝皇帝有一後四妃,其中四妃位份從高到低,分別是『貴、淑、德、賢』。
李弘將韋家三女封為淑妃,劉家二女封為德妃,這都沒有人反對。
然而,在貴妃和皇后上,他想將阿史那德雅若立為皇后,讓裴家女做貴妃,這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陛下,按照祖制,新皇登基,向來立正妃為皇后,絕沒有立側妃為皇后的道理!」裴炎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李弘剛坐上皇帝,正覺意氣風發,哪肯聽從勸諫,道:「朕已經決定了,你們不必多言。」
裴炎卻並沒有退讓,沉聲道:「陛下,先皇臨終之前,讓您有事多與朝臣商議,切不可獨斷專行,您可還記得?」
李弘聲色俱厲:「你這是拿先皇來壓朕?」
這估計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硬氣,武承嗣卻絲毫不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半點壓力。
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總算明白為何新皇登基後,往往要花上幾年時間立威。
話說回來,有武則天在,李弘這輩子估計都沒這個機會了。
裴炎似乎和武承嗣有相同的感覺,對李弘的憤怒並無懼意,據理力爭道:
「陛下,您若想另立皇后,需召告天下,將太子妃犯下的罪行昭告天下,得到朝野一致認同,方可另立正妃。屆時,再將新任正妃立為皇后,這才符合規制。」
李敬玄出列道:「臣附議。」
緊接著一眾臣子都跟著出列,紛紛附議。
李弘生性懦弱,見自己發怒都鎮不住這幫臣子,不由向原屬東宮臣子看去,向他們求助。
戴至德剛被升為黃門侍郎,十分得意,立即站了出來,大聲道:「陛下立誰為後,本屬陛下家事,我等只需聽從便是。」
裴炎冷冷道:「皇后是一國之母,乃國之大事,人人皆有干係。戴侍郎在東宮時做應聲蟲也就罷了,這裡是朝堂,不是你妄言的地方!」
戴至德驚怒不已,道:「你……你……」
蘇定方哼了一聲,道:「裴僕射說的有理,戴侍郎從未決議過朝中大事,這種場合就少發言吧!」
戴至德向其他重臣們看去,除了幾名原東宮屬臣外,其他大臣都用不屑的目光看著他。
他年紀雖不小,但在朝堂上沒有半點威望,如今竟敢在朝堂上妄自尊大,自然誰也瞧不順眼了?
李弘心中忽然有些虛,只覺下面的臣子都在用異樣的目光望著自己,忙向劉仁軌看去。
這一看卻瞧了個空。
「劉中書今日沒來嗎?」他吃驚道。
武承嗣有些無語,李弘竟然現在才發現劉仁軌沒到。
他上朝前,便聽蘇定方說劉仁軌昨夜悲傷過度,導致身體衰竭,已經起不了身。
劉齊賢道:「回陛下,劉中書昨夜染了風寒,臥病在床,故而無法上朝。」
李弘急道:「劉侍中,你也不支持朕立阿史那德氏為皇后嗎?」
劉齊賢沉默了一會,道:「陛下,裴僕射說的有理,還請您三思。」
武承嗣暗暗搖頭,大臣們與皇帝較勁,憑藉的就是朝廷的規章制度。
如今李弘想繞過這些規制,獨斷專行,任何大臣都不會同意。
李弘見群臣都與自己唱反調,心中又是憤怒,又是驚慌,一揮手道:「退朝!」快步從角門離開了宮殿。
武承嗣負著雙手,慢悠悠出了大殿,心中思索著朝局變化。
李治歸天,武媚退居二線,新君威信不足,無法鎮住朝臣。
朝堂上的話語權便如同一塊無主蛋糕,誰都想湊上去多分一些。
裴炎與新皇相爭,固然因為太子妃是裴家女的緣故,除此之外,他也希望能站穩顧命大臣的位置。
大臣們心中自然還是忠於李唐、忠於皇帝,但只要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也會儘量去爭取。
接下來的朝局,必然演變成新君與大臣們的爭鬥,這番爭鬥不會威脅到新君地位,但將決定著他將來的權威。
這是每個新君都要面臨的問題。
心智高、手段狠的君王,往往能更快統一朝野聲音,真正做到乾坤一定。
那些差一些的君主,很可能會在繼位之初,被大臣們壓制。
不過皇權有著天然優勢,隨著時間推移,君王的權威只會不斷增加累積。
只有極少數無能的君王,才會長期被大臣所控制。
正當武承嗣思維不斷發散時,旁邊忽然走近一人,微笑道:「周王殿下,不知您關於陛下策立皇后之事,有何看法?」
武承嗣斜眼一看,過來的正是裴炎。
他如今身居武將之首,手握兵權,又與李勣、蘇定方、劉齊賢關係密切,可以說朝中第一權臣。
裴炎過來尋求他的支持,再正常不過了。
在裴炎身後不遠處,李敬業負手站立。
武承嗣早就聽人提過,在冬狩兩天之前,裴炎將女兒嫁給了李敬業兒子。
兩人似乎預計到李治舉辦冬狩後,會命不久矣,故而提前組成聯盟,共同應對新的朝局。
武承嗣冷哼一聲,道:「怎能讓一突厥女子成為我大唐皇后。」
裴炎大喜道:「殿下說的極是,蠻夷之女怎能母儀天下,那不是貽笑大方嗎!」
頓了一下,拱手道:「我那侄女曾多次提及周王殿下出言相護之情,在下感激不盡。倘若她能策立為皇后,裴氏一族絕不會忘記周王殿下的恩情。」
武承嗣微笑道:「本王不過瞧不過那突厥側妃罷了,裴僕射不必客氣。」
裴炎行過謝禮後,便和李敬業一同離去。
武承嗣沒有出宮,轉道向紫宸殿行去。
進入殿內,寶座台上不見武媚蹤影,武承嗣正覺奇怪,忽聽武媚的聲音從旁邊傳出。
「承嗣,本宮在這裡。」
轉頭一看,武媚穿著一身白衣,從側面一根廊柱後走了出來。
武承嗣奇道:「姑母,您在那裡做什麼?」
武媚瞪了他一眼,道:「本宮無事可做,在殿內走動一下,不行嗎?」
武承嗣聽出武媚話中的怨言,道:「姑母,您有什麼吩咐,只管交代就是。」
武媚沉默了一會,緩緩道:「本宮明日也打算在紫宸殿開一場朝會,你覺得如何?」
武承嗣微微一驚,想不到武媚竟這麼直接,想了一會,道:「侄兒自然是支持的,就怕大臣們非議,畢竟並無法理支持。」
武媚一面朝著寶座台慢慢走去,一面說道:「先皇不是說過,軍國大事有不決者,由本宮裁決嗎?這就是法理!」
武承嗣跟著走了上去,聽出武媚打算將開朝會的事形成常態,道:「陛下以後每三天開一次朝會,您也打算一樣嗎?」
武媚在龍椅上落座,道:「本宮打算九天開一次,每月初九,你以為如何?」
武承嗣自不會反對,說道:「姑母,侄兒想在明天朝會上,順便處置了蕭韋兩家。」
武媚略一思忖,道:「韋家三女如今封為淑妃,皇帝可能會出面阻止,你可計定妥當?」
武承嗣沉聲道:「侄兒已考慮過了,這兩家都極為狡猾,決不能給他們時間應變。明日就算不能定他們全罪,至少要先將他們軟禁起來。」
武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如今的蕭韋兩家,便如同案上的肉,掀不起波浪,唯需考慮的是如何下刀。
武媚忽然指著桌上一張紙,道:「承嗣,你瞧瞧這貼《熹平石經》,本宮的書法可有進步?」
武承嗣捏著下巴品評了一會,搖頭道:「侄兒看不出來,好像和以前差不多,沒什麼變化。」
武媚瞥了他一眼,道:「書法一道,最能修養身性,你那位正妃就頗善此道,你有空多學學,於你帶兵也無壞處吧?」
武承嗣摸了摸鼻子,點頭應了一聲。
出了紫宸殿,武承嗣左右瞄了一圈,只可惜並未看到上官婉兒嬌小的身影。
自從上次聽到她吐露苦衷,武承嗣極受感動,心中時常牽掛於她,只可惜她年紀雖小,性子卻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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