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巧舌如簧(2/2)
劉福被訓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劉仁軌也是好笑,當下揮手道:「阿福,去烹茶。」
「喏。」劉福恭應一聲,轉身氣鼓鼓的去烹茶去了。
守在廳外的青玄見此,險些笑出聲,意識到失禮後又趕緊用手捂住嘴,不過眉眼彎彎的卻遮不住。
裴紹卿便沖她眨了眨眼。
目送劉福身影出門而去,裴紹卿忽然間又一正臉色。
「閣老,不管你信不信,晚輩對你的敬意都是真的。」裴紹卿道,「尤其白江口一戰,打得倭國心服口服,譴使來朝。」
「嗣後鎮守百濟,東境咸服!」
「如此文治武功,堪稱名臣典範!」
「這個……」劉仁軌感覺有些接不上話。
關鍵是裴紹卿變臉太快,快到讓他老人家些不適應。
正如剛才的翻臉訓斥人,裴紹卿的阿諂之詞也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裴紹卿又道:「劉閣老,晚輩這絕不是什麼阿諂之詞,而都是肺腑之炎,說句實話,現如今的滿朝文武,兗兗諸公,晚輩只服倆人。」
「一人是薛仁貴老總管,另一人便是閣老你。」
「其餘等輩,如李義琰、裴炎之流,皆鼠輩爾。」
「這個……」劉仁軌感覺越發的跟不上裴紹卿的思路。
我說裴司丞,你跟老夫說這些,難道不覺得交淺言深?
老夫跟你之間的交情,似乎還沒有好到能說這種話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裴紹卿這一番話,還是讓劉仁軌十分受用的。
尤其是裴紹卿跟自己可以說是政敵,來自政敵的讚譽就更加難能可貴,不是有句老話說的好,折服自己人不算啥,折服敵人才是真的厲害。
陷在自我肯定情緒中難以自拔的劉仁軌劉閣老,
渾然沒有意識到,談話的主動權已經被裴紹卿所竊取。
這是十分罕見的,劉仁軌可是深耕官場六十年的老手。
說話間,劉福已經烹好茶,進來倒給裴紹卿吃,不過表情卻是好多了。
因為剛才在外面烹茶之時,劉福也聽到了裴紹卿的話,心說之前倒是冤枉了裴司丞,這傢伙雖然坑了劉家五十多萬貫,但人卻是個聰明人,還是分得清高低好賴,至少能看出阿郎是兗兗諸公中的出類拔粹之人。
吃過茶,劉仁軌才終於緩過來。
又說道:「裴司丞,茶你也吃了,現在該走了吧?」
「不急,我真不急。」裴紹卿道,「閣老,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什麼,還沒說完?」劉仁軌呵呵一笑,忽然覺得跟裴紹卿說話其實也挺有意思的,當下又笑著說,「那你就趕緊說完,然後走人。」
「喏。」裴紹卿叉手一禮道,「晚輩想讓閣老看一樣東西。」
說完,裴紹卿便從隨身攜帶的革囊里取出一筒捲起的紙張。
早在四個月前,也就是大婚之後不久,裴紹卿便通過裴匪舒從少府監調了一批造紙匠人到守捉司。
此後的四個月,
這批工匠便一直在七盤山中忙著造紙。
經過四個月的不斷摸索改進,終於造出了以毛竹為原料的竹紙。
用毛竹為原料造出來的竹紙,色純白,而且比皮紙還要更堅韌,更易於書寫,便是相比貢紙也是毫不遜色。
裴紹卿現在給劉仁軌的便是新造竹紙。
劉仁軌看了眼阿福,阿福便伸手接過。
將竹紙展開後,阿福先是撇了一下嘴,說:「這不過就是紙張嘛。」
話音還沒有落,忽然又輕咦了一聲說:「咦,這是什麼紙?以前怎麼沒見過?」
「劉管家沒有見過就對了。」裴紹卿道,「因為這是我們守捉司紙坊新造的紙,還沒來得及拿到坊市上賣呢。」
「守捉司造出新的紙張了?」
劉仁軌這下終於是認真起來。
一伸手,劉福趕緊將紙張遞上。
「不錯,好紙。」劉仁軌稍一打量便稱讚道,「不比貢紙差。」
「閣老慧眼如炬。」裴紹卿說道,「此紙無論韌性、色澤還是光潔程度,都不輸貢紙,更重要的是,造價便宜。」
「哦?」劉仁軌道,「有多便宜?」
裴紹卿一伸手說道:「一刀紙不過區區五十文!」
「什麼?」劉仁軌這下終於變了臉色,「五十文?!」
「是的。」裴紹卿道,「因為造紙的原料取之不盡,所需成本無非就是工匠的工錢,一刀紙五十文足矣!」
劉仁軌竟無言以對。
他倒是不懷疑裴紹卿這話。
因為裴紹卿根本沒有騙他的必要。
看著手中的紙發了半天呆,最終輕嘆一聲。
裴紹卿聽出這一聲唉裡邊至少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就是如此功在社稷的重大發明,竟然出自守捉司。
第二層意思,就是如此可以獲利無數的發明,竟然不是劉家的!
聽到這聲唉,裴紹卿卻是心下大定,會嘆息,就說明劉仁軌還是有所求,就不是真的心如止水無欲無求,這就好辦了。
當下裴紹卿又說道:「閣老,你知道這張薄薄的紙意味著什麼嗎?」
「老夫大概能知道。」劉仁軌說道,「有了如此廉價的紙張,也就意味著書籍的價格也將大幅下降,如此,能買得起書的就不只世家高門,這也就是說,從今往後,寒門子弟只怕也是有機會讀書了,也有機會參加科考了。」
裴紹卿又岔開話題:「聽聞閣老乃是尉氏劉氏出身?」
「不過是旁支而已。」劉仁軌說道,「實是寒門出身。」
寒門就對了,你要是不是寒門出身,我還不來找你呢。
正因為劉仁軌是寒門出身,小時候吃過無書可讀的苦,所以才對世家高門壟斷書籍、壟斷知識深惡痛絕。
也正因為此,他們才有合作的基礎。
裴紹卿忽然站起身,向著劉仁軌長揖到地。
「裴司丞這是做甚?」劉仁軌有些錯愕的伸手來攙扶。
裴紹卿卻堅持下拜,說道:「閣老,晚輩實有一事相求。」
「裴司丞有話好說。」劉仁軌說道,「其實大可不必如此。」
裴紹卿道:「晚輩是替天下所有寒門學子求閣老主持公道。」
「裴司丞,你是要老夫支持你大規模刊印並售賣經史子集?」劉仁軌心下微微一凜,又道,「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