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宇文應對(2/2)
不久之前,楊集當著楊昭的面說他的三千名假子如果皆是火長,那他便掌控了大隋三萬大軍,如果皆是隊正,那掌控十五萬大軍,還說他一直以北周皇族的名義在招賢納士……最關鍵是楊集坦然的說他已經掌控了自己許多假子、自己許多重要罪證。
這些話,直令宇文述毛骨悚然,恨不得早點將楊集弄死。
一時半會之間或許弄不死楊集,但是他可以利用楊集『涼州牧』這重身份,在皇帝面前一步步的離間,使楊廣對楊集的信任由深信不疑,變成半信半疑、完全不信……
司馬元謙聽了宇文述的話,搖了搖頭:「家主,卑職認為不行,也扳不倒楊集。」
「難道就因為楊集是聖人的堂弟不成?」宇文述憤怒的說道。
司馬元謙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和聖人確實有點關係,但關係並不大,卑職倒是覺得聖人的細心超過了多數人,他會從很多很小的細節來觀察一個人。比如衛王多次請辭涼州牧之職、長期逗留在京城而不去涼州等事,便讓聖人發現衛王內心不貪戀權勢的一面;再比如衛王鼓動楊諒獻出通敵罪證,雖然看似給聖人留下了隱患,但聖人從中卻看到了衛王重情重義的一面;還有,衛王為了朝廷的長久傳承,不計個人得失的站在世家門閥敵對面,這不僅讓聖人看到了他的忠誠大義,而且他還與世家門閥、各方勢力公然決裂了,哪怕以後造反,也不會有大勢力追隨和支持,而普通百姓,又能成什麼氣候?相反,家主雖然在聖人身邊的時間很久很久了,但是在一些細節方面卻被衛王比出來、比下去了。」
「比如呢?」宇文述不服氣問道。
司馬元謙嘆了一口氣,說道:「比如家主你為了對付楊素,不惜將衛王的消息泄漏給了楊諒,這種行為在大義上,是對君王不忠、對同僚不仁、對將士不義,但是衛王不予計較,表現出了豁達的心胸,可您拿大郎頂罪,這便在聖人失了不少分。比如家主原本是武舉總監察,可您上怕聖人不滿、下不願得罪人,而衛王卻接了下來,這麼一來,誰更對聖人忠誠,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當然,這些都不是聖人不重用家主的主要原因。卑職主因是家主的暮氣。」
宇文述不解的問道:「暮氣?聖人莫非是嫌我年紀大、嫌我老了?」
「楊素年紀也大,可只要是涉及大事,聖人首先想到的便是楊素。」
「楊素都被打發去修城了,還叫重視?」宇文述嗤之以鼻。
「如果是單獨修一座洛陽新城,的確是發配。」司馬元謙說道:「可您別忘了,包括洛陽新城在內的十多個州都被納入了新都城的防禦體系之中,至於在哪裡修修防禦工事、修多少多高多大多深,皆由楊素說了算,這完全就是將一國中樞命運交給了楊素,這不是重視、重用,又是什麼?」
宇文述一下子愣住了。
「所以說,暮氣與年紀大小並沒有多少關係。」司馬元謙下了定義,又說道:「家主有能力,可是在一些時候考慮的太過周全,在行事之時反而縮手縮腳、沉吟不決、舉足不前了。這不符合聖人的需要。我能理解這是聖人對大隋前途的憂慮,所以他渴望改變,但是他本人又不便出面,以免撕破那層薄紙、弄得大家無法收拾、無法下台,於是他渴望擁有一根鋒芒畢露的神劍,代替他披荊斬棘、衝鋒陷陣,將大隋存在的弊端和危機掃除一空。」
「而衛王就是這樣一把神劍,他出仕的時間不滿三年,可是他卻做了很多令帝王想做而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試問這樣一把神劍,又有哪個帝王不喜歡、哪個皇帝不重用?」
宇文述一下子陷入了深思,他不得不承認司馬元謙將楊廣看得很透徹,楊廣確實對大隋的前途充滿了憂慮,但是他卻又分身乏術,無力同時兼顧中樞和地方,而楊集一出現,就立刻在涼州做了許多令他們父子欣喜若狂、利國利民的大事,如此,楊廣豈能不重用楊集?
若是失去楊集,又有誰敢做這些事?
這也就是說,只要楊集繼續與世家門閥硬懟、只要楊集不犯類似楊諒和賀若弼的錯,楊廣就能容忍得了他。
只因楊集的作為,太符合帝王的需要了,但問題是,他們都知道個中好處,偏偏沒人敢這麼做:一方面是事關自身利益,沒有人願意自掘墳墓來埋葬自己的家族;另一方面是沒有人敢像楊集這麼絕,若是跟著小打小鬧,落得個東施效顰的笑柄不說,還要得罪一大票人。
宇文述心中暗暗嘆息一聲,所謂的時勢造英雄,不外如是。
楊廣如今本來對他有些不滿了,若是再在他面前中傷楊集,恐怕只會讓楊廣更加厭惡他、疏遠他。
良久,宇文述長嘆一聲道:「看來當務之急是先將三郎救出來了。」他苦笑一聲,又說道:「只是從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一切都是錯在三郎,這又如何是好哇?」
司馬元謙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這件事就得動用人脈和一些財富了,如今三郎落在了大興縣裡,縣令竇慶不足為懼,不過縣丞屈突蓋卻相當不好說話,未必肯理會家主的想法,不妨找人去壓一壓他。」
宇文述問道:「元謙覺得誰最合適?」
司馬元謙說道:「裴矩和虞世基均可!家主可根據關係親厚與否,從中挑出一人。另外再請南陽公主入宮一趟,不說是讓皇后幫忙求情,但最起碼,也要讓她保持中立,這個很重要。」
宇文述又問道:「三郎恐怕傷得不輕,我想先把他保釋回家調養,你看如何?」
司馬元謙苦笑道:「得看衛王的態度了,若是住進了牢房,闖禍的三郎沒理由出得來。家主去之前,最好備好良醫良藥。」
「我得好好考慮拜訪誰、又怎麼開口。所以縣衙那邊,還請元謙代我走一趟。」宇文述沒有意識到宇文智及傷得有多重,以為就是被滾燙的粥燙傷了臉,至多受點皮肉之苦,若是知道被湯瞎了一隻眼、咽喉也被燙啞了,想必不會這麼淡定了。
「卑職遵命。」司馬元謙一禮告退。