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宇文述給楊集「拜年」(1/2)
宇文府書房中,宇文述端坐在紫檀木案幾之後,臉色陰沉的看著一份簿冊。
年初的武舉,是楊廣推廣唯才是舉理念的重要一步,在他心目中,那一場轟轟烈烈、涉及全國的大比,比年度選官、貴族科舉加起來還要重要幾分。但是宇文述以為武舉只是楊廣擺出的一個姿態, 低估了武舉在楊廣心中的地位,於是利用職權之便營私舞弊、上下其手。
要不是楊集發現,並且及時補救,舉世矚目的武舉必將變成天下笑柄,令朝廷顏面盡失、大失人心。事後,楊廣嚴審武舉作弊案, 凡是參與武舉舞弊者一個不饒,把考生和朝廷的矛盾轉為朝廷和考生共同對付貪官污吏。
朝廷因為補救及時、應對得當,非但沒有被貪官污吏抹黑,反而讓天下人看到朝廷反腐敗的力度、決心,民間聲望為之暴漲。
宇文述為首的貪官們,在這起事件中,臭名遠揚,天下皆唾罵。
名望什麼的,宇文述不怎麼在意,畢竟對於他這種高官而言,惡名有時候反而比好聲更好;但是讓他受不了的是,他除了一個許國公之外,其他實職、虛職全都丟失乾淨了。
而作為宇文述收受賄賂的兩大助手:長子宇文化及變成了白身,一無所有;三子宇文智及是楊集清查武舉舞弊案的突破口,殘了。
由此又帶來一連串的嚴重惡果:首先是宇文述跟議事堂無緣了,要不是他犯此大錯,議事堂必有他一個席位,哪輪到長孫熾代表關隴貴族?
其次、楊廣登基之後,宇文述變成了當紅大臣, 輕易就能拉攏到許多官員;然而這起事件發生之後,官員們紛紛斷絕往來,就連「基本盤」的官員也害怕的避開了。僅僅只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宇文系便嚴重縮水。
第三、官場之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武舉舞弊案落幕後,其他派系本著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則,趁機發難,以反腐的名義,拿下了許多宇文系官員、奪走了許多宇文系職位。
此外,還有很多很多無形的東西,都一一失去。
一步錯、步步錯;那一念之差,使宇文述慘遭重創、損失巨大。
前天,楊廣又恢復了宇文述右衛大將軍之職、加兵部檢校侍郎,將他的處罰改成罰俸五年;這既是重新啟用宇文述,同時也是以罰俸的方式,給天下人作出一個交待。
宇文述雖然復出了,可是聖眷移走、聖眷淡薄的異樣之感,在他心中愈發強烈了。
本來以宇文述之功, 若不犯錯, 哪怕實授兵部尚書之職, 也不會引起天下譁然,楊廣說不得還要施展一番借力打力的權術手腕。
但現在……楊廣雖然恢復了他右衛大將軍之職,可卻只是加銜檢校兵部侍郎,彰其以往的勞苦功高,並不實授。
這種加銜,一些勞苦功高的老將都有,目的是讓這些老將多領一份俸祿,並沒有一絲權力。如今楊廣給宇文述這麼一個職務,這便說明宇文述在楊廣心中的地位、在朝堂的地位,已經從頂尖降到二流、三流、四流水準。若他沒有什麼耀眼的表現,頂多就這樣了。
不過楊廣終究念舊情,給了宇文述整頓京兵、裁汰老弱、清查空額的機會。
宇文述很重視這個機會,他為了打好復出第一戰,重新引起楊廣重視,把幾名心腹都召來書房,商議做事的方案。
坐在下首第一人是名中年文士,他頭戴藍色方巾,身著月白色棉衫,面容清顴,氣質儒雅、朗逸。此人是宇文述的謀主司馬元謙,許多事情都是在他的謀劃之下完成的。
之後是六名武官,分別是尉文通、令狐行達、唐奉義、薛世良、楊覽、席德方,他們都是宇文述的假子,在京軍之中擔任要職。
「諸位,關於聖人讓我整頓京兵、裁汰老弱、清查空額之事,大家前天就知道了。」宇文述放下手中簿冊,緩緩的說道:「這是關鍵的一戰,至於具備怎麼做,我心中還有點矛盾,如果你們有什麼想法,儘管暢所欲言!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責怪。」
「大將軍!」尉文通這兩天也在思考此事,他沉聲說道:「卑職聽說涼州以前也存在吃空額的現象,後來以流民、羌人、匪徒補齊,至今,軍隊滿編、戰力驚人。我們不妨試之。」
尉文通是宇文述諸多假子中,最出色那個,性情也比較耿直。雖然他知道宇文述和楊集的一切恩怨、宇文述將楊集視為首要之敵,但是宇文述都說暢所欲言了,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宇文述面色淡然、目光森寒,他聽了尉文通這番話,心頭多少有些煩躁、不快和彆扭。
令狐行達見宇文述眉頭微微一皺,便發出一聲譏笑:「流民連飯都吃不飽、兵器都沒力氣拿,會有多少戰力?那些個烏合之眾,縱有數萬,我手下一營兵馬都能輕鬆打贏。」
「百戰精銳也不是天生的,他們當兵之前還不是普通人?之所以成為精銳,是後期的不斷訓練、不斷作戰。」尉文通搖了搖頭,說道:「聖人提供的糧食和軍餉可以讓烏合之眾吃飽飯、有力氣,若是稍加訓練,烏合之眾照樣能夠變成精兵。」
令狐行達冷哼一聲,說道:「這是相當關鍵的一戰,只怕聖人時刻都在關注著,要是招募流民、匪徒入軍,豈不是給大將軍添亂嗎?」
尉文通沒有理會無理取鬧的令狐行達,逕自向宇文述說道:「大將軍,聖人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我們裁汰老弱、清查空額,而不是馬上打仗,卑職認為當務之急便是補足兵員,至於軍紀、戰力,是後面才要考慮的事情。」
令狐行達向宇文述拱了拱手,說道:「大將軍……」
「夠啦!」宇文述一揮手,打斷了令狐行達,他是宇文系的『皇帝』,下面的假子形成了一個個團體,他們平時的爭寵,什麼好的,都上供,這便使宇文述漁翁得利,所以他一直縱容這些人爭,可現在不行。
他看了司馬元謙一眼,問道:「元謙以為呢?」
「家主,卑職贊成尉將軍的說法和做法。」司馬元謙說道:「楊諒造反之初,號稱有精兵七十萬的朝廷,連十萬精兵都湊不齊。更令人震驚的是,越國公在奪取蒲州這個戰略要地之時,竟然只有五千輕騎。由此可見,這所謂的精兵七十萬,虛假得令人驚悚。」
他注視著宇文述,緩緩的說道:「聖人裁汰老弱、清查空額的計劃,顯然不是針對某營、某部,而是面向所有京兵;若是命令正式下達,京兵各營定然都拼命找人、搶人。可是缺額巨大,一時半會之間,別說是湊到七十萬名精兵了,便是七十萬名男丁都難。屆時,哪營滿編、哪營軍官就合格;哪營不滿編、哪營軍官就是瀆職;所以尉將軍說的當務之急是補足兵員,非常精準。」
「家主是主導者之一,具有巨大的先發優勢,卑職建議家主立刻通知我們的將軍,讓他們立刻找人、搶人。只要把數額補足了,那便沒大錯。」
「至於戰力不足、軍紀不好之類的,頂多是疏於訓練。疏於訓練在大量空額的掩飾之下,那就是微小的過錯而已。」
聽著司馬元謙的話,宇文述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元謙所言極是,先保我們的將軍不失。」他沉吟片刻,問道:「之後呢?」
「家主熟悉兵事、了解京兵;哪些軍營將領吃空餉、瀆職,自是知之甚詳。在保住我們的將軍後,便去清查政敵掌控的軍營。」司馬元謙加重語氣強調道:「家主打著聖人的旗號,幫朝廷多拉一些將軍下馬;這樣既能讓聖人刮目相看,也能起用打擊政敵的效果,同時還有更多的位子可挑、更多的桃子可分,家主有了清查之功,爭起來也理直氣壯!」
「嗯!」宇文述欣然點頭,而後,又冷冷的掃下面幾位假子一眼:「元謙此法可謂是一舉多得,他的意思,我想你們都明白了。我希望你們能夠放下成見,為我們共同目標全力以赴!誰要是為了一己之私,搞窩裡鬥。」
宇文述呵呵地笑了兩聲,聲音裡帶起幾分蕭殺之意:「那就是我宇文述的死敵,明白了嗎?」
迎著宇文述那雙殺氣暗藏、幽然冷寂的眸子,眾人心頭一片凜然,紛紛起身拱手:「卑職明白。」
宇文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坐下,他看了看案几上的薄子,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危機感:如今的他,不僅失去聖眷,還有一些原本是宇文系一脈的將領,在他邀請時,全都託故不來了。其他派系的,那就甭說了。
在他看來,若非楊集如日中天、咄咄逼人;若非楊素返京,這些將領也不會這麼害怕,他不會如此這般孤立、被動了。但現在箭在弦上,卻是不得不發了。他要是不作為,楊廣定然對他徹底失望、將他拋棄。
他也懶得再問這些假子的意見了,省得他們又吵起來,直接向司馬元謙問道:「元謙還有什麼好建議?」
司馬元謙拱手道:「好建議倒是有一個,但是就怕家主不愛聽。」
宇文述一聽,抬手道:「你且道來。」
司馬元謙說道:「衛王有著整頓軍隊的豐富經驗,他既然回來了,聖人一定會讓他參與進來。」
宇文述臉色頓時一垮,語氣生硬的說道:「此言不差,我前天入宮謝恩,聖人不僅讓我放下往日成見,還要我多與楊集商議,汲取軍改的經驗。」
司馬元謙聽出宇文述語氣中的惱火,沉吟了半晌,又說道:「卑職以為家主想若功成,恐怕還真離不開這個衛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